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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周狰莫名叛逆:“我要去,对康康舞没兴趣。”
白赫没想到他这么回答,愣了一下:“可是真的很无聊,而且很远,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开好几个小时车,你好不容易出国一次……”
“爸爸不想看到我吗?”却被周狰打断,罕见的有些咄咄逼人,“明明说是为了庆祝我生日和保送军校,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甩在酒店?”
或许是周顾在餐桌上那段话真的让他敏感了吧,没有安全感?白赫意外地看了他片刻,最后敛下眼睫。
“那好吧,明天九点,准时出发。”
第30章 车祸
第二天周狰刻意起了个大早,九点才到约定好的时间,八点他就衣冠整齐坐在了酒店大堂。没过多久,果然看到白赫和周顾从电梯里出现。
看到他白赫脸上有股被抓包的尴尬,眉心微折的痕迹又显示出一点心烦和愕然。周顾哼笑一声:“这小子还挺粘人。”
白赫没有再说什么,走向周狰,听不出是无语还是无奈:“走吧。”
今天尔尔博林城的天依旧很蓝。
不比国内首都盛夏炎热,吹来的风扑在脸上,甚至还有几分清新。笔直的乡村公路向远方延伸,两旁是望不到边际的青玉米田。城外乡村地广人稀,开了一路,看到的活物只有电线杆上的几只麻雀。
到底是夏天,阳光还是有些刺眼,白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沉默开车的样子看上去很冷酷。但这幅姿态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周顾不管开不开车都一定要跟他聊天。
“这儿看起来不错啊,等我退休了,咱们也去乡下找个差不多的地儿养老呗。”
“我妈老家那村子就挺好,空气好,风景好,还冬暖夏凉。小时候我姥爷还带我下田摸泥鳅。”他越说越兴致高涨,语调里含着隐隐的期待,“生个alpha儿子也不错,我也能带他摸鱼捉虾掏鸟蛋,人还是不能一直憋在城里,得亲近亲近大自然,你说是吧,宝贝。”
“你小时候掏鸟蛋吗?这种地方应该有鸟蛋吧,到处都是麻雀。”
“哎你别说,我还挺想看看你小时候爬树的样子。”
周狰听得烦,都有点后悔非要跟来了,戴上耳机把摇滚乐放到最大,恨不得震碎自己脑仁。
白赫从一开始的“嗯。”“好啊。”“可以。”“你说了算。”到后面明显有些不耐,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周顾会生气。
墨镜遮住眼睛,看不透情绪,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白赫向左轻打方向盘:“这些事情,回去以后再商量吧。”
明明音量已经调到最大,还是能漏进只言片语,周狰冷森森地看向前方,有一瞬间很想扑过去抢过方向盘不管不顾撞进田里。
大家干脆一起死好了,路上有垫背的也不算太亏。
敞篷车一路飞驰,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已经看不到城镇的影子。白赫那句话之后,周顾终于安静了许多,可能说了一路实在累了,也可能在认真规划他和白赫的未来,总之。
擦过耳畔的只剩轮胎碾过不平坦道路的摩擦声。
两侧风景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荒凉,青幽幽的玉米田逐渐被荒地取代。周狰取了耳机,朝车外张望,之前虽然也没几户人家,隔一段距离还是能见着白顶农舍和红顶谷仓错落在青田中。
但这一带看上去已经完全无人居住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连擦肩而过的车辆都没有,仿佛偌大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在这里杀人都不会有人发现吧,周狰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你家小时候到底带你住哪儿?”周顾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扭头看向默不吭声开车的白赫,“怎么越开越鸟不拉屎。”
太阳隐进云层,天色转阴,连带着前方两个人脸色也显出翳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顾问这句话的时候,周狰看到,他余光似乎掠过安全气囊的位置。
但只是瞬息,他对白赫露出笑意,黑色的眼睛深深注视那张好看又冷漠的侧脸:“岳父岳母也和你一样,很喜欢安静吗。”
白赫转过头,被黑色镜片遮掩的眼瞳与他对视。
周狰还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劲,车身忽然猛地失去平衡,狠狠向左侧翻去,金属外壳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车内的物件全被甩向一侧。失重的眩晕里,只有车身撞地、翻滚、再撞地的剧响,周狰只觉“嗡”的一声,随后有什么黏腻的液体从耳中爬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的混沌间,他听到有人推开车门。
“爸爸……”透过头顶流下的血幕,依稀辨出是白赫的身影。安全气囊救了他一命,周狰忍着身上的剧痛,勉强打开自己那侧的车门,等离开已经被撞得变形的车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时,才发现这场车祸有多惨烈。
汽车已撞得面目全非,而白赫正居高临下,看着困在车里,狼狈的周顾。
车是朝他那边侧翻的,所以周顾受伤最严重。安全气囊没有弹出,周顾的腿被卡在车门与座椅之间,鲜血已经流了一地。
周狰捂住钝痛的伤口,勉强站稳,大脑还在不断嗡鸣,连看东西都有重影。
怎么会偏偏只他那边没有弹出来,出故障了吗?
