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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人间(GL百合)——东逝

时间:2026-03-22 12:29:09  作者:东逝
  苏烟气笑,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勾起,没好气的数落。
  “你若自己多当心些,这身子何至于被你折腾成这般模样。行了,手拿来,别拿漂亮话糊弄我,你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小混蛋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向来不听劝。”
  叶琉没有反驳,乖顺地将手腕递上,“下午打了场马球,激进了些,觉得身子不适,便请姐姐来瞧瞧。”
  玉指轻搭脉息,苏烟诊着叶琉的脉象,忍不住眉头渐蹙。半晌,收回了手,语气罕见地冷了下来。
  “你若不想要这具身子就直说,何必叫我来又这般折腾自己,好似难受的不是你一样,打什么球能把经脉都震断?连我都是头一回见!”
  叶琉讪讪一笑,知道这回苏烟是真的恼了,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哄一哄,喉间便泛起恶心来。
  咽下嘴里涌上的血,不待她整理措辞开口,苏烟又道:“行了,你也别解释。我听闻你们这新来了位夫子,姓司,名黎。别跟我这装傻,我知道她是谁,下午她也去了吧?你们二人做什么了,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语罢,她撇了一眼对面那人。见叶琉默然垂首,明显的不愿多言,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若不愿讲,便当姐姐我未曾问过。我晓得你心里有事……只是姐姐盼望你能开心些。最后这些时日了,掐着指头都能算到头,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呢?到底都是失去过的人,若你撑不住了,同姐姐说说也好。我怎么着都比常恒那块万年玄铁强。”
  叶琉沉默,眼睫低垂。茶盏被她握在手中,水面随着她的轻颤漾开一圈圈细纹。
  “别坐着了,我扶你上床歇息吧。”
  苏烟到底是不忍,扶了叶琉起身。手下的肌肤很凉,寒意似要渗入骨髓,一直冻到人心底去。边边棱棱,泛着细密的冰刺,一抹,又碎成了冰晶,化了水。
  将人扶至塌边,欲走时,袖口却被轻轻攥住,力气不大,却像是耗尽了这人全部的勇气,带着点颤。
  “苏姐姐……”
  这声音闷闷的,带着哑,茫然而无所适从。苏烟听的心头一揪,想要转身却被按住了手腕——叶琉在抗拒着她的回头。
  苏烟只好将目光落在空中,柔声应她:“我在,我们都在。”
  “……嗯。”
  叶琉沉默了。她低头,额头抵住了苏烟的脊背,瞧不见神情。良久,她放开了苏烟的手腕,翻身,向里躺下。
  “苏姐姐,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呢。好生歇着罢,我去开药,等会熬好了让符染送来,你记得喝。”苏烟将声音放的极轻,似怕惊扰到叶琉一般。
  “嗯。”
  房门一开一合,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叶琉一人。她躺在衾被间,眼眶微红。口中腥锈之气萦绕不散,咽不下,亦吐不出。
  下午在马球场遇见司黎,其实并不算多意外,那些毛绒绒的欢喜与潮水般的悲凉彼此冲撞着,最终在她心底打了蔫,剩下的更多是空茫。
  她临走时那一眼现在的司黎看不懂,可曾经的齐司媱明白。当她选择在人间重走一遭的时候便已经认命。她只是……还存着一点微末的侥幸。
  万一呢?
  可惜,那位尊者从未给过她们侥幸。她实在敬佩尊者的算无遗策,心狠手辣。也实在对此感到胆寒。
  尊者是一位优秀到无可挑剔的领导者,而她,却只不过是一位勉强合格的执行者——或许连这点“勉强”,都在那位的算计之中,成了一把利剑,捅向自己时,连带着身边人都跟着溅了一身的血。
  叶琉轻轻叹息,像只猫儿般在被子下将自己蜷成一团。
  她实在是……觉得累了。
  
 
第8章 暗涌
  叶琉破损的经脉在苏烟的高明医术调养下花费大半月时间,终于是恢复了七七八八。期间两人心照不宣地,瞒着,倒也没让旁人瞧出异样来。
  夜色朦胧,连星光都带着模糊的光晕,晃荡荡的悬于高天。
  叶琉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纤手皓腕,执一枚黑子在手中把玩,对着眼前的残局沉思。烛火映着她柔和的眉眼,初夏晚风从微敞的窗棂吹入,拂动她两颊边垂落的碎发。
  棋盘上的黑子颓势尽显,白子成包抄之势将其困于一隅,再下也不过是做困兽之斗。
  叶琉轻叹,掷子入蛊。
  她将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分别收入两个制作精美的白玉雕龙盒中,恰此时,窗边响起了三声清脆的竹哨音。
  一封信笺递入,精准的落在棋盘中央。
  叶琉拾起,将信拆开,内里是一张素白纸笺。
  她熟练地将纸置于烛火上烘烤了一遍,字迹便一点点浮现而出。
  阅罢,叶琉眉头微蹙。
  他怎么会去宁城?
