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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就坏在,他忘了还留着青鸾现世的幻象,本是暗中追查,这青鸾一出,大家都发现了他的身份。
刚把那魔修捆成粽子,季清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一旁传来了“啪、啪、啪”的鼓掌声。
掌声他听得多了,但这几下不紧不慢,带着些戏谑的味道。
季清寒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下一秒,一道熟悉到令他头皮发麻的嗓音,慢悠悠地从旁边响了起来:“哟——这不是我们神通广大、威名远播的清鸾仙君吗?”
只顾着防同门了,忘了还有花清和这货。
这位不是同门,却勉强算他过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当年他自爆金丹时,花清和就在现场,如今再见,季清寒心里莫名就有些发虚,像欠了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债。
他硬着头皮转过身,努力扯出一个标准微笑:“好久不见啊,花道友。”
说着,他就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位向来吊儿郎当的友人,眼眶竟然泛了红。
花清和盯着他,扯了扯嘴角,很是阴阳怪气:“原来清鸾仙君还记得我啊?”
“我还以为仙君救世济民、日理万机,早就把我们这些不值一提的旧相识,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季清寒头皮一麻,赶紧赔笑:“怎么会呢……”
“怎么会?”花清和打断他,上前一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只差直接上手确认了,“百年不见,一出现就闹得天下皆知,名号响当当,排场更是大得很呐!怎么,是嫌我们这些老朋友修为低微、配不上仙君如今的排面了?”
季清寒被他说得耳根发热,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笑着。
花清和见他这样,忽然收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没死也不知道捎个信。你知道我……算了。”
他没说完,只是别过脸,再转回来时,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他摆摆手,“去城里,请我喝一杯?”
季清寒没有立刻答应,先是扭头看向怀清。
怀清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转回头应下:“这酒自然是要请的。”
酒楼雅间。
花清和毫不客气地点上了几坛最贵的酒,拎起其中一坛,砰一声墩在季清寒面前,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喏,你师兄以前总拿你年纪小当借口,护着不让你沾。怎么,如今百年过去,总该能喝了吧。”
季清寒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不、不了不了,我实在不善饮酒。”
“怕什么!”花清和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你师兄又不在跟前看着,喝两口怎么了?”
季清寒心中叫苦不迭,他用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端坐如松的黑袍人影,心里哀嚎:师兄他不是不在……他是就在这儿坐着呢!而且他不仅看着,他还听着呢!
这酒,他是真不敢喝啊!
只可惜,今天的花清和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灌趴下,劝酒的词儿一套接一套,愣是没给季清寒留半点推拒的余地。
季清寒被逼得节节败退,正想着该如何赖掉这酒时,腕间连接的金链,忽然动了一下。
他立刻心领神会,在花清和又一次举杯相邀时,他伸手接过了那杯酒:“……只此一杯。”
见季清寒喝了酒,花清和干起了正事,他目光在季清寒身旁两人身上一转,尤其在遮得严实的怀清身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脸上笑容不变,问道:“季公子,这两位是……?”
季清寒放下酒杯,先指了指怀清:“这位是怀清,我的……至交好友。”
随即又指向季子凛,介绍得更随意了些,“这位是季子凛,路上机缘巧合捡到的弟弟。”
“至交好友?” 花清和闻言,特意打量了怀清几眼,忽地笑了,“可我怎么听闻,咱们威名远播的清鸾仙君身旁形影不离的那位,应是青鸾化身祁鹤寻才对?我还当是你找到了祁道友。”
季清寒笑笑:“山下传闻多有夸大,自然不能尽信。这位确是我的好友怀清,一路与我同行。”
“想必是众人太过想念师兄导致的吧。”
花清和挑了挑眉,不再多言,举杯笑道:“原来如此,我确实挂念祁道友,如今说错了话,冒犯了怀清道友,我自罚一杯。”
把酒言欢间,季清寒简略地向花清和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以及近期封印魔门的诸事。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不觉便将手中那杯酒喝了下去。
前一句话刚说到一半,话音未落,只听 “duang”的一声闷响,季清寒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面前的桌子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作者有话说:
有个酒量很差的人在现场,我不说是谁
第86章 醉酒
“醒醒……醒醒……”
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棉花,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季清寒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完全搅不动。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具体说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眼皮重得像是被黏住了,他实在没有力气掀开哪怕一条缝。只是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嘈杂得很,好像有好多人在他脑袋里开集市。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想把那些恼人的声音赶走。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忽然一轻,似乎被什么稳稳地托了起来。周身开始有了凉意,风一吹,让他忍不住朝唯一的热源靠了靠。
但这冷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周围的温度又变得舒适起来。
方才小睡了一会,现在人似乎清醒了一些。季清寒蓦地睁开了眼,然后直挺挺地坐着。
“清寒?”
有人在叫他。
他呆滞着转过头,觉得旁边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这晃动打扰了他艰难运转的大脑,让他有点心烦。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只晃悠的手,将这个干扰他思考的罪魁祸首牢牢按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他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
季子凛早已识趣地提前回了客栈歇息,此刻宽敞的鹤舆内,便只剩下了他和面前这人。
怀清看着面前这人吃醉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试着抽了抽手腕,没抽动。只好任由对方抓着,出声问道:“醒了?”
