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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小事,在下只能在这些地方尽些绵薄之力,只希望……诸位能行动顺利,救下孩子们……”郑东志笑的有些勉强,微垂了眼。
“缉拿魔族,我的使命。”段染罕见的开了口,但语气却异常的决绝。
“郑掌柜放心,您的妹妹……也定在等您。”司黎看着郑东志的神色,想起看过的档案,出声安慰道。
“嗯,诸位说的是,是在下一时心急。”郑东志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听声音,已恢复如常。
他将三张折叠整齐的纸片分给三人:“这还浮淮楼的基本情况,以及几位管事的偏好,虽不是详尽,但明日探路时或许用的上。”
司黎接过纸片展开,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将浮淮楼的规矩、各院分布、乃至管事之人的性情喜好都列的清清楚楚。
“多些东志兄。”李潇将纸片收入袖中,眼中笑意更深,“那今晚便在此处歇息,还是……?”
“此处是我在黑市的落脚点,诸位可安心住下。”郑东志指了指里屋隔出的几个小间。
“条件简陋,但胜在隐蔽,明日午后,面具与行头便能送来,届时再作详议。”
段染已然起身,径自选了最内侧那间,无声掩上门。
李潇笑着选了靠窗的一间,“那本王便不客气了,司大人请便。”
司黎自然选了余下那间。
屋中陈设简单,一桌一椅,桌上燃着一盏油灯。她将斗篷挂在床头,吹熄灯火,在黑暗中静坐片刻。
外头隐约传来郑东志收拾茶具的声响,很快也归于寂静。
黑暗中,司黎指尖无意识抚过那件月白色斗篷的面料。
月华绡……大央王室贡品。
一个边陲当铺掌柜,如何能得此物?
他必然不像表面表现得这般简单。
司黎闭上眼,将连日来的线索在脑中梳理。
齐珉对魔族的描述,古籍中的记载,叶琉身上与黑市令牌莫名重叠的熟悉感……
千年前的神话时代,似乎正缓缓向她拉开帷幕。
而她,就站在这帷幕的边缘。
第18章 浮淮楼
“阿弟,这边,小心别走丢了,不然在这浮淮楼里,哥哥我可不敢保证你会在哪间房出现。”
李潇笑眯眯的,脸上带着一张看起来就贵气十足的镂金面具,双眉之间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鸽子血,两颊边垂下细碎的流苏,是由一条金线串着一颗颗打磨的异常闪亮的红碧玺构成。
斗篷也换了一身亮眼的大红色缠金纹样孔雀锦,帽檐虚虚遮住他的额头,手腕间不经意露出一只通透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整个人看起来骚包又高调。
司黎淡淡撇了他一眼,最后的尾音咬的又重又长,“知道了,哥哥。”
李潇仍旧笑眯眯的,像是没听懂里头的警告的意味。
“哎哟,二位爷可算来了,我们春桃和芙蓉这两天在楼上盼的那叫一个望穿秋水呢。”
一位美艳的妇人款款向两人走来,脸上的面具只堪堪遮住小半张脸,露出精巧的下巴和一张艳红的唇,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成熟女子的妩媚风情,一双含情眼里露出嗔怪的神色。
“竟让美人久侯,实在失礼,我与弟弟这就上去陪个不是,铃姨,还是按以前的来,要是有新面孔也叫上来玩两圈,只是不知这包房可还给我二人留着?”
