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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时间:2026-03-22 12:19:18  作者:魏嗨嗨
  张一安说,你好。
  张一安又问,您的头像是自己拍摄的吗?
  我看着你好,没回复。还是很多天没回复的那种。
  我想他可能会放弃询问,但张一安孜孜不倦持之以恒向我发来信息,他很想知道阿里曲湖在哪里。这时我感到后悔,并且感到抱歉。
  我已经不好奇张一安怎么知道的阿里曲了,现在我更希望能保守好我和关鑫的秘密。
  我后悔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应对张一安。
  直接拉黑删除吗?
  我的手指在加入黑名单的按钮上悬浮,最后鬼使神差,像是突然妥协,我返回到聊天界面,给张一安发去第一条回复。
  一个笑脸。  :)
  然后告诉他,不要哥哥哥地叫我了,我是女的,可以叫我杜微。
  我问他从哪里知道的阿里曲湖,张一安告诉我,是他男朋友很多年前从天涯贴吧的帖子上看到的。我一下就明白了,那是关鑫发的帖子,生前发的最后一条。
  后来关鑫崩溃的时候把那条帖子删除了。
  没想到真的有人一直记得,还能凭借照片找到我。
  有一瞬间我很佩服张一安。
  但是佩服并不耽误我拒绝告诉张一安阿里曲湖究竟在哪里。这是两码事。
  我问张一安,你们为什么要找这片湖?
  对面像是愣了半天,问我,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说,好吧,抱歉,妹妹,我不能告诉你。
  然后张一安说他也是男的。我说你是男的,你还有男朋友。
  张一安说,昂,怎么了。
  当时带给我的冲击力不小,但我很快就接受了。男女,男男,女女,对我来说无所谓,不管怎么排列组合,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我再也没有回复过张一安。
  但我没有删掉他的好友,可能在我大脑深处我一直记得他。所以才会在七年后,看到对面男人微信头像和称呼的第一眼,瞬间想起所有往事。
  七年后的今天,张一安坐在阿里曲里,喝着威尼斯日落。
  “为什么,杜微?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张一安这样问。
  我放在手里的玻璃杯,按照漂亮的角度摆好,让它们都有好看的光泽。然后对张一安说,要不要猜猜我是干什么工作的?
  张一安说,调酒的酒吧老板。
  我说也对,其实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份工作。
  海洲第一中心医院知道吗?我说,我是那的主治医生,肿瘤科。
  张一安一口酒又卡在喉咙里。
  “我头像是阿里曲湖,那个小黑人是我爱人,他叫关鑫,三个金那个,也是我的病人。”我慢慢给张一安说,陈年往事一点点浮出来,我发现我还是想流泪,“我当时还问他,你是藏族人,怎么叫关鑫?他说因为他爸爸是汉族,所以他名字也是汉族名字。”
  “关鑫很年轻啊,二十出头,只身一人来到医院治病。我说你家人呢,关鑫说,没有了,后来我也就不问了。他得的是胶质母细胞瘤,又长在脑干,手术没意义。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问张一安。
  张一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其实就是没有办法。”我笑了笑,“我看到他片子的第一眼就知道没办法了,我还想,这么年轻,真可怜。我还想怎么给他说,但是关鑫不一样,他也不哭也不害怕,只是告诉我,医生啊,怎么能不痛就怎么来。他死都不怕了,就是很怕痛。”
  “他应该是早就知道没办法治好了。后来我知道关鑫是他爷爷带大的,爷爷去世后他就全国各地跑,像是没巢的鸟。关鑫喜欢音乐,打工搞乐队,乐队也寂寂无名,最后吃了散伙饭就再也没见过。”
  “后来关鑫晕倒,查出来了胶质母细胞瘤。”我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酒吧屋顶的射灯,“你知道吗张一安,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关鑫喜欢上我是因为我经常嘱咐他要谨遵医嘱。他就觉得我是个特别好的人,一个就算知道他迟早要死,也肯把他当回事的人。”
  “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怪啊,因为这种事喜欢上别人。”
  张一安没有回应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我的难过。
  “关鑫从来没说过他喜欢我,但我就是知道。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杜医生,你们医生好请假吗?我说,怎么了?关鑫说,趁着身体还好,他想再去看一眼阿里曲湖。”
  “老天爷,阿里曲湖在他老家,他老家在西藏,我疯了吗,陪着一个病人请长假跑西藏?”我说,“就当我疯了吧,我请假了,我陪关鑫到了西藏,到了他老家,还徒步找到了那片湖。”
  “关鑫说,湖的名字叫阿里曲。我说汉语意思是什么,关鑫说,是重新开始。到了阿里曲湖,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他当时语气特别真挚,眼神也是。其实骗鬼呢,阿里曲湖就是雪山脚下一片小湖,根本没人知道,什么重新开始,关鑫纯粹就是想让我陪他旅行。”
  “他让我给他在湖边拍了张照片,还让我发给他。关鑫黑不溜秋的,不太上相。”我又点开那张照片,问张一安,“我手机像素也不咋地,十多年前了,理解一下,至少不像是黑人吧?”