季清寒听到声音,反应了好半天,过了好一会,才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神却依旧涣散着。
“把这个喝了好不好。”
怀清拿上一杯蜂蜜水,柔声问道。
季清寒僵硬地抬起胳膊,手心朝上张开,想接过杯子。杯子却被直接凑到了他唇边。怀清一只手握住杯子,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后颈。
“慢一点喝,会舒服点。”
季清寒顺从地微微仰头,就着这个姿势,小口小口吞咽。他喝得很慢,睫毛垂着,偶尔有水珠沾在唇上。直到一杯见底,他才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好乖。” 怀清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他在季清寒身侧坐下,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随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师弟,你喜欢我吗?”
季清寒有些困了,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我是谁?”
他确实醉的不轻,没有半点思考。
“你是季清寒,我的小师弟。”怀清答道。
“那你是谁?”季清寒嘟哝着。
“我是祁鹤寻。”
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季清寒立马睁开眼,重重点点头:“喜欢!”
怀清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稳住声音,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喜欢他呢。”
季清寒呆住了。他眨眨眼,费力地蹙起眉,嘴唇抿起,严肃地思考着。
半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眼睛忽地一亮,大声宣布:“因为他很厉害!”
“只是因为他厉害吗?” 怀清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以及紧张。
季清寒有些听不懂,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补充道:“他漂亮!”
说完,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今晚最艰巨的任务,心满意足地倚进怀清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厉害……嗯……好看……”
怀清低头看着怀里再次睡去的醉鬼,心头一片柔软。
突然,他浑身猛地一僵,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仿佛从骨髓深处钻出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沿着脊椎疯狂窜升。
“呃……” 一声极压抑的闷哼从齿缝间挤出。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而那剧痛还在加剧,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正一根根,插进他的血肉里,骨头里。
怀里的人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抱着他的一条手臂,脸颊依赖地贴在上面,呼吸匀长,睡得正沉,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
“唔……”
一股甜腥味猛然涌上喉头。怀清猛地偏过头,一缕刺目的鲜血从他紧抿的嘴角无声地蜿蜒而下,滴落在他深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用尽此刻所有的控制力,他极其缓慢地将怀中熟睡的季清寒轻轻平放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
做完这一切,才抬手,用指腹粗鲁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更骇人的变化随之而来。
他脸颊乃至颈侧皮肤下,那些原本只是颜色稍深的暗纹,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它们像是一群被囚禁在皮囊下的黑色细蛇,时而凸起,时而平复。光影交错间,那张脸上,此刻竟显出几分近乎妖异的恐怖。
怀清支撑不住,顺着座椅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他背靠着座椅,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头里肆虐的疼痛,冷汗早已浸湿了里衣,贴在身上一片黏腻。
就在他疼得眼前发黑,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时,一缕缕柔和的金色光尘,不知从何处悄然浮现,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身体里。
疼痛似乎减轻了些。
怀清瘫坐在地上,呆呆望着那些渗入自己体内的金色光点,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成颤抖的吸气。脸上那些蠕动的暗纹重新蛰伏回皮肤之下。
鹤舆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季清寒安稳的呼吸声。
怀清维持着蜷坐于地的姿势,良久,忽然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缝间,先是一线湿意,随即,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决堤般汹涌而出。沿着他苍白的手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声声,敲打在他的耳朵。
那光……
是功德。
他的小师弟,这些天,一点一滴,拼尽全力,去积攒这些“功德”。是为了谁?
答案灼痛得他不敢细想。
喉咙里堵着血沫,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泣音。
“可是……”
他低头,泪水砸在手背上的疤痕上。
“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啊。”
小师弟啊……
若是你知道,你费劲心思来拯救的人,已经变成了怪物。
你……会害怕吗?
你还会……爱他吗?
*
季清寒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鹤舆里,宿醉后的脑袋昏昏沉沉,钝痛不已。
他慢吞吞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杯要命的酒上。
环视四周,鹤舆里只剩下自己和怀清两人。
“嗯?”他喉咙干涩,有些不适,清了清嗓子问道,“季子凛呢?”
一杯温度适宜的水被递到了他手边。怀清答道:“他在客栈歇息,有花清和在。”
季清寒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感觉干涸的喉咙稍微活过来一点。他抹了抹嘴,随口“哦”了一声。
“不过,清寒,”怀清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才刚睁眼,第一句话便是询问那孩子的下落……”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轻缓,却让季清寒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季清寒:“……?”
他捧着水杯的动作顿住,眨了眨还带着点睡意的眼睛,看向怀清。师兄这语气倒是平静,但这话里的味道,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听着,还幽怨起来了?
是他酒还没醒透,出现幻听了吗?
季清寒谨慎地又喝了一小口水,答非所问:“他救过我的命。”
只见怀清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样啊。”
杯子在手,季清寒没忍住又喝了一小口,再抬头,大惊失色。师兄身边的金光怎么暗了不少?
季清寒猛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脸贴到怀清身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越看,心越凉。
“怀清!”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季清寒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怀清比划了一下,然后又觉得这样看不全面,索性直接指挥道:“你!转个圈!”
怀清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季清寒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
看看师兄身上那层暗淡的金光,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身边这层浓郁的金光。
天塌了,自己辛辛苦苦给师兄攒的功德,不见了。
难得见季清寒如此悲愤,怀清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心虚感油然而生。
他从芥子囊中掏出了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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