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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觉得他的人生从出生那刻起就是烂的。他没得选,这都是他的命运,他失去父母变成孤儿,还摊上了个赌鬼叔叔,如果要怪就怪上天吧,怪上天跟他开了这么个残忍的玩笑,这和你没有关系,因为你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别人努力几年,甚至几十年所能达成的成就,你花点手段也就可以得到了。
“甚至你还觉得,那个人应该爱上你。爱你爱得心甘情愿,理所当然。”商知翦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伸出手,手指很轻柔地拂过苏骁的脸颊,指腹留下冰冷的触感:“因为什么?因为你很漂亮,还是别的?我找不到你有什么优点。——或许,你可以帮我解答?”
苏骁的身体猛地一颤。在被商知翦触碰的那一刻,他像是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鬼魅,苏骁拼命地向后缩,紧紧地贴住了束缚着他的暖气片,仿佛是想要借此找到一点属于人间的微弱温度。
商知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苏骁都听得很清楚。此时的他却还是僵硬着无法思考。
直到这时,在商知翦的提醒下,苏骁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荒谬。
在商知翦的口中,他的确是被苏骁害得很惨。苏骁很想反驳,可是他又找不到什么能够反驳的话:
商知翦后来不是过得很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记得那些事情呢?
为什么大脑不能像分泌内啡肽一样,也分泌出一些什么物质,忘掉那些不好的事情,只记得好的事情,甚至把痛苦作为喜欢的必要部分,喜欢上苏骁就好了啊。
苏骁突然觉得自己蠢得要命,他怎么能对商知翦掉以轻心,真心以为商知翦是喜欢他的。
可是那些事情都是假的吗?商知翦真的能够做戏做得完满无缺,喜欢是假的,原谅是假的,吃醋是假的,连高潮都是假的吗?
只是为了,报复他而已?
苏骁彻底无视了商知翦的问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你是故意的……那个投资项目是你伪造的?你和抵押公司是一伙的?”
“不是。”商知翦缓缓收回手指,摇了摇头:“那个项目是真的。钴矿,基金,都是真的,你确实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而倾家荡产的,我不会因为这个脏了自己的手。我只不过是选择了一条游轮航线,又利用航行的时间差向外发出了你挪用公款的消息而已。至于抵押公司,你可以放心,我没有从中得到一点好处。如果我收到了好处,那我也会触犯法律,我没那么傻。
“苏骁,你不是最喜欢责怪别人了吗,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拖累你,都是别人害的。这次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诱导你,甚至还劝阻过你很多回,在任何一个时间节点,只要你肯收手,你都能全身而退,但是你没有。现在你又想责怪谁?”商知翦轻声地问。
苏骁的瞳孔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是的。
商知翦没有任何疏漏。甚至可以说,商知翦一直在以好人的身份不断帮助他。帮助他得到基金理事的位置,帮助他投资获得收益,帮助他在A社大出风头,帮助他得到宋远智,得到A社其他人的青眼与信任,帮助他再大赚一笔……
甚至,帮助他成功逃脱。
连这个门都是苏骁求着商知翦带他走进来的,商知翦的确没有半分的胁迫。
可苏骁又确确实实地一无所有,无处可去了。
“不对!”苏骁猛然间抓住了一个漏洞,大声反驳:“在那个钴矿项目之前还有别的项目,前期我投进去的钱确实翻倍了,施远他们也赚到了钱,这都是有流水记录的,你怎么可能做到每次预测都正确,如果是假的,你就是伪造金融票据,你也得坐牢,你根本就不可能干干净净!”
苏骁越说越觉得有理,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急促地喘息着:“还有你自己也投了,我都看见了!”
空气安静了数秒,商知翦看着苏骁那张因急迫而逐渐泛起潮红的脸,逐渐扬起了唇角。
“苏骁,我从来没有向你展示过我的投资账户,你是怎么知道我全都投进去了的呢。”商知翦笑着问。
苏骁骤然噤声,随后,商知翦说出了更令苏骁毛骨悚然的话语:“至于那些收益,也不是假的,流水和高额回报都是真的。”
苏骁彻底懵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商知翦很轻柔地拍了拍苏骁的脸颊,苏骁这次甚至都忘了躲避:“之前那些让你兴奋的、让你疯狂追加投资的,都是后面钴矿项目的引子。而你的那些收益,都是我自掏腰包,打给你的。
“我的钱确实都‘赔’进去了。那是我为了让你能在这里出现,提前支付的门票钱。”
“你……”苏骁张大了嘴巴,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那种名为绝望的东西。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为了报复他,毁掉他,不惜将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只为了站在他的面前,展示自己最后的惨烈胜利。
苏骁不能离开,他什么都没有了,离开这里他就逃不过宋远智对他的惩罚,甚至宋远智还可能会弃车保帅,与他割席,推他出去承担一切责任。
可是留在这里,苏骁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苏骁从喉咙里爆发出崩溃的尖叫,他的声音甚至不似人声,是像动物一般的哀嚎:“你是个疯子……商知翦,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你有病!你倾家荡产就为了报复我,你无药可救了……”
第47章 攻击
在这一刻,苏骁终于崩溃了。
商知翦的行为超出了苏骁的理解范围,苏骁如同直面迎上了一个无法名状之物,他的心里只剩下无法言说的惊惧。
怎么会有人倾家荡产,抛弃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他。
高中的那些事情对商知翦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人不是只要有钱有权就可以了吗?