李潇笑吟吟的与来人打趣,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司黎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在她身后是郑掌柜和段染,他二人被黑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出半点平日的样貌。
“都给二位爷留着呢,我们这怎么敢怠慢公子?”铃姨似嗔非嗔的看了一眼李潇,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手帕,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收回时小臂向后摆动的幅度刚巧让帕子浮过司黎的肩头。
鼻中钻进一股浓重的胭脂水粉气,说不上难闻,不过也实在让自己喜欢不起来罢了。
司黎略略抬眼,正撞上铃姨那一双总是流露各种生动情绪的眼睛,对视不过一秒,司黎先移开了视线,神情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潇敏锐的注意到铃姨的小动作,笑着开口,“我阿弟从小就一副冷脸惯了,别说旁人,我都没见过他这张脸上有别的表情。也就是样貌生的好,把那些小姑娘们迷的神魂颠倒的,怎么,铃姨,都来这么多次了,还没死心呢?况且……”说着,凑近铃姨,声音低下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这不是和您讲过,我这阿弟啊,就喜欢那些新人们。”
李潇抬起身,折扇轻摇,手上那一堆繁杂的宝石在二楼的灯光下反着各色的光,看起来像极了开屏的孔雀。
铃姨被李潇挡住了视线,顺势抬手掩嘴一笑,“两位公子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呢,出手又阔绰,楼里的姑娘们个个魂都被你们勾走了,大公子是个热情的,那些姑娘们也就胆子大些,偏生二公子性子冷些,我手下面子薄的姑娘不敢说话,让我带着问问,二公子还缺不缺人。”
“哈哈哈,我这阿弟口味刁,铃姨按我吩咐的去办就行了,他我还不知道吗。”说完,折扇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的意味深长的眼睛。
“李大公子亲自吩咐的,我们怎敢怠慢,第二日就紧赶慢赶的准备好了,今儿都在包厢里候着呢,包您和小公子满意~” 铃姨笑的花枝乱颤,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司黎脚步一顿,帽檐被拉的更低,一双鹿眼藏在阴影中,漆黑的瞳孔盯着李潇的红色斗篷。
李潇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自然的对司黎露出一个笑来。司黎权当没瞧见,只露给他一个白斗篷尖。
见人不搭理自己,李潇也不自讨没趣,右手袖子动了一下,从中滑出一颗金裸子,顺着手腕滑到扇面上,最后稳稳停住。
李潇微弯腰,将扇面递向铃姨,“连铃姨都这么说了,定是不会差的,只要我这弟弟满意,钱不是问题。”
铃姨一往如常笑的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轻按扇面,金裸子就顺着滑到了她的手中。
“公子放心,我这楼里,美人美酒美音整个黑市都找不出第二家,包两位公子满意。”
司黎瞧着眼前李潇如鱼得水的模样,不得不说,齐道长真是知人善用,这种任务派给李潇,简直是量身定做。
毕竟,现成的贵族风流王爷,在这种地方当浪子,实在是本色出演。
二楼比一楼清静了不少,装潢也更加精致,挂在墙壁上的琉璃灯盏闪着炫目的光,若有若无的暖香逸散。
铃姨将他们引至走廊尽头一扇雕花繁复的木门前,门上悬着一块小匾,上书「流云阁」。
“二位公子,请。”
她推开房门,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波斯绒的地毯铺了满屋,踩上去脚步几不可闻,四角立着青铜仙鹤衔烛灯,一扇绣着流云仙鹤纹样的屏风挡住了视线,只露出里面端坐的四五人影。
李潇面上笑意不变,率先走了进去,司黎跟在他后面,屋里的装潢和上次来时分毫不差,只是多了几个头戴面纱的少女。
郑掌柜和段染也随二人进屋,铃姨并未跟进来,只在门外笑道:“姑娘们,好生伺候着两位公子。”说罢,便轻轻带上了门。
李潇在屏风后的软塌上坐下,斟了两杯茶,司黎坐在他对面,自然的接过茶盏。
“你们也别拘着了,一个个来,捡你们拿手的技艺,嗯……就从你开始吧。”李潇一一扫过面前略有紧张的少女们,最后指着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孩,笑眯眯的开口道。
那少女有些怯怯的从人群里站起来。
一身轻薄的纱裙,头纱披散,下半张脸被琉璃串成的面纱遮住,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水汪汪的碧绿色眼睛,倒颇有些异域风情。
看身量,不过十二三岁光景。
女孩手中的琵琶几乎比她自己还要高上些许,拿起来有些吃力,怎么看,都应当是被家里娇养的年岁。
纤指拨弄弦音,柔婉清曼的琵琶曲便顺着她的指尖铺满了整个房间。
技法不错,可惜,还略显青涩。
司黎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押下一口茶,将视线扫过屋中余下众人。
那些女孩们大多摆弄着自己的乐器或衣服配饰,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些许不安,却又规规矩矩的跪坐成一排。
只有一个女孩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身前,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古筝。
