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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寒坐起身,金链子叮当作响。他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懵懂:“怎么了?”
怀清的嗓音里满是干涩:“……你恨我吧。”
“啊?”季清寒一愣,没跟上这思路,“我恨你干嘛?”
“我囚禁了你。”怀清咬着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浸着痛苦。
“哦,这事儿啊。”季清寒反应过来了,“那你放我出去,我就不恨你。”
“不行!”怀清猛地抬头,声音急促,“不准走!”
“好吧。”季清寒从善如流,立刻切换话题,“我渴了,给我一杯水。”
怀清似乎没料到季清寒的反应,噎了两秒,转身默默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季清寒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毫无戒心。
怀清盯着空杯子,声音发颤:“你就不怕我下药?”
季清寒抹抹嘴,放下杯子:“你都把我管在这了,是清蒸还是红烧不都一样?下不下药有区别吗?”
怀清:“……”
怀清没有久留,只是站在那里望了他片刻,便转身欲走。
“等等。”季清寒叫住了他。
怀清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现在天黑了吗?”季清寒问。
“天黑了。”怀清背对着他。
“哦。”季清寒顿了顿,极力装作不在意地邀请道,“那……你不睡一会儿吗?床挺大的。”
怀清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一片沉默,季清寒耐心等着,甚至能听见怀清略微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怀清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条柔软宽厚的黑色绸带,在手中无意识地捻了捻。
“眼睛闭上。”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些紧张。
季清寒顺从地合上眼。冰凉的绸缎随即覆了上来,带着怀清指尖微颤的触感,轻柔地绑缚住他的双眼,在脑后打了个结。
视线被彻底剥夺,世界沉入一片温软的黑暗。季清寒不太适应地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内衬光滑的绸缎。
接着,手腕被轻轻握住。另一条更细的软绸缠绕上来,将他的双手松松地缚在身前,并不难受,却足够让他无法随意动作。
“怀清?”他在黑暗里轻声唤。
“别动。”怀清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压得很低,“……睡觉。”
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轻响。怀清躺了下来。
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季清寒能听见衣料与被褥间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能嗅到那股熟悉的、带着药香的清冽,甚至能感知到另一具躯体存在所带来的微弱的热度。
心口莫名有些发痒,像被羽毛轻轻搔刮。
他试探着,将被缚的双手朝着感觉到的热源方向,轻轻挪了挪。
指尖尚未触及任何实物,便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按住。
“别乱动。”怀清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比刚才更哑,带着一丝紧绷,“好好睡觉。”
那只手很快便松开。
紧接着,身侧的床褥传来轻微移动的声响。怀清向另一侧挪开了。
随后,怀清立马收回了手。
虽然看不见,但季清寒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空出了一段刻意拉开的距离。
近在咫尺,又远隔山海。
他听着身旁那人极力放轻、却仍显局促的呼吸声,在温暖的黑暗里,悄悄叹了口气。
方才睡得许是不够,听着怀清浅浅的呼吸声,季清寒竟像被催眠了似的,意识又慢慢模糊,沉进了梦里。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简直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再次醒来时,他只觉得神清气爽。下意识动了动手腕,绑着的绸带已经解开了,软软地搭在腕边。只有眼睛上还蒙着那条黑绸。
“怀清?”他带着刚醒的鼻音,满心期待地唤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
没人应。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心里那点雀跃的小火苗,噗嗤一下,有点熄了。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眼前的绸缎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条缝,偷偷往外瞧。
床边空空如也。
怀清躺过的那一侧,锦褥平整,连个褶皱都没有,仿佛昨夜那小心翼翼的呼吸和衣料的窸窣,都只是他睡迷糊了的错觉。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好啊,睡完就跑?把他当什么了?
季清寒一把扯下眼上的绸缎,腕上的链子叮当作响。
屋子和昨天没什么大差,唯一不同的是,床边的小几上多了个精致的食盒。
热气袅袅,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季清寒瞪着那食盒,一肚子火气像被戳了个小洞,噗嗤漏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胃里咕噜噜转了个弯。
他自然不会饿,但那么久没有吃过饭,也确实想念。
季清寒盯着饭菜看了三秒,又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铺。
开始想念某个不告而别的混蛋。
“算你还有点良心。”季清寒对着空气嘟囔完,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
怀清一走,这屋子顿时显得空旷又无聊。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分一秒都黏糊糊地挪不动。季清寒在床上滚了两圈,又对着墙壁上的金色符文研究了半天,差点被那符咒的光晕给催眠。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开始数自己呼吸玩的时候。
吱呀——
那扇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紧接着,季子凛那溜了进来,反手轻轻把门带上,动作鬼鬼祟祟,神情却异常严肃。
“快走!”他压低声音,几步蹿到床边,“我探查过了,他现在不在!”
季清寒没动,先瞥了眼门缝,确认人跟着,才挑眉看他:“你怎么进来的?这地方看着可不好闯。”
“我跟踪怀清,摸清了路线,趁他出去的时候溜进来的。”季子凛语速飞快,目光扫到季清寒腕上那几条链子,眉头拧起,“他栓的?”
“话说的真难听。”季清寒撇撇嘴,不仅没起身,反而往后舒服地一靠,“不走。”
“不走?”季子凛愣住了,指指那看起来并不粗壮的链子,“这些东西可困不住你,你为什么不走?”
季清寒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傻孩子,你真以为你能这么容易摸进来?是他故意放你进来的。怀清他想放我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捉弄人的狡黠:“但是,我为什么要如他的意?”