“疯子,你就是个精神病,放开我,我要出去!救命!救命!”苏骁不管不顾地剧烈挣扎呼救起来,他张嘴就要去咬商知翦。
商知翦不躲不闪,任由苏骁在他手上咬出了一排带血的牙印。他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反击,只是用一种近乎欣赏与审视的目光,来观赏苏骁徒劳的挣扎。
“咬吧,我很想知道你的这股力气还能保留多久。”
商知翦甚至主动把手往苏骁的嘴里送,苏骁尝到口中的一丝腥甜气息,商知翦修长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苏骁的喉咙口,苏骁又气又恶心,挣扎着要吐出商知翦的手,商知翦却反客为主地展开手掌,钳住了苏骁的嘴。
商知翦的虎口剐蹭过苏骁的双唇,将其蹂躏得更加鲜艳,苏骁加剧了挣扎力度,可是却毫无还手之力。
苏骁在绝望中意识到此时的自己仿佛是一只接受驯化的狗,还是不大凶恶的那种,连唯一剩余的武器獠牙都没什么作用。
商知翦猛地松开手,朝后退了一步。苏骁立刻弓起身,趴伏在海绵垫上剧烈地干呕咳嗽,眼泪流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连咳嗽与干呕的声音都被这间房间迅速吸收,不着痕迹。
商知翦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苏骁留下的口水和自己的血痕,他缓缓抬起手,看了眼手上的那个半圆形牙印,微微地皱了皱眉。
“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苏骁。不是你自己向我说的,只要我带你走,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哪怕是像一只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也可以吗。”
商知翦叹了口气,语气还是那种令苏骁绝望的平静:“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变,只记得吃不记得挨打。”
说完,商知翦转身走向了门口,苏骁扬起脸来拼命地朝他咒骂:“你这个天生的杂种,贱种,我要杀了你!”
苏骁歇斯底里地拼命挣扎,尼龙扎带却将他反复地拽回原处,他拼命地蹬踹,踹倒了角落里的红色塑料桶,塑料桶骨碌碌地滚到房间的另一角去了。
苏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知翦走出门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做过隔音的木门被重重关上,手电筒也被商知翦带走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消失。
苏骁的世界,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苏骁无法辨别时间的流逝,外面是天黑还是天亮,他自然也无从知道。
他一直歇斯底里地哭喊嚎叫,直至嗓子都变得嘶哑,泛起了血腥气,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苏骁只好抽噎着闭上嘴,浑身像脱了力似的半倒在海绵垫上。
托了尼龙扎带的福,他连平躺在海绵垫上都无法做到,只能艰难地挪移身体,更换姿势,最终选择半靠在铁皮暖气片上来恢复体力。
坚硬的暖气片硌得他后背生疼,苏骁睁大了双眼也只能看见近处物体的轮廓,在近乎失去视力与听觉后,由身体传导的声音就变得分外清晰。
苏骁身体里的心跳声,血液流动声不断增大,同他自己的呼吸声一起,敲打着苏骁的耳膜。
早已习惯夜场狂欢的苏骁无法忍受这种寂静,他张大了嘴巴拼命呼吸,泪水也在他的脸颊上慢慢变得干涸,在剧烈挣扎产生的热量逐渐退却后,他开始觉得四肢百骸都泛起无法忍受的冷来。
他应该还是身处于那处连拆迁都被遗忘了的破败楼房里,这里的供热聊胜于无,冬日的湿冷几乎要往苏骁的骨头缝里钻。
身上的名牌卫衣起不到任何御寒的作用,苏骁抬起右手,艰难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后背靠住房间里唯一的微弱热源,蜷成了可悲的一团。
在寒冷的作用下,苏骁下腹部传来的不适感愈发明显,苏骁知道这是他睡前喝下的那大半瓶水起了作用。
他奄奄一息地睁开眼睛,瞥见对面角落里的红色塑料桶。
那是商知翦给他准备的“厕所”。
苏骁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拒绝接受。他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仿佛只要看不见,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可在他闭上眼后,嘴里残留的血腥气息反而更加浓郁,苏骁想到那是商知翦的血液味道,就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这种血腥气也同时使他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商知翦会不会杀了他?