……不,是有人刻意动了手脚。
白赫仍旧站在那里,平淡不惊,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AI,永远不会在脸上出现任何情绪。
荒僻无人,远离城市的乡野,甚至连手机都搜索不到信号,更遑论什么监控。
周狰从大脑锯痛的嗡鸣中慢慢意识到什么。
怪不得不想让他跟来。
他猛地抬眼看向白赫。
周狰能想到的事,周顾自然也能。他尝试着将右腿抽出来,但只是痛得面色扭曲。白赫的目光没有一点温度,静静落在他身上,就像盖下冬日冷透的雪。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耐心同他讨论以后。
明明昨晚还眼神亮晶晶的一起翻查字典,为未来的孩子取名。
铺天盖地袭来的痛苦中,周顾甚至分不清哪里才是根源。被变形金属挤压划破的是腿,怎么刀割般痛不欲生的却是心脏呢?
没有人帮忙,光凭他自己,不可能从已成破铜烂铁的车里脱身,周顾又奋力挪动了几下右腿,最后抬头迎上白赫目光。
只这一眼。
肺里空气仿佛被一只手挤压殆尽,他终于不再尝试,颓然地垂下头,笑了一下。
十三年前精神崩溃下的误杀,到底要付出代价。这段时间心照不宣彼此都将往事压下,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不过是粉饰太平。
白赫心里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不管他如何弥补,如何改变,如何学着做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伤口,依旧在日复一日溃烂。
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人出声。好冷啊,周顾忍不住想,明明是夏天,怎么就这么冷呢?血液一点点流失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体会,曾经无数次死里逃生,可他清楚,这次自己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其实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存有一丝隐秘的期望,直到死寂的沉默将那些期望与侥幸一点点磨灭。
周顾终于疲倦极了一般靠在座椅上,任由血从头顶汩汩流淌。到了这种时候,以他的性格,竟然没有歇斯底里怒吼:“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抑或是拼命挣扎求生。
周狰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问的。
周顾只是费力抬头,一眨不眨地望向白赫。
周狰看到他眼里有不甘,有自嘲。
但更多的竟是不舍。
以囚禁开始的这段畸形扭曲的婚姻,到了最后诀别时刻,二人竟都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一句话。
也或许是来不及了。
打火机扔进车内,“轰隆”一声巨响,汽车爆炸,被熊熊火光吞没。
白赫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掏出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周狰看到他拿出另一只打火机,真是奇怪,那天在仓库营救他面对数名歹徒手稳到枪枪精准命中的,曾经Raven组织最强悍的雇佣兵,居然几次都没能将烟点燃。
分明没有风啊。
最后一次,周狰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边,握住了那只带着厚厚枪茧的手。
指尖猩红燃起,映在少年幽幽的瞳孔,白赫眼睫一颤,仿佛这才回过神,想起他还在这里。
“我告诉过你不要来。”
他没有看周狰,血红摇曳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似乎错觉将眼尾也染红,但白赫声音仍是冷静的:“想一起死,还是跟着我?”
“爸爸。”周狰死死盯住他,一字一句,“我什么都不会说。”
身后还在接连不断爆炸,金属被烧得萎缩变形,发出滋滋难听的声音。白赫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捂住耳朵,但最后也只是挪动步伐,朝前方迈出一步。
从嘴里吐出的烟雾将他五官笼得模糊。
周狰听到他很小声地讲:“我自由了。”
是身体上的自由,还是在杀了他为父母报仇和继续自欺欺人同他在一起的痛苦抉择中解脱?周狰不知道,他希望是前者。
可不管哪种都无所谓了,震惊过后,狂喜后知后觉涌来,虽然在计划之外让他措手不及,但周顾死了,被白赫亲手杀死的。
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得几乎找不出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父亲死了,你就应该属于我了,对不对?