  张一安沉默了一会,说,难说,我第一眼以为国际友人来着。
  我笑得想死。
  张一安也笑了,双手合十拜了拜:“对不起,原谅我,其实没那么黑。”
  我说,好吧,原谅你。
  如果关鑫知道自己黑到被张一安叫国际友人,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大笑吧。
 
 
第39章 杜微
  酒吧现在气氛正好,外面是海洲的冬天,阿里曲是一小撮人暖融融的春季。
  我讲到半截,一个年轻的男孩端着酒杯暗搓搓跑到张一安身边。男孩很清秀,打扮时髦,压低声音对张一安窃窃私语。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
  张一安先是认真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皱眉,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男孩一脸失望,说,真不行?
  张一安说,滚一边去。
  男孩又稳稳端着酒杯滚到了一边。
  我看着走开的男孩,问张一安,你……你朋友?
  张一安笑了一下,说,公司的后辈,也是我朋友。
  gay吧。我说。
  张一安差点被酒水呛到,咳了两声,说,火眼金睛。
  给你说什么来着刚才?我问张一安,你让人家滚一边去。
  说他今晚出师不利,本来有个男的请他喝酒,两个人兴致勃勃聊了半天结果发现撞号了。张一安说半截自己也忍不住想笑,然后那个男的又想认识我,小邵,就刚才那个男孩,跑过来问可不可以把我联系方式给别人。
  张一安耸耸肩,说,我就让他滚一边了。
  我眯起眼往男孩离开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另一个男人,长的也不错。
  我说,长的不错啊其实,不认识一下吗?
  张一安说,不了。
  我说,怎么,现在是单身主义者?
  张一安一愣,抿了下嘴唇,说,倒也不是。
  张一安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不想再谈论自己,继续说吧,你和关鑫,我还没听完。
  说到哪了?我问。
  黑人。张一安提醒我,不是,抱歉,不是黑人,关鑫,你说关鑫黑,不上相。
  我说,哦哦,对,不上相。
  其实也不算很不上相,情人眼里出西施,情人眼里出关鑫,我还是觉得关鑫很帅气。
  那好像是关鑫最后一张站着拍的,笑的快快乐乐的照片。
  关鑫得的这种病,恶化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能明明昨晚还很好,再醒来的时候,病情已经发展到另一个程度了。我拿着关鑫的片子找到老师,我说,我想进行手术。
  老师看着我,觉得我疯了。老师问我,杜微,你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你现在把这个片子拿到我这里,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还有手术的可能。
  老师打断我,让我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杜微,你是他的主治医生,从一开始接手这个病人,你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难道不是吗。”老师这样问我,而我无话可说。
  老师最后对我说,杜微,我知道你们年轻医生怎么想的,你不甘心,可是人要学会甘心,尤其是在生死这种事上。
  我没有再对关鑫提起手术的事情。
  当时距离我们从高原下来,也不过两个月。关鑫已经瘦脱了相,左半边身体没有知觉,夜以继日狂吐,头痛。就这样他还一直对我笑,说,杜医生啊,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难过。
  下班后我坐在他床边,问,关鑫,你说的是真的吗,关于阿里曲湖。真的到了阿里曲,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吗?