他轻轻挣开手上的链子,拎着季子凛,几步走到门边。
“听着,”他把季子凛往门外轻轻一推,压低声音,“他既然好吃好喝待你,你就当是来做客,多留几天,别乱跑,也别再试图救我。”
“可是你必须走!”季子凛扒着门框,小脸绷得紧紧的,“斩杀天魔需要你成神,你修为已够,现在最缺的是功德。你得出去除魔卫道,积攒功德才行。”
“嘘。”季清寒将食指放在唇边,“师兄现在摆明了状态不对,先让他稳定下来。”
“嘘——”季清寒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却柔和下来,“我知道。但你也看到了,师兄现在状态不对。我得先让他稳定下来。”
说完,不等季子凛再开口,他便轻轻将人完全推出门外,那扇门无声无息地合拢。
季清寒转身,悠哉游哉地踱回床边,捡起那几条金链子,比划了一下,又重新松松地套回自己手腕上,还调整了一下松紧,让它们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然后,他拍拍手,开始在屋里兴致勃勃地翻找起来,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他一边翻,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让我看看,师兄除了把我关起来,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师兄嘴上:不行!不准走。
实际上只是睡了一觉就放了一太平洋的水。
第81章 双头锁链
季清寒还真在这屋子里摸出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在一个看着就贵的木柜深处,堆着厚厚一沓上好宣纸,旁边笔墨砚俱备。只是纸笔自然没什么稀罕的,稀罕的是,柜子底板竟然有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哟呵,暗格。
季清寒眨眨眼,盯着那严丝合缝的木板多看了两秒。然后果断将上面的纸笔抱了出来,至于那个暗格,则是碰都没碰。
根据他博览群画本子的经验来看,这种藏得严实的暗格,里头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奇心害死猫,他现在柔弱不已,半点灵力都没有,还是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怀清一直不来看他,季清寒待得实在无聊,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铺开纸,研好墨,有模有样地开始挥毫泼墨。
季清寒画得太专注,连那扇门悄悄开了又关,背后多了个黑影都不知道。
直到一个低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后脑勺响起:“你在画什么?”
季清寒吓得一激灵,险些一个手抖,将墨滴在上头。
“还好没滴上。”他拍拍胸口,头都没回,“稍等,我马上就好。”
待整幅画完工,季清寒小心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笑眯眯地将画举到了怀清面前:“我师兄。”
“怎么样?画的像吧。”
平心而论,季清寒的画技一向是抽象派。往日他笔下的人物,能看出是个人形就得夸他有进步。
可奇了怪了,眼下这张画,虽画的是一如既往地难评,但一眼望去,还真有那么几分祁鹤寻的神韵。
怀清看了两眼,也不只是个什么表情,只是语气中有些嫌弃:“丑。”
季清寒也不恼,他深知自己画出来的东西鲜少有能见人的,如今得了这么一副,很是满足。
“又不是给你的。”
他收回手,怀清的手愣在空中。
季清寒头都没回,小心翼翼地将画纸抚平,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还用镇纸压好。
随后才扭头问道:“对了怀清,你来做什么?”
怀清像是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回神,目光从那张画上艰难移开。
“给你送饭。”他干巴巴地回答。
季清寒望了望怀清空空如也的双手,疑惑道:“饭呢?”
怀清沉默了一下,兜帽似乎往下低了低,声音闷闷的:“抱歉,忘拿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不过片刻,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又拎着个食篮回来了。
喷香的饭菜摆在床边的小几上。
“这是午饭还是晚饭。”季清寒很给面子的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好香。”
“晚饭。”
“哦——”季清寒拉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那你忘了给我送午饭。”
怀清僵在那,半晌,才像只刚学舌鹦鹉般又重复了句“抱歉”。
“你以为我走了?”季清寒没在意他的道歉,只是逼问他。
怀清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走呢?”
“怀清。”季清寒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我不会走的。”
“就算是走,我也得带上你。”
怀清一愣,隔了好几秒,理所当然地回答:“你就算走了,我也能将你捉回来啊。”
他甚至摇摇头,补充了句:“可惜了,你竟然没有跑。”
这话里竟然还带着几分惋惜与懊悔。
季清寒:“……”
他觉得跟这人说话,迟早有一天不是被气死就是被噎死。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换了个方向:“行吧。那……要一起吃饭吗?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刚刚还显得游刃有余的怀清,听到这句话,身体瞬间紧绷。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急促道:“不!”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背后有鬼追似的,一阵风般卷到了门边,拉开门就闪了出去。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季清寒愣在原地,看了看瞬间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
他挠挠头,小声嘀咕:“跑这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朝紧闭的房门方向,提高了音量,带着点笑意喊了一句:“喂!晚上记得回来睡觉——床给你留着半边呢!”
也不管怀清听到没,季清寒美美地享用完晚餐,将空碗碟拢到一边
这样的日子确实舒坦,吃了便是睡,醒了还有人定时投喂,屋里该有的都有,除了没自由,简直是米虫生活的终极梦想。
季清寒摸着吃撑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又警醒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不行,虽然他很喜欢这种躺平当咸鱼的感觉,但外头还有天魔要砍,功德要攒,师兄的心病要治……时间可不等人,没工夫让他在这儿彻底躺废。
得赶紧想个法子,让师兄那钻进牛角尖的脑子转过来,放弃这“金屋藏师弟”的操作。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那扇门如约被轻轻推开。
却见季清寒并没有睡下,而是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符文发呆。
他顿住床边:“怎么还不睡?”
“天黑了?”在这屋子呆久了,季清寒确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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