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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要逃,哪怕回不了家,他也可以找施远去躲几天,施远总不会差他这一口饭。他只有出去了才会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形势,等他逃回家,他大不了就把责任都推在商知翦身上,向宋远智说自己是被人骗了,要找也应该去找商知翦,还有那个诱骗他抵押的公司去算账!
苏骁逃跑的决心逐渐成形,他剧烈地挣扎了几下,那扎带却还是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屋子里实在太暗,他把脸尽可能地凑近手腕,忽然发现得益于他方才的挣扎,扎带在暖气片的生锈边缘摩擦了几下,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刮痕。
苏骁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慢慢地挪过身体,试探着将右手手腕朝暖气片贴了过去。
扎带很坚韧,但在暖气片露出的铁茬上反复锯磨,迟早也会破开一道缝。
苏骁警觉地看了眼距他不远的那个闪着微弱红光的监控,又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半块蛋饼。
一旦被商知翦发现,他就会落到更惨的境地。
他要逃跑。
“Adrian,这是入职资料,你有空的时候记得看。”
Catherine将一沓厚厚的资料递过去,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商知翦抬起头来,双手接过,同时向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好的,Catherine,我记下了。”
Catherine交接材料的任务已经完成,却仍站在工位旁,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商知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秘书处在英远集团里的地位,就类似于后宫里的宫女太监:数量庞大,职责明晰,职权可大可小。
处于金字塔尖地位的是总助,而像商知翦这样的实习生,所谓的实习秘书助理,其实就是秘书的秘书,助理的助理,地位处于最底层,平常都未必能见到高管几面,更多的就是做些协调公车出行使用时间、订飞机票等等的杂活。
这种实习工作积累不到什么有用经验,又累得要命,在宋思迩改革后正式员工人数被进一步裁减,只好靠招实习生来分担工作。
实习岗位流动性太大,也没人会有空记得本名,统统以英文名称呼。这一批的好几个实习生里,最后的转正名额也不会超过一个。
不过商知翦,或者说是Adrian,还是吸引到了Catherine的注意。
Catherine当初也是从实习生转过来的,初入集团时和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女主差不太多,区别是并没有霸道总裁能救她于水火,只有领导前辈把她喊进办公室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商知翦太不一样了。只是入职第一天,商知翦坐在那里的姿态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安定。不像其他实习生那样急于表现,他接文件的动作,回答的语气又都完美无缺,像是……
像是台预设好程序的精密仪器,Catherine想。
她甚至觉得商知翦比她还要了解该如何待人接物,尽管商知翦只是个大学生,简历上的实习经历也是一片空白。
而且商知翦的外貌又实在过于出众,Catherine打量着他的侧脸和他身上那套一看便是定制的挺拔西装,心中暗想,不会是哪个高管送太子出来微服私访,体验生活的吧。
商知翦忽然很轻地瞟了Catherine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停留得有点久。
为了掩饰尴尬,Catherine清了清嗓子:“压力别太大,如果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商知翦点头微笑对她说了句好的,Catherine顿时觉得压力太大的是她自己。
可她还是很关心商知翦的来历背景,作为带商知翦的直系前辈,她虽然不是看人下菜碟的那一类,却也很担心因为没摸清楚来路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导致自己未来某日因左脚先踏入公司而惨遭解雇。
“呃。”Catherine没话找话,忽然瞥见商知翦手上的绷带:“你的手,是受伤了吗?”
“嗯。”商知翦向后挪了挪转椅,站起身来,望向自己的那只手,顿了顿后解释道:“被狗咬到了。”
“哦?”Catherine看到厚厚的绷带,揣测底下的牙印不小,想来是只大型犬。
她终于找见了同好话题,作为爱狗人士提起养狗就精神一振:“你也养狗啊?我也是。”她掏出手机打开屏保向商知翦展示:“你看,这是我的狗。”
商知翦仔细端详了屏幕上卷毛咖啡色的泰迪犬,眼睛一弯,笑着问:“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卡布。”Catherine兴高采烈地向商知翦展示了几张照片,礼貌回问:“你的呢,叫什么名字?”
商知翦像是有些意外似的,停顿思考了几秒后回答:“他叫骁骁。”
Catherine发现商知翦没有向她展示照片的意思,很知趣地想要告辞,商知翦却忽然望向她,问:“它会寂寞吗?”
“什么?”Catherine没有听懂。
“白天主人都不在家,他自己呆在家里,会不会觉得很寂寞?”商知翦很认真地问。
第52章 自由……?
