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季清寒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借着窗外漏进的朦胧月光,望着怀清的背影。
他睡得很安静,几乎一动不动。浓密的黑发散落在枕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瘦削的下颌轮廓,和一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后颈。
这实在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再凑近一些,轻轻拨开那些碍事的发丝,或许就能看清阔别百年后,师兄真实的模样。
季清寒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他却只是伸出手,将黑稠带系在自己眼前。
然后倾身过去,仔细地将怀清身侧的被角掖了掖。
一个吻轻轻落在怀清的发间。
他重新躺下,与怀清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段克制的距离。
“师兄……”他对着虚空,用气音呢喃,那声音低柔得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盖过,“我真的,好想你。”
他没有看到,在他重新躺下、呼吸渐稳之后,那个原本“熟睡”的背影紧绷了一瞬。
搭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勾了过来,微凉的指尖在床单上迟疑地摸索,一点,一点,向后挪移。
最终,轻轻勾住了他温热的小指。
第二日醒来时,季清寒还陷在一片暖洋洋的迷糊里。
昨夜似乎做了个极好的梦,梦里仿佛枕着暖融融的云絮,周身被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松快又惬意。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下意识地往身边蹭了蹭,却只蹭到一片空落落的微凉。
嗯?人呢?
季清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身侧早已无人,只有被褥上留下的浅浅压痕。
师兄呢?溜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腕上便传来清晰的拉扯感。
手上的链子忽地绷直,不容置疑地将他往床沿方向拽了拽,力道倒是不重。
季清寒被这力道带着,懵懵地坐起身,顺着链子延伸的方向,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晨光透过窗棂,恰好洒落在窗前桌边那个静坐的身影上。
黑袍依旧,兜帽却已摘下,随意搭在一旁。
于是,季清寒便毫无准备地,猝不及防地,直直对上了一张未加遮掩的脸。
作者有话说:
好纯爱的xql,好急,好想更进一步
第83章 亲吻
该怎么去形容那样一张脸呢?
眉目清隽,轮廓分明,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晨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侧脸,本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只是脸上,却布满了纵横狰狞的暗红痕迹,那痕迹太深,太多,太乱。新旧交叠,将原本的容颜切割得支离破碎。
季清寒彻底醒了。
他张着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心脏先是漏了一跳,随即开始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震得他心脏发疼。
他宛如自虐一般,用眼睛描摹着每一道痕迹的走向,试图在那些狰狞的暗红之下,拼凑出记忆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师兄。
“看清了吗?”
怀清扯动嘴角,疤痕随之游走,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冷笑。他利落地解开腕间金环,“啪”地将链子甩进季清寒怀里。
“你师兄……可没有这么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金链落在棉被上,悄无声息。
季清寒抽不出视线多看一眼,他只顾着盯着师兄,看着那人努力挺直了脊背,维持着一点骄傲,实则整个人都在颤抖。
所有的情绪似乎成了水,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蓦地从床上起身,几步跨到怀清面前,伸出手臂,用尽全力抱住了他。
用力到仿佛要将怀中这具冰凉而僵硬的身体,重新按回自己的骨血里。
“师兄。”
一滴泪落在怀清的发间。
那泪,真烫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湿意,似乎要将这经年累月孤寂与寒冷,都生生烫出一个窟窿来。
祁鹤寻仿佛被那滴泪的温度灼伤。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微的阴影,微微颤抖着。片刻后,他抬起手,抵在季清寒的肩头,用了些力道,将他推开。
“松手。”他的声音近乎疲惫,“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兄。”
季清寒被他推得后退了小半步。他一言不发,抬起头,眼眶泛红,目光执拗。
下一秒,他再次向前,比刚才更用力地重新抱了上去,仿佛要钻进面前这人的胸膛里,力道之大,几乎让祁鹤寻喘不上气。
他将脸埋在祁鹤寻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是。”
“你就是。”
“不管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祁鹤寻僵在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紧接着,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温热湿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洇在他的颈侧与肩头。
悬在身侧的,原本握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几次抬起又放下。
最终,那只手落在了季清寒正颤抖着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拍抚。
动作生疏而僵硬,仿佛隔了百年时光,才重新回忆起该如何给予旁人一丝笨拙的慰藉。
季清寒痛痛快快地哭上了一场,将钻心的痛化成了滚烫的泪水,全蹭在了师兄的肩膀上。
好不容易,抽噎声渐止,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他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丢人,正想闷声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形象。
头顶却传来祁鹤寻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哭完了?”
季清寒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祁鹤寻垂着眼,没看他,只淡淡道:“哭完了,就到此别过吧。”他顿了顿,字字都像小刀子,剜的季清寒心痛,“你是青云宗前途无量的天才,我不过一介苟活于世的凡夫俗子,本就不是一路人。”
眼泪险些又掉了下来。
季清寒气得后槽牙都开始咯吱作响。
“你之前可是亲口答应了我,会带我去青云宗!你想赖账?!”
祁鹤寻轻描淡写:“我反悔了。”
季清寒:“……”
他感觉一口血堵在了嗓子眼。
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怀清道友,你既自称行商之人,便更应当信守承诺。”
“此前将我囚禁一事我还未追究,若是此事暴露,这商人,你可是做不成了。”
祁鹤寻油盐不进:“倘若外人知晓我曾困住过青云宗的季清寒,他们只会佩服我的本事。”
季清寒被这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眼前发黑。讲理讲不通,威胁不管用,打又暂时舍不得真打。
他盯着祁鹤寻空荡荡的手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链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行!你厉害!”季清寒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一把攥住祁鹤寻的手腕,动作快得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咔哒”一声轻响,金环再次扣回了祁鹤寻腕上。不仅如此,他还附加了一层更牢固的灵力封印,没他的允许,祁鹤寻必不可能解开。
“想反悔?想分道扬镳?”季清寒扣紧链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抬起下巴,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气势已经回来了,“门都没有!”