  关鑫说,是啊,杜医生。我们已经看到阿里曲湖了,所以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我说,好。
  关鑫还给我分享他发的帖子,没什么人点赞,只有一个用户在底下留言,问关鑫,为什么要专门去找阿里曲。关鑫给他的回复是,来到了阿里曲,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我说,跟宗教传销似的。
  关鑫不敢大笑,会头痛,他只能用满是笑的眼睛注视着我。
  在关鑫丧失意识的前一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跟他聊聊天。可是关鑫哭了,他不能大哭,连哭也要忍耐,他不说话,不发出声音,就是眼泪一直流。
  他说,杜医生,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杜医生,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不是病人的那种,我还可以给你唱歌。
  杜医生,你说我们到了阿里曲湖,一切真的会重新开始吗。
  我听他前面的话的时候,就一直想流泪,直到关鑫问出最后一句,眼泪跟着关鑫的话一起掉了下来。我说,你什么意思啊,不是你说的到了阿里曲一切重新开始吗?现在又来问我,那你之前的话是耍我吗?
  关鑫笑了,很悲伤,说,我没有要耍你啊杜医生。
  我说,那你就节省点力气,少说点话。
  关鑫很听话地点点头。
  我又问他,今天头痛吗?
  关鑫又摇摇头。
  我说,好,那我先回家,明天早上来看你。
  就在我离开的时候,关鑫叫了我的名字。
  他说,杜微。
  我回过头。
  关鑫很慢很平静地对我说,杜微,我能看出来有些话你说不出口,因为你总觉得还会见到我。这些话堵住了你的嘴,也堵住了我的嘴,你不能说那些话,所以有些话我也不能说。
  我说,什么?
  关鑫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晚安,杜微,我要睡一会,快回家吧。
  那是关鑫最后对我说的话。
  左手无名指上的褐色钻戒沉静剔透,我抚摸着戒指,对张一安说,关鑫的骨灰没有人认领,我托人把他的骨灰寄到国外,半年后,我得到了这枚戒指。
  “其实阿里曲湖,也只是一片高原上的普通湖泊罢了,重新开始之类的话,只不过是关鑫编造出来,给我的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寄托。”我有些抱歉地对张一安笑笑,“阿里曲湖本身并没有承诺什么。”
  “后来我登上关鑫的账号,发现他删掉了关于阿里曲的帖子。有可能是他情绪崩溃时候删掉的,他不再相信阿里曲,或者关鑫是想让阿里曲湖成为我和他之间永远的秘密,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那种。”
  “我选择相信后者。”我对张一安说,“张一安,他不在了,我总得有点什么寄托。”
  “所以关于七年前,可以稍微原谅一点我吗?”我为难地笑了一下。
  张一安默不作声仰靠在椅子上,良久,他点点头,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面前的空杯子。
  “谈不上原不原谅。”张一安说,“告不告诉别人阿里曲湖,本来就是你的自由,你的权利。谢谢你肯对我说这些。”
  我说,也谢谢你,张一安,十多年了,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些。
  张一安看着我的戒指,问,后来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我想了一下,对张一安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关鑫了。
  张一安没有再说什么。
  威尼斯日落快要见底,张一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喝得越来越慢。
  我说,张一安,所以你们当年怎么想起来要找阿里曲湖的?
  张一安愣了一下,左手无意识转着杯子。
  “也是……怎么说,也是想重新开始吧。”张一安说,笑起来的模样有点自嘲的意思,“或者说只有我以为能重新开始,我们也没找到湖,他先走了,离开西藏。我后来又找了他两年,没找着。”
  “都过去了。”张一安喝完威尼斯日落,把杯子放回吧台上。
  我歪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七年了,没有再遇到喜欢的人吗?我问。
  张一安不说话。
  看起来不像是过去的样子。
  所有时间都没有过去,一点没有,时间层层堆叠在了张一安身上。
  让他在我面前每一次喝酒、说话、呼吸,都显得如此疲惫,沉重,难以挣脱。
 
 
第40章 张一安·不见七年
  我不想回答杜微的问题。
  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七年了,没有再遇到喜欢的人吗?
  答案是没有。
  不是因为想装腔作势,不是深情,不是对以往念念不忘,只是单纯没有遇到喜欢的。
  但我不想把没有两个字说出来,这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徒留在原地的可怜蠢货。我没有留在原地,没有人留在原地,我已经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我很好,我现在很好,我只是没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
  于是我给杜微的回答是,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
  一句话给杜微整笑了,她问,什么是好时机?
  我想了想,用手向阿里曲夜色深沉的窗外一扫,说,等我在海洲有一个小小的房子吧。
  杜微笑着摇摇头,接了杯冰水,自己喝着。
  我说,可以给我一杯常温的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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