Catherine望着商知翦认真的神情,微微一怔。
她觉得商知翦的用词有些怪异,通常人们不太会用“寂寞”来形容动物的感受。
“……你是说,它会不会觉得无聊?”Catherine问。
商知翦一顿:“算是吧。”
“会呀,毕竟狗狗是群居动物嘛。”Catherine聊起狗就有些滔滔不绝,她觉得商知翦能用如此拟人的词语描述狗足以证明他也是个爱狗人士:“可以再养一只陪它玩,也可以送它去宠物学校,再不然就多买点玩具给它,在家里装一个监控,时不时和它说说话……不然你想狗狗多可怜啊,自己在家什么都干不了,天哪我和你说,我在家装了一个监控专门用来看它,发现它四点钟起就蹲在门口等我了,足足等了我一个多小时,好感动。”
商知翦轻轻转动眼球,仿佛有些感兴趣:“他会等主人回来吗?”
“会的。”Catherine的语气十分笃定:“对它而言,你就是它的全世界。”
对面的办公室玻璃门忽然被从里向外推开,总助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喊了Catherine的名字。
Catherine连忙止住话头,二人站在玻璃门前说了几句,Catherine拿着文件将要穿行而过时,手机上的办公APP传来提示铃音,Catherine点进去,眉毛一皱:这边要她去送文件,那边又喊她过去核查会场,个个以为她会分身。
商知翦适时起身,礼貌询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Catherine思考几秒,想到手里这沓文件并不涉密,立刻把它往商知翦面前一递:“麻烦你啦,给一楼行政部Andy就好。”
总助站在一楼门口闸机旁,殷勤地弓身为张总父女刷了门卡,随在二人身后又赶紧快走两步按亮电梯。
张总是宋远智长久的生意伙伴,来集团并不稀奇。他身侧穿着一身乖巧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张舒意对比之下便成了稀客。
总助想起自己听过风传,张舒意是原本安排给苏骁的联姻对象,后来莫名没有了下文。
总助在集团内部堪比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知道宫中最多密辛偏还要假装自己没有长着一张嘴,他装作极不经意地打量一眼张舒意,觉得这女孩子多少是有些福相。
如果真和苏骁结了婚,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连嫁妆都要被苏骁败光。
总助心中想着,面上依然春风满面、力道轻柔地拍一拍张总的马屁。
“叮”地一声响,面前电梯到了一楼。门甫一打开,电梯里的员工似乎是一怔,随即侧身如常走出电梯,总助满心都在面前两位贵宾身上,根本没有理会电梯里原本乘的是谁。
总助请二人先行走进,随即取消了其他层停靠,直接将二位贵宾送至宋远智的会客室。
张舒意的目光落点从对方面容转到对方胸前工牌,再在背影上停留许久,仿佛想看出些许破绽端倪。
然而对方始终步履从容身姿舒展,并未有丝毫迟疑停顿,像是没有看到张舒意一般,又或是与张舒意并未见过。
直到走过转角,商知翦也都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但就在下一秒,商知翦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声。商知翦拿着那沓文件,掏出手机输入密码,看到了那条加了密的提示通知。
是监控APP发来的疑似异常的提醒。商知翦略微用身体遮挡住屏幕,点进那个被他隐藏了的APP,调出实时画面。
监控画面里一片漆黑,APP提示他,监控被物体遮挡了。
张总这次特意带着女儿前来拜会宋远智也是有原因的。
张舒意和苏骁的联姻再无下文,张总本来丝毫不以为意:苏骁只是宋远智的继子,长得也与张总的硬汉审美大相径庭,没成也好。
但当他起夜时不慎拉开窗帘,亲眼目睹张舒意与一名妙龄女郎在他家门口相拥热吻长达十分钟时,深感家门不幸,并对宋家产生了愧疚之情。
不过这种愧疚之情也十分淡漠浅薄,是万万不能露在明面上的,因为自古以来都是谈钱伤感情,谈感情就难免会伤到钱,为了自家生意考虑,张总对多年合作伙伴宋家也必须一视同仁。
只不过这次他专程带了张舒意前来拜会宋远智,临行前他先在家里呵斥自己女儿一通,二人在车里都还在吵架,到达英远集团门口时临时换上礼貌且虚假的笑容。
张宋二人同侧坐着,张舒意坐在对面,很耐心地倾听二人探讨近日大事,等到交谈暂告一段落,张舒意忽然笑着问:“宋叔叔,怎么没有看到苏骁呀。”
宋远智也望向她,声音亲和:“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心思不在这里,在集团是看不到他的。”说完张总立刻附和,又顺势对自家女儿也贬了一贬,感慨生意难做后续无人。
话题本被岔开,而后宋远智又忽然望向张舒意,将上一个话题接续上了:“他妈最近身体不大好,去瑞士疗养了,他虽然不成器,但好歹孝顺,向学校请了长假,一起去了瑞士。”
张舒意“哦”了一声,喝了口茶,而后朝宋远智微微一笑,问:“他的助理没有一起跟着去吗?”
