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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过去多久,思绪逐渐飘远,梦中仿佛又回到了跳伞时的心境,他被哥哥护在怀里,画面一瞬却又跳转到了大雪纷飞的寒冬。
那是他17岁的生日,也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心意的时刻。
哥哥为了庆祝他的生日,特意带他出国旅行,解垣山手把手带着他滑雪,晚上就住在山上的度假屋。
他们没赶上好时候,第二天早上醒来忽然得到了雪崩的消息,屋子里停了电,外面也出不去,救援久久不到,他在第一天时就感冒了,当晚更是发起高烧,整个人开始说胡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怕死,而那时的解垣山虽然表现得很冷静,心情却也始终处于低压,将屋内的壁炉燃起,用床品给他堆了一个小窝,每隔一会儿便给他擦身,抱着他取暖。
之后终于等到救援,秋听才知道他们已经在停电停暖的屋子里待了四十多个小时,他下山后高烧不退,解垣山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可却还是守了他三天三夜。
那是他到现在也无法忘怀的记忆,美好而梦幻,是哥哥在意他的证明。
即便是今年出柜以后将解垣山惹怒,也是这段记忆让他度过了那段至暗的时刻。
哥哥对他这么好,会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烧脆弱的病人,下意识去寻求自己所习惯的位置,嗅到那熟悉的气息才能够平复心情。
“……”
一夜宿醉,解垣山醒来难得感觉头疼,他调整状态向来很快,可睁开眼正欲起身,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怀中紧紧贴着一道身躯,呼吸沉沉落在他身侧。
下一瞬,那呼吸逐渐贴近,有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角,很缠人似的,贴了又贴,像是只小心翼翼亲近人的小动物。
搭在对方肩上的手瞬间变得沉重,与此同时,怀中的身躯也骤然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哥哥,你醒了吗?”
秋听的声音微微发颤。
第14章
解垣山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
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湿润的瞳孔中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冷漠、阴沉。
秋听的脸几乎唰的一下白了,下意识要坐起来,却被先一步握住肩膀推开。
解垣山的手劲很大,几乎捏得他肩胛骨隐隐作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秋听眼眶通红,他根本没想到哥哥会已经醒了,此时被这样劈头盖脸指责,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哥哥,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只是清早醒来,看见哥哥抱着自己,一时情难自禁?
还是坦白自己从前就跃跃欲试,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所以这么干。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出柜之前,也许还能用其他的理由带过,可现在不是这么回事了,他已经暴露太多,哥哥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
一时间,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张口:“其实我一直——”
“秋听。”
解垣山的语气低沉平静,目光中却尽是冷漠,不再见一丝感情。
“你想好再说。”
秋听却再顾不得其他,将他的警告完全抛之脑后。
“我之前就和哥哥说过,我喜欢男人,一直心里也有个喜欢的人,哥哥之前问我是不是身边的同学,都不是,我喜欢的人比我年纪大很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你还要不要脸?”解垣山冷声打断。
秋听声音一抖,眼眶中的泪光氤氲,几乎要控制不住往下落。
解垣山不再看他,掀开被子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秋听整个人呆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眩晕,几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死寂,肩膀还隐隐作痛,可见男人方才的怒火有多盛。
-
忽然得到回国的消息,江朗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准时去接机。
见了两人,他正露出个笑,习惯性想问秋听玩的是否开心,却看见了解垣山阴沉的脸色。
即便是平时公司出了大事,他也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此时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接过行李,上车时看见秋听从面前一闪而过,不由得怔愣。
小少爷待着口罩,到现在也没戴助听器,垂落发丝扫在眼睫前,虚虚掩住透红的眼皮。
这是……哭过。
江朗不由怔愣,一路到了家,刚将秋听的行李搬下车,关上门便见车径直开走了。
“奇了怪了,到家了都不回,难不成是公司有什么急事?”江朗摸不着头脑,转头想去问秋听,却将小家伙已经自顾自推开院门进去了。
秋听在房间坐了很久,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杯热可可,才发现江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朗叔。”他小声呢喃,自己都听不见清晰的声音。
江朗俯身靠近,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没事吧?”
