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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已经没时间多想,甚至顾不上觉得疼痛。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用左手努力地撑起身体。他早已顾不上那个还被遮挡着的摄像头,踉跄着从海绵垫上爬起来。
他冲向了那扇被他注视了不知多久的、供商知翦进出的木门。
苏骁推开了那扇门,门没有锁。
第53章 惩罚……?
苏骁站在木门前,久违了的空间感让他甚至感到些许眩晕,连续几天不曾站立,猛地直起身时竟然有了头重脚轻的微微失重感。
房子里静的可怕,只有厨房传来廉价冰箱的震动声响。
苏骁看清了,这就是他当初“自愿”跟随商知翦走进来的那间房子,商知翦向他允诺过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客厅与他日夜相处的次卧仅隔着薄薄的一层墙板,苏骁望着客厅里的简陋桌椅,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苏骁抬起脚,将一把椅子猛地踹翻在地。
他顾不上手腕传来的持续灼热痛感,极度的兴奋、恐惧与愤怒掺杂在一起,他的心脏狂跳着,一个箭步冲向了茶几,开始翻找。
苏骁要找到钱。他的手机早在来的路上就被他处理掉了,他现在必须要找到现金,车钥匙,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拿到这些东西,他逃出去才能打车住店,才能顺利逃出这个地狱,重返人间。
然而,在他拉开茶几抽屉的那一刻,苏骁愣住了。被拉开的抽屉泛着木头霉味,里面只有几张快脱了色的超市小票单,几盒拆开的止痛药片。
苏骁拿起小票单快速地看了眼,买的都是些蔬菜大米一类的食品,价格低廉得可怕,像是赶着打折时买的。
苏骁不死心,咬咬牙再度冲进唯一的那个主卧。
主卧同他第一天见到时的样子相比,多了些人气。硬邦邦的床板上铺了张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床单。
苏骁拉开衣柜,里面只挂着几件商知翦常穿的衣服,衣服不多,为了不出褶皱,都被极整齐利索地悬挂着,衣架的塑料皮都有些磨损了,露出里面被包裹着的铁丝。
只有木头书桌上放着的电脑算是值钱的东西,苏骁打开电脑,发现其中一个显示屏上正在实时转播次卧里的监控画面。
苏骁大骂了一句,继续翻找下去,终于在床头柜里翻到了零散的十几块钱。
他握着那一把花花绿绿的、在自己眼里连吃顿饭都不够的纸币,苏骁的心里陡然涌起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这就是那个不仅把他毁了,还把他囚禁起来的男人的全部身家?
商知翦就真的住在这种犹如废墟一般的地方,吃着恨不得被压缩到几毛钱一顿的饭,过着这种像老鼠一样的日子,却精心策划了一场动辄七八位数字的惊天骗局?
“疯子,穷疯子!”苏骁咬着牙咒骂,他眼里的恨意却又混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竟然栽在了商知翦这种人的手里,与此同时,他又的的确确不知道商知翦到底图什么,为了让苏骁堕入地狱,竟然也可以不惜同归于尽吗?
——而且,除了没被绑住,拥有自由以外,商知翦的生活也没有比苏骁好到哪里去。苏骁弯下腰伸出手捻了捻木板床上的被子,潮乎乎的,感觉还不如苏骁的那一床保暖。
苏骁站在床前,他的手摩挲了几下那条湿冷的被子,愣怔着呆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从前的他得到的再多,也只不过是别人手指缝里流出的一点——
在某一瞬里,他竟然是真心觉得,把他关在房间里又让他像狗一样乞食的商知翦,对他其实很好。
苏骁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对商知翦再更好那么一点,哪怕是多给对方一点好脸色也好。
不过这种后悔也只是很轻地从他的心上划过去,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时,苏骁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得了精神病,他抬起手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让这些可怕的念头滚远点。
终于,他还是咬紧了后槽牙,下了狠心。
他不想再看这个破地方一眼,没钱就没钱,先跑出去再做打算。
苏骁不再过多停留,把纸币往兜里一揣,转身冲向房门口的那扇老式墨绿色防盗门,距离他获得自由仅有一步之遥了。
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门把手似乎也有些锈,他努力活动手腕,用力地朝下一压——门发出了“咔哒”的一声轻响,把手已经被他压到最底,可门却纹丝不动。
苏骁愣了一下,身体倾倒在门上,再次用力地推了推,还是不动。
冷汗瞬间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来。苏骁近乎发疯似的用双手握住把手疯狂地摇晃,肩膀狠狠地撞击着门板,门把手的尖角划过他手腕的伤口,又划开了一道血痕他也浑然不觉。
“开啊!给我开啊!!!”