“从现在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晃了晃重新连接起来的金链,“师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甩掉我。”
说罢,他怕再听到任何拒绝的言辞,索性心一横,眼一闭,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急促的呼吸,笨拙地、轻轻地碰在了祁鹤寻的唇角。
季清寒所有叫嚣的勇气和强撑的气势都荡然无存,脑子里只剩下唇边那一点清晰到令人心悸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触感。
他不想听到师兄再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就那么僵在那里,紧紧贴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闭着眼,长睫不安地抖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边,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祁鹤寻在他亲上之时便已彻底僵住,他垂着眼,能看见季清寒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那混乱不堪的灼热呼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清寒心底拔凉,凉得季清寒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寒冬腊月,还被泼了一盆冰水。
最终,祁鹤寻只说出一句:“我不是你师兄。”
见祁鹤寻没有抗拒,季清寒心里回了暖,只是着实有些懊恼,但他又怕将师兄逼急了,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好的,怀清。”
等出门时,怀清又穿上了黑袍,戴上兜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和季子凛碰头后,这假小孩目光如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季清寒那对泛红的眼睛。
季子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看得季清寒后颈发凉,头皮发麻,仿佛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当场抓包。
直到三人重新坐上那架慢悠悠的鹤舆,季子凛给他传音道:“在外收敛一些。”
季子凛到底有前世的经验在身,短短几天,已经自行引气入体,正式成为了修士,传音入密这等基础法术自然不在话下。
季清寒终于后知后觉地读懂了那眼神,这小子绝对脑补了一出年度大戏!他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只想给这小子一个爆栗。
但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季清寒那已经抬起的手,只能万分憋屈地收了回去。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别瞎想!”他先用传音咬牙切齿地澄清,随即切入正题,问道,“自爆金丹会有什么后果?”
对面这人言简意赅:“死。”
“说清楚点!”
“据典籍记载,古往今来,凡自爆金丹者,无一存活。金丹乃道基与神魂核心,自爆即自毁,绝无生理。”季子凛解释道。
季清寒心头一紧:“我和师兄不都活下来了吗?”
季子凛在对面悄悄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能活下来,自己应当清楚。至于大师兄……”他顿了顿,“那是因为,你替他死了。那什么枯荣丹到底是发挥了作用,为他争得了一线生机,但金丹,终究是碎了。”
见从季子凛这问不出什么,季清寒很是失望。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闭目仿佛入定的怀清。如今的师兄,身上丁点灵力波动也无,连他们在一旁传音,他都毫无察觉。一股酸涩的疼惜再次漫上季清寒的心口。
过了片刻,或许是见季清寒神色太过黯淡,季子凛又慢悠悠地抛出一句:“不过……我倒是曾在一本野得不能再野的江湖逸闻录里,看到过一则记载。”
季清寒耳朵立刻竖起。
“说古时候有位大能,于绝境中自爆金丹后,竟侥幸未死。”
季清寒眼睛微亮。
“但是,”季子凛话锋一转,“他修为尽废,沦为凡人。为求恢复,他走了邪路,修习了禁术。”
“据说,那禁术令他容貌尽毁,形销骨立,状若鬼魅,心性也日益乖戾。最终,他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了断了残生。”
季子凛每说一个字,季清寒心就往下沉一寸,他总觉得,这字字句句说的都是自家师兄。
他忍不住又看向怀清,想起那布满暗红疤痕的脸,心口揪痛。
季子凛慢悠悠补充道:“不过嘛……那野史末尾还提了一嘴,说若机缘巧合,能与已成就神位、且神魂本源相通者灵肉双修,借其至纯神力,或可重塑破碎金丹,重续断裂道基。”
灵……肉……双修?!
“噗——咳咳咳咳!!!”
季清寒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咳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快飙出来。
“怎么了?”
怀清轻轻拍着季清寒的背。
“没、没事。”季清寒一边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一边眼神乱飞,完全不敢去看身边的怀清。更不敢迎接对面季子凛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过了片刻,他面红耳赤,没忍住问道:“双修真的有用吗?”
“野史逸闻,真假难辨。有没有用,你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有用的,双修包有用的,所以赶紧去拯救世界救回师兄吧!
一写起感情就发了狠忘了请,安详.jpg
第84章 清鸾仙君降魔记
双修……
和师兄……双修……
这念头在季清寒脑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心神荡漾,脸上温度直蹭蹭往上涨。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偷偷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可能的……
咳咳……
季清寒赶紧闭上眼,捂住脸,试图挡住自己那奇怪的表情。
但季子凛是谁?那可是真正的龙傲天,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季清寒那点春心萌动的小心思,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一声叹息。
“醒醒。”季子凛又一声叹息,“你离成神,还差不少功德。”
“哦哦,对!”季清寒被一盆冷水泼了个满头,瞬间从旖旎的幻想中跌回现实,脸上热度稍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熊熊斗志。
他头一回觉得,成神这条路,竟如此充满干劲!
“出了封印魔门,还有什么办法能快速积攒功德?”
他眼睛发亮,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积攒功德,归根结底便是行善。”
“救死扶伤、惩恶扬善、平息灾祸、超度亡灵……但凡利众生、顺天道之举,皆可得功德。只是有大有小,见效快慢不同罢了。”
“倘若你能得万众真心敬仰爱戴,被亿万人信仰、依赖、追随,汇聚无边念力……那本质上,便已是行走于人间的‘神’了。”
季清寒听罢,若有所思。他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边沉默不语的怀清,心头微动,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倘若一个人暂时没有修为在身,但他若是勤勉不懈地积攒了巨大的功德,这份功德,对他自身会有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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