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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麻药吗?白赫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他还在继续挣扎,可脱力后的挣扎看起来不像是反抗,倒更像是欲拒还迎。
“阿赫。”周狰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好像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无论白赫怎样疯狂摇头,都无法摆脱这附骨之疽一般的魔咒。
“阿赫,阿赫。”一声声呼唤,意识像被扔进了搅拌机,碎成了一片,阿赫?
是在叫我吗?
白赫突然觉得恐慌又茫然,他好像站在了一片迷雾中,四周除了浓稠的白雾一无所有。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谁?我是谁?!
雾中伸出一双手,带着熟悉的信息素气味,白赫下意识依偎上去,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但那手转瞬又抽走了。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白赫变得异常焦虑,从周狰的视角,能看到怀中人瞳孔涣散神情惊恐,嘴里无意识喃喃着:“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在药物的控制下,他精神显然已经被摧垮得一败涂地。周狰就像剥开荔枝壳般慢条斯理脱下白赫的衣服,只稍微低头,曾经冷漠强硬的alpha就像抓住浮木一般惊慌地拥抱上来,主动又急切地想要交换唇舌。
周狰微微仰起头不让他亲,白赫就愤怒,因为alpha的信息素让他觉得烦躁,可他又实在太渴求被抚慰。
烦躁与渴望的双重折磨下,周狰看到他竟然哭了。渗出的泪水濡湿了睫毛,周狰伸出手指,用指腹擦去那一点湿润,刻意压低的嗓音就像蛊惑。
“你是谁?”
白赫无助又崩溃地摇头,他不知道,意识已经被药物溶解,他想不起来,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周狰就告诉他:“你叫白赫,我是你的丈夫,我叫做周狰。”
“白赫、周狰……”白赫眼神空洞,不受控制地跟着他低喃,“周狰。”
周狰低头啄吻他的嘴唇,就好像是奖励。但这点亲吻实在太过蜻蜓点水,白赫按住他的双肩,想要翻身将周狰压在身下,却没能成功。
周狰微微撑起身,目光落在身下人欲求不满的脸颊:“你想要吗?”
白赫身体燥热,一点点泛红,他焦躁地喘.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想。”
周狰继续循循善诱:“想要什么?”
“想要你……你的信息素,你的亲吻,你的标记。”白赫仰起身子继续索吻,又被周狰推开,“那我是谁?”
他是谁?
混沌一片的大脑中又重复响起方才的声音,白赫在生理本能的催发下学得很快,小声喊:“老公。”
周狰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又侧过腰,拿起放在床头的另一只针管。
他俯身冷静的将药物推进白赫另一侧静脉,然后扔掉针管,捞起白赫被汗浸湿的身子,一字一句低哄:“记住了,以后想要,就要说,老公,我爱你。”
白赫像只猫一样没有骨头地窝在他怀中,亲昵又不安的乱蹭,他乖乖学习,贴在周狰颈边:“老公,我爱你。”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白赫都是在混沌中度过,他没有什么清醒的时刻,除了求欢与示爱,几乎已经不会做其他任何事。
从一开始的每日两针,到后来的逐渐减量,直到快要一个星期没有注射那种药物,他才终于找回了些属于自己的,原本的意识。
林庚下狱流放,林雨清放出来后跑到周狰办公的军区外发了一通疯,后来被诊断为精神分裂强行关进了精神病院。
林庚倒台,周狰无可避免变得更加忙碌。对于S国买通本国高官安插间谍这件事,首相态度强硬,在联盟国大会上放言绝对要让S国付出应有的代价,日前军部已经接连召开数场会议,拟定境外作战计划,准备对S国宣战。
会议结束,周狰回来得很晚。
白赫还没有睡,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看alpha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开门下车。
就像是心有灵犀,周狰抬头往上看,正好对上白赫目不转睛的目光,随后那道身影消失在窗边,他刚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最近药物减量,白赫恢复了一些正常,没有像往常一样分离焦虑般地扑上来索吻,只是对他笑了笑,虽然语气不太高兴:“又回来这么晚。”
经过这些时日的洗脑和控制,我爱他,我爱周狰,这个念头已经钉子一样根扎在了白赫大脑深处。
周狰想起将药卖给他的外国医生说的话:“就像给他植入了一道程序,他爱你这件事,会成为条件反射和记忆反射,一直伴随他终生,直到他死,就算彻底停药,也不会忘记。”
周狰俯身过去亲吻他的嘴唇,恶作剧一般叼出他的舌尖,颈后的腺体还有尚未消退的齿痕,周狰轻轻揉捏,亲到白赫快要喘不过气时才放开他。
“明天程昼的女儿满月,你想去吗?”