老式防盗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但那几根粗壮的锁舌依旧死死地咬合在门框里。苏骁绝望地意识到,商知翦在出门时将这扇门从外面反锁了。
这种老旧的小区防盗门,如果没有钥匙,里面的人除非把墙拆了,否则根本不可能出得去。
“操!商知翦!你他妈的……”苏骁发出一声崩溃的嘶吼,狠狠地朝铁门踹了一脚,随后他就痛得“嗷”一声弓起背抱住了自己踹门的那只脚,痛得鼻涕与眼泪一同流下,又浑身无力地顺着身后的墙面滑坐下来。
苏骁曲起手臂,像只绝望的鸵鸟一般垂下脑袋埋了进去。他在自己的臂弯间发出低声沉闷的抽泣,他连抽泣都不敢大声,仿佛是害怕商知翦会听见似的。
他永远没办法逃离这个地牢般的房间了。绝望的情绪在房间内不断蔓延开来,苏骁哭得眼前一片朦胧,眼球也被眼泪泡得又酸又涨,他抬起头用手背去擦拭眼泪,忽然瞥见主卧窗户透出的几缕阳光。
——还有窗户!他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都快要忘了还有窗户。这里是老旧小区,楼层不高,他可以从窗户逃脱!
苏骁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
阳台上堆满了杂物,苏骁一踩就漾起许多灰尘。苏骁咳嗽了几声,用力地一把推开窗户,一阵久违了的冬日朔风迎面灌进来,钻进他的领口,吹得苏骁浑身一抖。
然而,他只嗅到了那一阵风的自由。窗外赫然焊着一排密密麻麻,早已生锈的防盗栏杆。
那些栏杆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每根都将近有手指粗细,苏骁双手抓住栏杆,用尽全身力气摇晃,铁锈簌簌地落下来,他的手心都满是锈色。
“我不信,我不信我出不去!”苏骁红着眼睛,几乎快要丧失理智,他发了疯一般地在房间里寻找工具,终于在厨房找到了一把菜刀,他冲回阳台,试图用刀刃去砍那些栏杆。
两道钢铁互相剧烈碰撞发出脆响,苏骁双手握刀,虎口都被震得发麻。他欣喜地看见其中一根锈蚀严重的栏杆有了松动的痕迹。
就在他停下来查看,对准了那根栏杆打算继续挥刀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老旧居民楼的楼体隔音太差,那串脚步声几乎像是在苏骁耳边炸响的。皮鞋的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不紧不慢,甚至能听出些节奏韵律。
苏骁的动作瞬间僵住。
是商知翦回来了。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苏骁甚至快要忘记呼吸。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有些卷刃的菜刀,又看了一眼前门,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和商知翦拼了。如果被商知翦发现自己趁着他不在跑了出来,甚至想要逃跑……
苏骁不敢想象后果。
商知翦换下鞋,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客厅茶几上。随后他走向次卧,开了门。
视线里凸起的厚实棉被鼓鼓囊囊的,几乎分不清苏骁头与脚的朝向。听到开门的声音后,棉被也依旧如同一座小山似的,纹丝不动。
商知翦放轻了脚步,朝被子走过去,俯下身去。
一缕头发从被子的缝隙间钻了出来。苏骁喜欢折腾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原本就更长一些,许多天没有打理修剪,头发显得更加蓬松,发尾是染过的深棕,逐渐向上演变成天然的微黄。
商知翦的手指掐住那一缕头发,捏住了发尾,伸进被子里开玩笑似的去扫苏骁的脸颊再到下颌,直至脖颈。刚从外面回来,商知翦的手指也是冷的,他感觉躲在被子里的苏骁打了个寒颤。
“还在睡吗?醒醒,该吃饭了。”商知翦的声音听不出异样,甚至好像今天心情有些好似的,带了一点和苏骁开玩笑的兴致。
“嗯……”苏骁在被子底下拉长声音,又缓缓地掀开被子一角,像是没有睡醒一样懒散地睁开眼睛,抖了抖睫毛。
苏骁不敢将眼睛全部睁开,怕商知翦发现他的眼睛是肿的。他半阖着眼睛,似醒非醒的时候声音就总像撒娇,其实并不是他有意为之:“……你下班啦。”
“嗯。”商知翦端详了他片刻,突然把手塞进苏骁的后衣领里,苏骁被冻得一缩脖子,立刻从被子里坐起来:“冷啊!”
商知翦的手收回来,捻了捻指尖:“你出汗了。一整天都在睡?”
