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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赫便不再与他争辩了。
周狰扳过他的脸,与他接吻。白赫难得这么顺从,没有半分推拒。因为感受到他态度的软化,所以今天周狰的动作也温柔许多。
唇舌缠绵辗转的间歇,白赫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的花瓶上。
混合了蒲公英与野菊花,漂亮的花瓣,在月光下铺成一片淡金与素白,风一拂,轻轻颤动。
第37章 离港
如程昼所言,周狰的确很忙。
坐到他这个位置,要务缠身,很难抽得出空闲。再加上外交部长林庚一案牵涉广泛,纵然多年来与其只是秘密接触,几乎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依旧没能逃过被传唤去议院监委问话。
第三次走出讯问室,周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撑开伞,阴冷的雨丝爬在裸露的皮肤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但周狰竟觉神清气爽。
因为他根本就不担心此案会将自己牵涉进去,一来江芥销毁证据的手法天衣无缝;二来林庚顾忌儿子在他手上,也不会拉他下水;三来,与S国的关系正微妙,外交部长陆军少将军政两界高官要是同时出事,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各怀鬼胎的联盟各国会不会因此趁虚而入?
谁也不敢赌。
周狰早就安排好了,等这件事尘埃落定,等他西南战区总指挥的升任仪式结束,白赫的腿大概也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带他去西南,定居龛它市。
龛它市,我出生的地方。
时间长了,他慢慢也会像习惯周顾一样习惯我。周狰垂眼,撑伞走入霏霏淫雨,这些日子以来白赫态度的软化给了他自信,让他觉得自己和白赫之间的问题也不难解决。
能有多难,能难过我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万众瞩目人人艳羡的位置,能难过我扳倒所有挡在我面前的阻石吗?
我与他,早晚会回到温情相处的曾经。
黑色宾利平稳驶在人烟稀少的柏油路,开出一段距离后,周狰忽然调转方向盘。他想起白赫以前很爱吃他学校附近的烤红薯,有段时间,自己放学以后,每天都会带一只热腾腾的烤红薯回家。
为了讨他欢心。
周狰目视前方平稳的道路,在红灯闪烁的几十秒里再次咀嚼那些始终忘不了的,藤蔓一样根植在他记忆深处的片段。
迟了这么多年,那些喜悦和悸动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浮现,看他吃得开心,自己就也开心,那时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这种情绪叫作高兴,唇角就已经开始上扬。
他的口味应该没有变吧。
记忆里的白赫,其实很轻易就能讨好。
车子按照曾走过几百次的路线行驶,然后停在预备校不远处。周狰看了看表,下午三点,正是上课的时候,所以学校外这一条街道都很冷清。
这几年在各地执行任务,很久没有回来看过,周狰来之前甚至有些担心卖红薯的老板不干了。
但还好。
褪色的招牌,熟悉的香味。老板看上去明显变老,鬓边多了几丝白发。他居然还记得周狰,很高兴地跟周狰寒暄了几句。
“我还记得有段时间你天天放学以后必然准时出现在我这红薯摊儿前。”老板现在笑起来已经满脸褶子了,他拿了个最大最甜的,用牛皮纸裹好,“尝尝吧,我可保证,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还是什么都没变。
周狰默然,他想,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变的话,如果能快些回到以前。
那还真是很不错。
周狰接过红薯,对老板露出微笑:“谢谢。”
【你有空嘛?有空来陪我聊聊天吧,我好无聊啊!】
手机上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江芥有点意外,被沈络明带回疗养院后程昼就没跟他讲过话了,他还以为是生气自己跟着周狰一起出卖他。
还以为两个人从此陌路了。
江芥其实有点讨好型人格,见程昼主动破冰,自然赶紧顺着台阶下。他今天本来还有活儿没干完,硬是给推到了明天,提着大包小包就吭哧吭哧跑去看程昼了。
有几十名医护人员精心照顾,自然什么都不缺。马上要生了,那可是沈络明第一个孩子,沈家唯一的金疙瘩,江芥也不敢给程昼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绞尽脑汁弄了些拼图绘本之类解闷的玩意儿。
不知道白赫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一想到他,后脖子就隐隐作痛,江芥在电梯里后怕地伸手摸摸自己后颈,感觉都给他劈出后遗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周狰报销医药费。
“叮!”到达指定楼层,电梯门朝两侧缓缓开启,江芥叹了口气踏出电梯,“我这班儿上的,打工真难啊……啊?啊?!!!”