  “危,翼。”
  “属下在。”
  屋内凭空出现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脸上覆着半边玄铁面具,看不清面容。二人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这是叶琉的专属暗卫。恶魔间中他们三位魔君都会从族中各自遴选出十二人,组成一支自己的暗卫队。
  “你们二人现在立即出发前往宁城,去和鬼汇合。小心行踪,勿让旁人察觉。”
  “是。”
  二人离去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连蚊虫都未曾惊动。
  叶琉搭在案上的手轻抬,撑住了额角,轻轻揉了揉。略显稚嫩的面容攀上几分违和的忧色。
  宁城……有什么值得他亲自跑一趟的地方?连她在陵都刻意放出的恶魔间踪迹都无暇顾及,莫非……
  “衍天。”
  一团无形的黑气骤然在房中凝聚,传出常恒那惯常古井无波的声音。
  叶琉一怔,望向雾气问到:“大哥今日怎么得闲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嗯,是有一件,近日族中异心者频频活动,似是得了什么指令,行事越发猖獗。我处理了几批太过张扬的,可他们却像是毫不在乎,仍是不安宁。我觉得此事蹊跷,怕与荒天等众脱不了干系,便特来知会你一声。”
  黑雾散散聚聚,却又在空中稳当当的悬停。
  叶琉不自觉蹙眉,直觉这事与那人有关,却一时毫无头绪,只好按下,斟酌着说道:“此事确实蹊跷,不似荒天平日作风,劳大哥多费神盯着了,不过族中之事大哥向来处理得当,我自是信得过的。不过,另有一事……想拜托大哥帮忙探查。”
  “何事?”
  “宁城,位于陵国撒甘都护府境内塔尔落部族的主城。我的暗卫查到些信息,我怀疑,荒天最近可能在此地进行活动。”叶琉将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
  “嗯。我会留意。”
  常恒淡淡应声,随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叶琉知道,大哥向来言出必行,由此便也放下了心。
  说完后,黑雾霎时散去,踪影全无。
  叶琉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手掌攥紧又松开,终只是抬眸望向窗外,见一轮圆月高悬,庭中树影斑驳。
  倒是月色如水,多事之秋。
  几日匆匆而过,转眼便又到了月末。
  叶琉来的早些,学堂只零星坐着几人,聚在一处闲谈,声音恰好能让叶琉听见。
  “明日宫宴,府上准备得如何了?”
  “早备妥了,小公主的生辰宴,岂敢不上心?更何况我还听说,此番圣上要连着新登科的几位进士一并给赏,更得重视。”
  “新登科的进士?我记得前月放榜时不是刚赏过吗,怎的这次又赏?”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我听家父提起,先前的官职只是暂为安排,此番宫宴上还要给他们升一升。”
  “奇了,这是什么理?”
  “这我便不知道了,圣上的心思又怎是你我能揣测的。”
  “说的也是,咱们啊,先读出个名堂才是正紧事。”
  “此言在理。”
  “哎,你说我何时才能像司夫子那般一举中个状元回来?”
  “就你?下辈子吧,司夫子岂是你我能比得上的?十五岁的女状元,连圣上都叹其才华,破例给她开了女子可入朝为官的先河。当日金殿独对百官,那场面,谁见了不叹一声天纵之资,英才降世!怎么着,谁给你的自信和司夫子比上了。”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要真和司夫子比,不如直接让我回炉重造,攒它个千年功德再来。”
  ……
  听着他们越来越跑偏的话题,叶琉静静将书翻了一页,嘴角忍不住衔起一抹笑。
  不论哪一世,她都是极聪慧的。便是晦涩难懂如经法道术,经她的脑子一过便能领悟个七八分。
  偏生这人向来执拗又较真,凡事非要讲究个完美,七八分的道术经年累月的磨练下去,竟真也让她磨穿了吃透了,掌控自如都不足形容,举一反三念随心动方可描述一二,只是这其间的坚韧,光凭聪慧便不可一以覆之了。
  书页在手中翻动,窗外细碎的光照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晨风微凉,裹着模糊的问好声,轻柔的闯进了叶琉的耳畔。抬眼时,司黎已行至她身侧,似是刻意驻足,半晌,却又只瞧着自己不开口。
  叶琉觉得有些好笑,想来这人又不知在别扭些什么,便顺着先开口道:“夫子早,前几日马球场上是学生一时忘形,过火了些,失了分寸,不知夫子可有伤到不曾?”