他已经被关在这别墅很久了,都快忘了外面的空气什么味道。就算如今被洗脑得满世界只剩一个周狰,白赫在亲吻的余韵中低喘两下,还是下意识向往:“想。”
被深深植入大脑的程序启动,不管想要什么,都要说,老公,我爱你。
这句话在过去的几个月说了不下上百遍,本该没有任何迟疑的,但白赫今天却突地一顿,眼底露出了一点疑惑。
为什么疑惑?他不知道。
这一点点细微的异常,周狰没有发现,白赫很快就小声又虔诚地补上:“老公,我爱你。”
天气预报说近期将有寒潮席卷,预计会是二十年来降雪最早的一个冬天。冰凉的空气里已能嗅见初雪的味道,白赫套上大衣,手里提着带给程昼和宝贝的礼物,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冷。
那股寒意,刺透皮肤,带来一种无望的感觉。
无望。
白赫其实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记得他用水果刀架在程昼脖颈,记得威逼沈络明帮他离开的时候程昼胎动发作,马上就要生了,也记得周狰追上了他,用弩箭射爆了他汽车的轮胎。
但是做这些事的动机,以及当时的心情,已经全然无法感受了。
白赫回想起这些事,会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旁观者,那些画面,以及自己讽刺又绝望的脸,他都丝毫无法共情。
为什么要走呢?我不是爱他吗?
白赫看向前方alpha宽厚的背影。
我在难过愤怒些什么呢?
“阿赫。”周狰坐在驾驶座上,按下车窗,“想什么呢,来啊。”
沈家前来赴宴的人并不多,程昼不喜欢沈络明商场上那些狐朋狗友。他和孩子也是才被接回沈家,因为刚刚才出月子。
beta原本生殖腔退化,不可能怀孕更不具备生产的身体条件,所以那次生产九死一生,孩子剖下来后,他在ICU住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脱离危险。
难产一遭元气大伤,就算请了最顶级的月嫂与营养师都没能补好身体,程昼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但看上去也温柔了很多。
白赫与周狰到时,他正拿着玩具哄摇篮里的婴儿。那孩子长得像他,皮肤白得像牛奶雪糕,眼睫毛又长又翘,睡在温暖的小被子上,看着爸爸咯咯直笑。
“周狰和白赫来了。”沈络明动作很轻地敲了敲门,“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见他们吗,今天好好聊聊?孩子给我吧,该给阿姨抱去喂奶了。”
身后的月嫂阿姨闻言进去抱起婴儿,一边拍一边轻哄:“走吧小小姐,咱们先去喝奶咯。”
程昼放下手中玩具,看着面前的白赫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周狰不会放他出来的。
所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啊,快进来坐。”
那日疗养院一别后,程昼其实一直都在担心白赫,他后来听说周狰把他抓了回去,自此就再无消息。周狰在场,很多话不好说,程昼瞄了一眼他,开口道:“对了,沈络明之前说有生意上的事要找你。”
周狰正准备坐下,闻言动作一顿,他扫了程昼一下,又看看白赫,但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你没事吧?”周狰一走,程昼立马上上下下打量白赫,满脸紧张,“他、他把你抓回去没折磨你吧???”
白赫有些莫名地:“没有啊。”
以程昼对周狰的了解,他不太信:“真的吗?你放心,这儿没有监控,他要是对你不好,我还会再帮你的。”
白赫却弯唇一笑,很奇怪地反问:“没有啊,他怎么会对我不好,他不是我老公吗,我爱他啊。”
这话一出,程昼表情直接僵住了。
害怕程昼产后受寒,所以房间里暖气开得尤其足,白赫觉得热,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程昼清楚地看到他手臂上有很多针孔,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程昼面色也开始变得古怪,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周狰很快就回来了,抱臂靠在门边,一脸意料之中的冷淡:“你老公说,可没什么生意上的事要找我。”
白赫站起来:“有卫生间吗?我想上个厕所。”
门外路过的佣人立马开口:“有的,白先生,我带你去。”
卧室门“哒”的一声轻轻合拢,周狰面色不变,就那样站在那与程昼对视。
程昼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他了,他甚至有些难以启齿:“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周狰冷笑一声反问,当初白赫逃出疗养院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程昼算账,alpha眉眼一压,便压迫感十足,“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是你故意帮他出逃,程昼,难道你老公没教过你,少、管、闲、事。”
这话一字一顿从周狰口中送出来,是显而易见的警告。程昼不明白他为什么变得如此陌生,还是如白赫所说,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你用那种恶心的违禁药给他洗脑,难道他就真的爱你了?周狰。”程昼不可置信地皱眉,“你是不是脑残啊?你打算给他打一辈子的针吗?!”