“嗯。”苏骁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商知翦的脸,他把右手尽可能地放低了,藏在被子里:“天一冷我就想睡觉。”
商知翦很轻地笑了下:“懒。”
苏骁不敢再继续同商知翦寒暄,拢住被子露出个脑袋:“我饿啦。今天吃什么啊。”
商知翦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出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塑料打包盒,里面罗列着饭菜:“今天我不做饭了,从外面带回来的,给你吃。”
苏骁像往常一样,探出头去吃碗里的东西。在他吃饭时,商知翦就坐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苏骁嘴里的菜梗咀嚼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问:“商知翦,你吃过饭了吗?”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商知翦的嘴角漾开一道笑纹,他用手心贴了贴苏骁的脸颊,苏骁觉得商知翦的手似乎是缓过来了些许,变得温暖了:“我吃过了,你吃吧。”
苏骁继续咀嚼菜梗,觉得嘴里的菜梗很难嚼。因为并不想吃,他就把菜梗咬到一侧牙齿上,慢慢地磨,脸颊上突出很小的一块,被商知翦的掌心覆盖住了。
苏骁只好默默地把菜梗咽下去。
“好吃吗?”商知翦忽然问。
“嗯?”苏骁没听清楚,嘴里还含着东西,茫然地抬起头,反应片刻后回答:“还行……”
他又赶紧补充道:“没有你做的好吃。”
“所以,是家里做的更好吃?”
苏骁品味了一下“家”这个字眼,心里一动,含糊间承认了。
商知翦还是一贯的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他并没有在意苏骁的姿势,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看着他吃完,收拾走餐碗,甚至还帮苏骁掖了掖被角,像是怕他着凉一样。
一切都十分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可怕。
商知翦没有发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检查那个被踢歪的被子遮挡住的摄像头。
但苏骁的心却在商知翦关上门的那一刻,悬了起来。
事到如今,苏骁再怎么迟钝也该有所觉悟,什么都不做,甚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商知翦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一切都是未知,因此格外的可怕。
苏骁缩进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一直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商知翦好像没有在外过多停留,很快地洗漱关灯,回到主卧。
苏骁疲惫到了极点,在惊恐和侥幸的交织中,不安稳地阖上了眼睛。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苏骁在睡梦中突然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他旋即睁大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是嗅觉先一步向他发出警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苏骁毛骨悚然的味道。
是胶带特有的刺鼻胶水味。
第54章 希望
苏骁鼻腔里充斥的那股刺鼻的化工胶水味愈发浓烈,随后他惊恐地意识到,并不是房间里的气味变浓了,而是那气味的来源在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唔!……”还没等苏骁来得及发出第一声尖叫,冰凉黏腻的胶面就狠狠地横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苏骁剧烈地挣扎,也顾不上再假装自己仍被尼龙扎带束缚着,尽管他不知道商知翦要做些什么,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他的双手不住地朝身后挥舞,商知翦却抢先一步在背后扼住他的双臂,苏骁整个人都被迫半靠在商知翦的怀里,经过了许多天的束缚,苏骁在体能上已经完全无法与商知翦对抗,商知翦仅用一只手穿过苏骁的臂弯,就将苏骁的双臂反剪至身体后侧,固定了个结实。
苏骁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扭过头去满脸惊恐地望着商知翦,却只能望见商知翦冷漠而又居高临下的目光,商知翦微微抬起了下巴,下颌角的锋利几何线条使得半隐没在黑暗里的面容更加冷血无情。
尤其是那一双不再故作温柔的眼睛。
商知翦微眯起眼睛,眉毛压得更低,向下迫视苏骁时黑色瞳仁下的一道窄白更加清晰,望着那双如蛇一样的眼睛,苏骁所有的求饶、哭喊与辩解在这一瞬间都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沉闷而又绝望的“唔唔”声。
商知翦没有手下留情。他注视着苏骁带着绝望表情的脸,第二道胶布直接绕过苏骁的脑后,将苏骁的下颌骨死死勒住。
苏骁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溢出眼眶,划过胶布的冰冷表面。
商知翦站在黑暗里,一只手轻柔地按住苏骁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勾出那条被苏骁藏在海绵垫下的、已经断裂的尼龙扎带。
商知翦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他带着些惊讶而又不动声色地发现,苏骁的身体全然僵硬着,像是已经忘了要挣扎反抗。
“你想逃吗?”商知翦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苏骁感到毛骨悚然:“想逃去哪里?”
苏骁无法出声,只能拼命地摇头以表否定,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商知翦的手背上。
他想后退,想缩进墙角,可他只稍稍朝后退了半步就再也不敢动弹,似乎忘记察觉商知翦其实并未用力——他已经先一步觉得自己的任何挣扎都是白费,也就不再浪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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