  “未曾。”
  “如此便好,学生也算是松了口气,不知夫子可有什么事找学生?”叶琉莞尔道。
  叶琉瞧着司黎那张向来淡然的神情难得浮现出一抹犹豫之色,她似是细细斟酌过后才道:“你在我授课前……可曾与我见过?”
  叶琉浅笑,“夫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司家好歹同叶家有百年交情,便往近讲,夫子登科时学生也曾前去府上道贺,想来是见过的,只怕是夫子对我没甚印象罢了。”
  “这吗。”
  司黎面上神色平静,不置可否,瞧不出是否接受了这番说辞。只淡声应下,转身行至前方书案旁端坐。
  叶琉见状亦收回视线。此时看去,学堂里的人已多了起来,看时辰也是快至开讲。又瞥见旁侧的座位空无一人,叶偃那小子怕是又懒床,睡过了。
  一上午过得平静。
  叶琉收拾了书册,起身欲走时,抬眼间却蓦的撞进一双秋水般的鹿眼里。那眼里沉着过于淡漠的世间,平和的包容下,近于神圣。分明是平静的海,却让叶琉险些溺毙其中。
  那样的眼神,熟悉又陌生,在曾经无数次的日升日落里,揉进了岁月与朝夕。
  她几乎是仓皇地逃离。午时的光照在身上,方才有种回到现实的落地感。那一瞬间,她险些忘记今夕何夕。唇角扯出苦笑,这样……可教她如何分清?
  一路无言,走回自己的院中,叶琉便派人去前院与母亲禀告一声,今日中午不一同用膳了。
  刚推门进屋,里头却已是早早地坐了两个人,一大一小。小的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团子,大的那个倒是从容,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小团子闻声抬头,见是叶琉,像是遇见了救星般,脸上欣喜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却又瞥见旁边端坐着的女子,一时不敢妄动,只得拼命向叶琉使眼色,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可怜。
  叶琉看得好笑,但到底是开了口:“怎生今日你们二人撞在一块儿了?熙舟平时可是谨慎的很,感知到你与大哥的气息恨不得跑得远远的。”
  熙舟小团子听完,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叶琉,瞧着又气又委屈极了,可偏偏敢怒不敢言,瞅起来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叶琉佯作不见,只对着苏烟讲话,嘴角却噙着笑。
  苏烟扫了小团子一眼,小团子立刻又将脑袋埋低了下去。
  见状,她这才不紧不慢的回话:“今日不巧,我本也不是刻意隐藏气息,不过是出去解决了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回来算着时辰该给你送药,不成想正撞见这丫头来你这。若非今日凑巧,我怕是在这人间都见不着她人影了。”
  叶琉瞧着旁边低着头装鹌鹑的熙舟,到底没忍住,轻笑出声,“苏烟姐你瞧瞧,给咱小舟都吓成鹌鹑了不是,看在小舟平日还算懂事的份上,饶她这一回?”
  苏烟丢给叶琉一记白眼,抬手,为自己续上一杯茶,懒懒地道:“她也就在大哥眼前乖些,你就惯着她吧。我向来是嫌麻烦的,这事我懒得多说,不过大哥那儿可不好糊弄,反正我不动手,自有会动手的。”
  熙舟听了这话,一下想起了平素常恒对她做错事的惩罚手段,一下感觉天都冷了起来,周身发凉。
  “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喽。”叶琉笑眯眯的看着熙舟,一脸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
  “苏烟姐姐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这些的,烟姐可是全恶魔间最大度的。至于常恒哥那儿……我回去一定请罪,什么罚我都认的!”
  熙舟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苏烟,生怕她一个反悔等回去后变成混合双打。
  “哼。”苏烟轻哼,算是受下了。叶琉瞧着她们二人的神色,插话道:“熙舟,你怎么今日来了?”
  熙舟白了她一眼,哼道:“明日是我在人间的生辰,自然得来提醒提醒你,给我备份大礼。”
  “放心吧,陵国小公主生辰谁不晓得。礼物早便备好了,缺不了你的。”叶琉失笑。这人,本命生辰不落,人间生辰也不放过,一年薅她两次。
  “那我明日可就等着收货了,要不是大礼明天你就完了。”
  傲娇小公主瓮声瓮气的对叶琉说道,颇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叶琉知道她这是在气自己方才与苏烟的对话,没有丝毫袒护反倒给她抖落个干净,于是但笑不语。
  旁侧苏烟听得好笑,“我竟不知明日是你生辰,怎么,需不需要我也给你备份大礼?”
  熙舟一听这话,瞬间就蔫了,“不用不用!不过是人间的生辰,怎能劳烦苏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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