手中购物袋噼里啪啦全部砸在地上,江芥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灵魂出窍。病房外围满了惊恐万状的医护人员,而包围圈的中心,白赫正挟持着大肚隆起的程昼,一点点向走廊的窗边移动。
“退后。”不知道怎么被他拿到的水果刀架在程昼脖颈,锋利刀刃划破beta细腻的皮肤,已经拉出一条血痕。
“白先生……”“退后!”有名医生想要上前跟白赫交涉,被一声大吼呵在原地,白赫神态冷峻,平静威胁,“谁再靠近,我就割断他的脖子,他死了,你们全都得跟着陪葬。”
声音不大,却成功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医护人员哪见过这种场面,有些胆子小些的omega甚至开始吓得开始发抖了,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定主意,只能一句句七嘴八舌的重复:“冷静,白先生您先冷静千万不要冲动!”
江芥身后的电梯门突然又开了,有人从背后一把把他推到旁边大步流星奔向前方,沈络明风尘仆仆呼吸凌乱,看清前方画面有一瞬几乎没控制住表情。
“放了他。”沈络明咽了下口水,勉强保持住镇静,与白赫交涉,“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但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语气加重,沈络明表情变得狰狞,“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络明的威胁对他来讲根本不痛不痒,他挟持着程昼,后背已经抵住了半开的窗户:“给我准备一辆车和现金,还有,切断我身体里定位仪的信号,送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要求提出,沈络明却迟疑了。周狰现如今已经是陆军少将,手握实权,如果自己放白赫走,等他兴师问罪起来。
没那么好应付。
他皱了皱眉,闪烁其词:“车和钱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没办法切断你定位仪的信号。”
“呃……”程昼突然捂住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从他□□哗啦啦涌出一股水液,很快打湿了他站立的那块地板。
有护士小声惊呼:“他羊水破了,他要生了。”
沈络明原本还算从容的表情立马不再淡定,猛地向前一步:“程昼!”被白赫握紧刀柄生生逼退,“我让你退后!”
宫缩阵痛一阵阵袭来,程昼开始发出惨叫:“江芥、江芥……”他抽着冷气,艰难看向角落里不知所措的alpha,“他可以,啊!!!”随着剧烈的疼痛,最后一句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喊,“让他来!!!”
白赫表情变得狠戾:“别再拖延时间了。”水果刀更深地划进皮肉,新血覆盖旧血,他又指向江芥,“切断我的定位仪!”
事已至此,哪还有转圜的余地,沈络明终于松口:“全都按他说的做,快!!”
身后助理立马跑去给白赫准备车和现金,程昼已经站立不稳,全靠白赫架着他才没有滑到地上。沈络明一直死死盯着他们,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沈家大少此刻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只会抖着嗓子小声跟程昼说:“深呼吸,别怕,马上就好了,别怕,深呼吸,我在这儿呢,宝贝,别怕。”
对于江芥来说解除白赫身体里定位仪的信号不过几分钟就能完成,但以周狰的敏锐,他很快就会发现。
江芥一边手下操作不停,一边紧张地瞥白赫表情:“好、好了。”
汽车停在了楼下,白赫往窗外一看,毫不犹豫将程昼推给沈络明,而后双臂一撑,直接从三楼的高度跳了下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中途有障碍物做缓冲延缓了坠地的冲势,白赫落在地面翻身一滚,有些踉跄地咬牙站起来,一把抢走助理手里的钥匙,关上车门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隆的巨响就像一只怒吼的巨兽,白赫心跳飙得极快,一路横冲直撞冲出疗养院!受伤那条腿原本只是堪堪能够拄拐行走,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靳崇今日在他病房里留下了那支可以短暂让伤腿恢复正常的针剂。
为什么?此刻的白赫没有时间多想,身旁景物在飞速后退,他要从这里开去城郊码头,然后躲进货舱偷渡离港。周狰现在应该还在议院脱不开身,这是唯一的机会!!