手掌死死紧握成拳,才勉强控制住那股兴奋的颤抖,周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白赫,尽力让语气中的狂喜不那么明显。
“今天发生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死了上面一定会派人调查,爸爸,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烟快烧成烟蒂也没发现,直到烧痛指尖,白赫才瑟缩了一下,将烟头扔掉。
不远处隐隐出现破旧屋舍的轮廓,而身后的火光快要看不见,他会被烧得尸骨无存,这样的死法,会很痛吧……白赫慢慢回头:“你不怕我吗?我随时会反悔将你灭口。”
周狰脚步一停。
他这才发现自己从没想过这个可能,面前的人,是面不改色谋杀了自己同床共枕五年丈夫,在国际暗杀组织培养下长大的雇佣兵。
他前一天还在讨论为他生一个孩子。
白赫的伪装其实拙劣,但周顾心甘情愿相信,并且甘之如饴。周狰想起车祸发生前他瞥过安全气囊位置那一眼,在发现白赫想对他动手的时候,他或许就已经认命了。
他把自己的命,甘心奉到白赫手中。
但我不一样,爸爸。
周狰重新提步,听见心底自己发出斩钉截铁,又绝对自信的声音。
我不会死在你手里,因为我远比他更出色。
尔尔博林城的天不再蓝,阴云汇聚,隐隐闪过几丝惊雷。
沉闷的雷声从远方山峦卷来,快要下雨了。
周狰一路跟随他走到那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我不害怕你,爸爸。”他郑重其事,言辞恳切到仿佛许下承诺,“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是吗。”
白赫在台阶上站定,看着那扇紧闭多年,蛛网遍结的大门。
看上去冷淡无波,其实已经有些失神,只是下意识从嘴里吐出这些话:“你会被牵累,别小看首都警署厅,警监是他过命的兄弟。”
他伸手一推,生锈失灵的门锁被轻易推开,迎面扑来一阵灰尘。
白赫神色有一瞬恍惚。
父亲死之前,每年暑假,父母都会带他来这里度假。
捉鱼,捕鸟,品尝新鲜的鸟蛋,我小时候当然也会啊,我也有过父亲。
而今天,是我父亲的祭日。
周顾,你知道吗?
当初下令掩埋误杀真相的,是前任陆军上将,因为他要保下周顾,保下已故战友唯一的独子,要送他步步高升接替自己位置,所以他违背了法律与道德。
这样的人也配被称为一国元勋德高望重?陪在周顾身边的白赫当时那样想,他活得太长了。
但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夏雨来得又急又重,伴随隆隆闪电与闷雷,豆大的雨珠很快将屋顶敲得啪啪作响。
白赫不顾厚厚积尘,坐进儿时坐过无数次的藤椅,拿出小刀,一点一点挑开皮肉,取下植入的定位仪。
血顺着皮肤流下,滚落地面,白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
“周顾,我到死都陪在你身边,我没有食言。”
“所以,别来缠着我。”
第31章 抛弃
“白赫!”
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地上鲜血的周狰脸色一变,大步冲上前,随后撕下自己的T恤,小心缠绕在白赫翻卷的伤口上。
“现在就拆除定位仪,不怕首都那边的人发现吗?”周顾前脚刚死,后脚白赫就把定位仪拆除,这几乎等同于自曝了。
雷声越来越大,每次雪白的闪电晃过窗棂,都错觉要劈碎这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木楼。
周狰脑中没有停止过思考要如何从这场谋杀中天衣无缝将自己和白赫摘出,并且描绘成无辜的受害者。
“车子烧成那样,又在国外,就算首都警署厅的警监是他过命的兄弟,也没办法查出什么。我们就说开到半途突然有头鹿撞出来,他为了避免撞死小鹿急转,才不小心发生侧翻。”
包扎完毕后,周狰放肆大胆地握住白赫的手,瞳孔上移,从下至上攫住白赫眼睛:“只要我们俩口风一致,不会有人怀疑,毕竟他们都知道,你和他一直都很相爱。”
在听到相爱两个字的时候,白赫平稳的情绪似乎出现一丝起伏。
“他死了,强军派必然动荡,我知道我现在年纪太轻,又没有战功和阅历,不可能服众。但我不会让你失望。”与其是在向白赫承诺,不如说是向自己,周狰信誓旦旦,更跃跃欲试,“给我五年时间,我一定会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我会代替他掩盖你的身份,续写周家的权势。”
周顾骤然倒台,平时针锋相对的政敌们不会放弃将周家彻底摧溃的机会。此行若回国内,必然虎豹在侧,群狼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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