所有人都只会以为苏骁是在自知大事不妙后藏匿起来的,没人知道他在这里,知道他和商知翦关系的人更是寥寥。
他会不会像一只流浪动物般,毫无尊严地,被“无害化处理”?
想到这里,苏骁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了细小的,因恐惧而产生的呜咽。
他怕痛。更怕死。
他不想死。就算是在此时此刻,他也不想死。
苏骁在黑暗里喃喃地祈祷,又不知道该对谁,满天神佛都要被他问遍。他祈求苏宛宁,宋思迩,施远,甚至是宋远智,是谁都好,来找他,带他逃离这里。
逃离商知翦这个疯子。
苏骁忽然间不敢再叫骂了,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他保持安静躲在这里,商知翦就不会想到他,他就能够得到暂时性的安全。
商知翦拧开药瓶,用棉签蘸着碘酒,涂在了刚刚被苏骁咬过的伤口处。
牙印渗出细密的血,棉签略一碰触,就产生了尖锐的刺痛感。
商知翦恍若不觉,在快速处理过后缠好绷带,把用过的棉签与手帕一并丢进垃圾桶,桶底发出一声轻响,很快又回归安静。
商知翦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龙头流出发黄的锈水,是太久没有用过。
他耐心地等待锈水一点点地逐渐清澈,弯下腰去低头洗手,冲淡血迹。
他走出洗手间时,还能够听见苏骁所在的次卧零星地传出几声喊叫声,商知翦漠然无视,走进主卧。
主卧的陈设也不比苏骁拥有的好上多少,硬板床上铺了一张便宜床垫,床前的木头书桌上多了台电脑和两台显示器,不过主卧里的窗户并没有封死,商知翦打开电脑,等待开机时扫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临近深夜。
商知翦走到窗前,为数不多的居民也早就熄灯睡觉,偶尔能够听见几声遥远的犬吠,是附近成群的流浪狗在呼朋引伴。商知翦面无表情地拉上遮光帘,扯出木凳子,在桌前坐下。
他按亮左边的显示器,监控画面自动跳了出来。
他在苏骁所在的房间里安置了隐蔽监控,他望着在黑白夜视画面里靠在角落几乎不动了的苏骁,本想只确认一眼,确认苏骁还在那里,没有挣脱,没有发出不必要的动静。
可画面里的苏骁蜷缩得太小,商知翦知道苏骁的身量,却没有想过,监控画面里的苏骁会小到像是快被房间吞没。
商知翦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他点击了几下鼠标,放大监控画面,从苏骁身体的起伏中确认他还活着。
只是那幅度有些大——商知翦打开了画面声音,在一片安静中,苏骁的抽泣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出,没过多久,抽噎声就停了,商知翦看了眼表,没有超过十分钟。
以商知翦对苏骁的了解,他知道苏骁是嫌哭太费力气。
随后商知翦便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以苏骁的身体状况,再饿上几天也不会有问题。而且他甚至都不必担心苏骁自寻短见。
他太了解苏骁了,苏骁自私鄙薄,你和他谈什么人生理想,道德修养都全是放屁,苏骁唯独不会亏待自己,在任何境遇下都会拼了命地、毫无廉耻地苟活。
没了谁对苏骁来说都不重要,反正他也只在乎自己。
商知翦又关掉了画面声音,不再看那面屏幕。黑白夜视监控画面里,苏骁的身体始终位于中央,仿佛是商知翦豢养的桌面宠物。
在几秒后,商知翦按灭了那面屏幕,像是嫌它浪费电量。
商知翦没有时间了,账户里的余额已经不允许他再拖下去。吃穿用度,房租水电,每一项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他必须尽快地恢复到“正常生活”里去,并且,他还要继续完成他的学业,要交新学期的学费。
他没有欺骗苏骁,商知翦现在的确是一无所有了。
之前他向九爷许下了对“英远集团”下手的大誓,其实他和九爷都明白,英远集团于他们而言犹如蟒蛇吞象,轻易是招惹不得的,商知翦不过是要引起九爷的注意,让九爷同意他的计划。
九爷拿到了令他大致满意的成果,商知翦再适时地又退一步,告诉九爷自己为了这个局已经付出了全部身家,他没有完成当初对九爷的许诺,此时自然也不会再向九爷邀功,索取任何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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