“苏骁的助理?”宋远智缓缓问。
“是啊,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呢,就在我上电梯的时候。”张舒意回答。
“苏骁有好几个分工不同的助理,你看到的是哪一个?”
“嗯,个子很高,很像模特。”张舒意回忆着,忽然瞥过宋远智的脸:“宋叔叔,您不要怪我冒犯,他长得乍一看有点像您呢,尤其是……眼睛。”
苏骁对自己被安排前往瑞士的行程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他还在那个漆黑的房间里,努力地争取着可能的自由。
苏骁用后背死死顶着身后的暖气片,被束缚的那只手努力地挪近了,在露出的铁茬上反复用力地摩擦。
“滋啦……滋啦……”尼龙扎带被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声音,苏骁为了不被发现,已经提前用脚把棉被朝监控处用力一踹,厚重的被子稍微腾空后落下,一角覆盖住了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监控。
虽然隔绝了画面,可苏骁还是怕商知翦会听见这里的异响。他只好尽可能地放慢动作,降低声量,尼龙扎带与生锈的铸铁边缘反复摩擦,那种刺耳又微弱的声音因房间的寂静而显得分外清晰。
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反复抓挠,不断地刺激着苏骁的神经。
他的手腕早就没有知觉了,为了便于切割,扎带被他用力绷至最紧,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皮肤早已经被勒得发红,而他在黑暗里看不清晰,只能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他的额头早就渗出了一片冷汗。
——真的要跑吗?
每当他感到疼痛时,这个念头就如同幽灵一般,立即在了他的脑海中出现。
“商知翦说只有他能保护我。会不会商知翦真的没有在骗我,如果我跑出去,会被宋远智交给警察让我去蹲大狱吗,还是被他用比这还可怕的方式惩罚?”
苏骁的脑子里一片乱麻,手上的动作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此时的犹豫而略微放慢了。
而且……商知翦对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至少给了他吃的,给了他被子,甚至还帮他擦身体……他对商知翦当初做的是有些过分,如果换做是他,他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他可不会有商知翦那么阴。
苏骁想起过往和商知翦相处的点滴,从商知翦醉酒后和他表白,到他主动提出要和商知翦做情人,再到后来二人假戏真做……
苏骁觉得在他回忆有关二人的过去时,总像是隔着层毛玻璃。
他已经知道商知翦是为了报复他,可是有些时候他总觉得商知翦没必要演得那么投入。
苏骁想不清楚,他甚至觉得事到如今商知翦早就不用再演了,可是商知翦对他还算不错,也没有怎么折磨他,他原本以为商知翦得卸了他一条胳膊或半条腿的——
如果他这么一直待下去,只要他听话一些,是不是也能活?
这种自我安慰在苏骁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他就像被针猛地扎了一下,立时反应过来:
“苏骁,你他妈还算是个人吗?!”苏骁没有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自己。
他以前是苏少爷,一顿饭能吃掉别人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呢,他为了一碗粥就得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摇尾巴!
不用再想什么商知翦了,他只知道他再不跑,以后就真的跑不了了!
想到这里,苏骁咬着牙加大了力道,忍着手腕的剧痛更迅速地摩擦起来。商知翦随时都可能回来,他要是被抓住就真的完了。
“嘣!”
一声极其轻微的,犹如琴弦断裂的声音在身旁炸响。
苏骁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屏住呼吸,仿佛难以置信似的,试探着用力挣了挣原本被结实束缚着的手腕。
那根把他像狗一样束缚了不知多少天的尼龙扎带,终于断开了。
苏骁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那只手掌,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的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苏骁勉强将手抬起,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弱光线,看清了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右手腕。
手腕的皮肉都已经翻卷开来,混着不知是扎带染料还是暖气片的铁锈渣,说不出的狰狞可怖,苏骁一时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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