每天隔一段时间查看白赫的定位,是周狰如今的习惯。
被牛皮纸包裹的蜜渍烤红薯放进车里,温暖的香气将这冷冰冰车内也烘出了几分暖意。周狰在脑中想象白赫吃红薯的样子,每次都会先皱起鼻尖闻一闻,然后再小口小口品尝美味,就像一只三花猫。
白赫和周顾走后,那只常来家里蹭饭,很亲人的三花猫被周狰收养,后来当了妈妈,带着孩子们在后花园里安了家。
如果白赫看到,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周狰这样想着,颊边酒窝很久违的浅浅显露。他点开手上腕表,惯例想看看白赫此刻的位置,但一秒后,神色猝然冷凝。
烤红薯被他愤然丢出车窗外,周狰顶了顶腮,启动车辆,车身猛地一窜,宾利如同失控凶兽咆哮消失在街道。
担心周狰事后发作,沈络明很快将车牌号以及沿途监控发送了过去,周狰一边速度飙至极限,一边观察白赫逃跑的路线,虽然仅仅开出一小段路白赫就换了套牌并有意避开安装了摄像头的路段,但周狰目光忽然一停,眼珠极轻地转了几转。
片刻后,他猛打方向盘,开向了与白赫路线截然相反的方向。
码头近了,已经能听见货船刺耳的鸣笛,拖了长长一线,预示着本轮航次即将离港。
白赫时间掐得刚好,这是首都最偏僻的一个码头,远离闹市,监管松散,只要这次能成功离开,那么下半辈子,他不会给那个小畜生再找到他的机会。
白赫沉下眉目,用力猛踩油门——
方向盘突然猛地一歪,车身同时剧烈颠动,伴随轮胎爆炸的声音。白赫下意识稳扣方向盘,心脏“咚”的一下,骤然一沉。
无论怎样努力汽车也无法再挪动分毫,货船鸣笛还在继续,但马上就要结束了,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白赫神色难辨地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货船启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耳膜,他推开车门,下车,看向后方瘪掉的轮胎。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周狰坐在驾驶座上,头与手伸出窗外,手上架着一副微型军用□□。
接触到白赫的目光,他移开弓弩,对白赫眨眼一笑。
“又抓到了啊,阿赫。”
第38章 针管
针剂失效了,被透支的伤腿疼痛成百倍反噬,白赫脸色逐渐煞白,他扶住歪了一截的车身,缓缓脱力滑坐地面。
周狰下车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蹲下,似笑非笑:“还跑吗?”
货船远航的声音与呼啸的风声纠缠成他们之间的背景音,白赫低着头,面容晦涩,半晌,他突兀一笑:“来得这么快?”
一开始故意驶向相反的方向,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他。周狰架住他的双臂,二话不说将人从地上扛起来带走。
周狰边走向宾利边道:“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又回到那栋关押了他很久的半山别墅,房子里似乎无人踏足过,那日挟持江芥逃离打翻的桌椅还原封不动横在地面,周狰将白赫扛在肩头,面无表情越过一地狼藉。
绕在床头的粗壮铁链已经不在了,白赫一路忍着伤腿处的剧烈疼痛,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状态绝佳的时候尚没有把握赢过周狰,现在就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真不愧也是跟他一样从训练场里拼杀活到最后的小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不仅可以用在周顾身上,周狰,也胜过了他。
白赫真不知道该替这曾经的便宜儿子感到骄傲,还是为自己感到可悲。
周狰将他扔在床上,然后旋身出了卧室。他没有关门,大概也是料到白赫没有精神再逃跑,白赫躺在凌乱的枕被中,双目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这大概是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能看到的风景了。
周狰并没有离开太久,几分钟后,白赫听到卧室门被反锁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是,他手里并没有拿着新的镣铐和锁链。
或许是实在太痛,痛到都没有转头的力气,又或许是单纯厌恶到不想多看他一眼,总之白赫一动未动。
周狰攥着针管的手微微握紧。
就算给他打造一个笼子,将他没日没夜的监禁锁死,他也始终会寻找一切能够离开的机会逃跑。
有周顾这个明晃晃的前车之鉴和方才的追逃,周狰更加明白,白赫不仅会反抗,他还会伪装,他会伪装自己已经接受了命运,会顺从的低下头制造出柔软的假象,来让对方放松警惕,最后一击毙命。
只是身体上的强迫,是不够的。
握住针管的手力度大到青筋暴突,周狰大力拉过白赫,粗壮的针头在白赫眼底泛出锋锐的冷光。
“这是什么?你他妈这个疯子!!”白赫终于无法再无动于衷,他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混乱僵持中摸到床头不知什么东西狠狠砸向周狰额头。
周狰不闪不避,硬是挨下了这一击,鲜血顿时从额头哗哗流出,流过他眼下的疤痕,衬得他面目可怖。
“听话,听话。”周狰死死压制住白赫的四肢,眼神已经执着到有些神经质,“只要注射了这个,你就不会再想逃跑,我们都不会再痛苦了。”
不知名的药物到底随着周狰强硬的动作一点点推进了静脉,其实并没有感到很痛,只有一丝冰凉滑进血液,随后仿佛蔓延进了四肢百骸,让指尖都开始发麻。
白赫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胀痛,然后眼前光线扭曲、模糊,周狰的脸也变得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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