司黎的视线停在她身上,注视良久,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双灵动的鹿眼里闪过玩味。
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一点,“停,弹得不错,下一个。”司黎抬手指向唯一低头的少女,“你,来弹一曲古筝吧。”
第19章 看破
琵琶声带着略显慌乱的尾音骤停,屋中所有人的视线落都在那低头的少女身上。
李潇眼里闪过诧异,又被及时掩藏,旁边的司黎依旧坐得从容,宽大的斗篷遮盖了所有神情,让人无从窥探。
少女向前膝行了两步,一直低垂的头微微仰起,露出一双如琥珀般润泽的桃花眼。
她并没有和其她女孩一样带着面纱,而是覆着一张能遮盖全脸的面具。她对上司黎的视线,眼神藏进了棕色的瞳孔里,显得格外波澜不惊。
司黎唇角微弯。少女率先移开视线,指尖在古筝上拂过,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而出。
那音色听起来如水,是夏夜的溪水,也是春日的酥雨。
司黎眼底的笑意越发深厚。
真是……有趣啊。
李潇听着耳边清泠绵长的乐曲,忍不住看向一直端坐的司黎,眼神流露出几分探究之色。他拿起手边一直未动的茶杯,抿下一口茶水。
直到乐曲终了,少女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李潇笑着开口,“阿弟真是好眼光,如此绝世之音,竟让你一眼挑了去。”
“不过看着莫名熟悉,很合眼缘罢了。”司黎淡淡的回道。
“哦?阿弟这是看上了?”李潇眼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里又带着调侃。
“嗯,算是吧。”
李潇瞳孔微微放大,眉梢上挑,“嗯?这样吗……真是难得啊,竟然真的有人能入阿弟你的法眼。”
司黎没有理会李潇的惊讶,只是看向了段染的方向,开口道:“既然知道了,要是没什么事,哥哥就去隔壁看看吧,毕竟春桃和芙蓉还在等你。”
段染感受到了注视,向司黎轻轻点头,手中的符纸一闪而没。
“哈哈,好,弹古筝那个小姑娘留下,剩下的姑娘们跟我走吧,咱们去隔壁玩。”李潇听着司黎那并未开玩笑的语气,识趣的将人领了出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铃姨远远瞧见李潇领着人出来,迎了上去,“哟,公子怎么出来了?”
她扫了一遍面前姑娘们的脸,发现少了一人,又笑着道:“小公子这是看上我们琉璃了?怎么不见他们二人呀?”
“那个古筝弹的极妙的姑娘原来叫琉璃啊,技艺真是一绝,将我弟都给迷住了,这不,都轰我们去别的屋里玩了。”李潇笑眯眯的,面上没有一丝恼意。
铃姨微微一愣,很快掩唇一笑,“小公子真是好眼光,我们琉璃呀,可是这一批孩子里琴曲天赋最好的,长得又极出挑,若不是公子你给的价钱实在高,小公子眼光又格外挑剔,我呀,都舍不得将琉璃带出来呢。”
“哈哈哈,铃姨怎么还想藏私啊,这可不行,本公子别的没有,钱,还是拿得出手的。”说着,李潇又拿出了一颗金裸子放到了铃姨手中。
“还劳烦铃姨再为我安排一间房了,让这些姑娘们下去休息吧。”
铃姨笑着将金子收了起来,“公子,这边请,我呀,这就再挑几个姑娘上来。”
「流云阁」
屋里就只剩下了司黎和少女,房门一关,连带那点喧嚣都隔在了外头,静的能听见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爆裂声。
“抬头,看着我。”
司黎清清冷冷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少女顺从的看向她,一双柔情的桃花眼里既没有胆怯也没有欣喜。
司黎望着那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少女亦不避不闪,任由她打量。
屋中的香炉飘出阵阵暖香,直直的向上飘散,又融入空中。
司黎骤然起身,像是厌倦了这种眼神的相互试探。她走到少女身前,落下一片阴影,迫使少女仰头才能勉强与面前的人对视。
十二三岁的女孩穿着略有些宽大的衣裙,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司黎甚至能看清女孩因为皮肤过于白皙而显出的淡青色血管,看起来脆弱极了。
偏偏眼神又如此平静,平静到大胆。
司黎半蹲了下来,略微弯腰,与女孩平视,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略带温度的呼吸。
“你应当知道,今天你们的妈妈带你们进这间屋子的意思。”司黎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盯着眼前的少女。
“是,现在奴属于公子,公子可有什么要奴做的?”少女微垂眼睫,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不出一点棱角。
“叫什么?”
“琉璃。”
“第一次接客吗?”
“是。”
“多大了。”
“今年八月便满十三岁。”
“来楼里多久了。”
“不过月余。”
“哦?可你这古筝的功底可不是月余能练就的。”司黎眼里带着笑意,眼神却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
“小时候家中也算富贵,奈何土匪劫山,幸留一命,流落至此,楼中妈妈愿意给口饭吃,便留下了。”
“是吗,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从何处流落至此的?”
“剑峡道。”
少女对答如流,对司黎几乎有问必答,态度温温和和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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