这番话挑动了周狰某根自欺欺人的神经,原本还算平淡,现下居然有些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他就算被我玩死,也轮不到你来插手!不过程昼。”他倏地眯了眯眼,语气中透出危险,“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啊?我没去疗养院那段时间,你们,都他妈聊什么了?”
程昼差点被他这幅不可理喻的样子气笑:“傻逼,我是在帮你!”他也被激得飙脏话,“你不觉得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吗?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觉得你还是个正常人吗?!”
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沈络明站在门外,眼神不轻不重地打量他们两个:“干嘛呢?”
帮白赫取弹的那个医生,自从白赫逃跑那天以后就消失了。怎么会这么巧,他恰好在白赫的病房留下那支封闭针,周狰不确定沈络明是否也是帮手,但二人现下联系紧密,关系不好轻易破裂。
周狰最后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扫视过一圈,一言不发离开卧室,门关上的前一秒,他听见程昼在背后说。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毁了自己的。”
第39章 全家福
白赫在婴儿房看月嫂给孩子喂奶,婴儿闭着眼叼住奶嘴,小嘴巴一吮一抿,两只圆滚滚的小手攥成拳头,偶尔无意识搭在奶瓶上,看上去喝得好香。
有点像早上吃的包子。
白赫伸手戳了一下婴儿的脸蛋,小孩喝奶被打扰不仅没哭,还伸出软乎乎的指头攥住了白赫的手指。
“她很喜欢你呢,白先生。”月嫂对白赫笑,白赫也笑,垂着头,有点颇感兴趣的表情。
周狰找到白赫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程昼也从房间出来了,他似乎有些产后焦虑,一小段时间看不见孩子就坐立不安。
“我来吧。”beta接过月嫂手里的奶瓶,把孩子抱进怀里,眼神温柔得像是要化开。他曾经厌恶沈家,厌恶沈络明,在这里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看丈夫脸色过活的日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自从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降生,所有一切都好像都可以忍受了。
摄影师要为他们一家三口拍全家福,周狰牵着白赫的手站在摄影师身后,注视眼前温馨幸福的画面,掌心肌肤相贴,他清晰地感受到属于白赫的温度,正一点点向自己传来。
周狰心里忽然一动,在摄影师快门按下那一瞬,偏头望向白赫的侧脸。
“你打算给他打一辈子的针吗?”
“用药给他洗脑,难道他就真的爱你了吗?”
程昼的质问又在脑中响起。
周狰现在终于明白周顾与沈络明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一个孩子,并不是需要什么所谓的继承人,也不是喜欢小孩,而单单只是因为。
当所有方法用尽以后,这是让对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最走投无路,又最有效的手段了。
周狰和白赫留在沈家吃了顿晚饭。
晚宴结束后,程昼早早抱着孩子去哄睡。白赫提前去了车里等他,周狰在沈家漫步,最后站至后花园幽静的紫樱树下,点燃了一根雪茄。
没过多久,沈络明散漫不羁的身影出现在回廊。
alpha动作随意地靠坐在栏杆上,双腿交叠:“你看起来不太像喜欢小孩儿的样子。”
的确没兴趣,其实周狰对那些脆弱无力的生命都有一种天生的鄙夷和厌恶,但周狰弹了弹烟灰:“你不也是吗?”
沈络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收起长腿,来到周狰身边,两个互相嫌弃又因为有点臭味相投而惺惺相惜的alpha在初冬的夜里并肩而立。
手里的盒子上印满看不懂的医学术语,沈络明塞到周狰手上:“alpha生殖腔比beta萎缩得更彻底,自然而然,这个药对他们身体的损伤也会比对beta更大。”
大出血下病危通知书让他签字时的那股恐慌,沈络明现在依旧能清晰回忆起来,明明在手术室里的是程昼,却好像自己的血突然流尽了,浑身冰凉,指尖麻木,连签名都签得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是他的笔迹。
如果重来一次。
沈络明或许不会再做出这样的选择。
沈络明透过樱花树打下的阴影看向周狰明暗不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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