秋听摇摇头,可是眼眶的酸涩却怎么也止不住,逐渐让眼前又重新变得无法视物。
“哥哥生我气了。”
江朗听着他委屈的声音,止不住心疼,揉揉他僵硬的后颈,“怎么会?解先生平时最疼你了,你这是又做什么了?我去替你求求情,嗯?”
虽然他刻意扬高了声量,可秋听还是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隐约间,江朗看见有晶莹的眼泪顺着瘦削白皙的脸颊滑落,缀在小巧的下巴上,显得格外可怜。
他心有担忧,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转身离开,让保姆早些准备晚餐。
不料到了晚上,秋听还没吃东西就蜷在了床上,任他怎么喊都不起来,最后瞧着少年憔悴的模样,他还是放弃了。
转头去给解先生打电话,对面却也没有接通,他只好亲自出门去找人。
垣业到了夜晚依旧灯火通明,江朗径直上了顶层办公室,推开门果然找到了人。
解垣山正伏案处理工作,听见声音连头也未抬。
“解先生。”江朗将门关上,大步进去,“你们怎么了?小听回到家以后不吃也不喝,刚才还在我面前大哭一场,您得劝劝他。”
解垣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没正事就出去。”
江朗一怔,此时却是丝毫不怯。
“小听的事不是正事吗?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样一闹万一又出事。”
他和解垣山从小一起长大,既是解垣山的手下,更是关系最亲近的朋友,秋听在他心里也是看着长大的弟弟。
听到这里,解垣山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抬眸冷冷看向他。
“我现在管不了他。”
江朗差点以为他是在说反话,“小听从小到大最听你的话了。”
解垣山闭了闭眼,良久没有开口。
闹了这么一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此时冷硬的面庞放松下来,也显现出几分疲倦憔悴。
“江朗,这件事没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江朗怔住,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解垣山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难以开口。
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秋听并不是一个会隐藏伪装的人,而在他这么多年的教育下,秋听也早就养成了在他面前诚实的习惯。
他这个弟弟,心思单纯,依赖性强,想要亲近一个人的时候总显得那么明显,像是羽翼未丰的小雏鸟,小心翼翼靠近他,想要将厚重的羽毛尽数遮盖在自己的身上,汲取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暖。
当看见那双总是充满依赖和信任的眼眸中逐渐涌现出其他的复杂情感,他始终都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他又该怎么面对秋听。
-
当天晚上,江朗还是没能成功将人劝回家。
他回去推开秋听房门,却见里面一片漆黑,床上的人呼吸清浅,没有丝毫动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他松口气,轻手轻脚关上房门离开。
可他不知道的是,秋听始终安安静静睁着眼,望着漆黑房间虚无的某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心中生出了对自己的浓烈厌弃,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哥哥看向他时厌恶的神情。
不自觉蜷起身体,眼泪克制不住地汹涌流出,他察觉出了自己的情况不对,可是林医生教学他的那些缓解方式根本没有用,那些沉重低压的情绪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沉沉压住,再呼吸不了。
“……”
几天时间过去,解垣山再没回过家,而江朗每日将饭菜送到房间,最后却都原封不动被端走。
他试过劝秋听,可对方的情绪变得很古怪,连助听器也不再愿意戴,眼睛里没有一丝泪光,眼皮却泛着红肿。
“这样下去怎么行?身体都要饿坏了。”江朗蹙紧眉头,也难得动了怒,“马上都是要成年的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他话音落下,被他扯起被子呆坐在床上的秋听忽然呼吸急促,泪水一连串落下,眼眶瞬间通红。
江朗脸色一变,连忙扯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好了好了,我话说重了,小听别放在心上,别哭。”
秋听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胸膛剧烈起伏,好像喘不上气。
江朗面露惊慌,连忙托着他的后背,让他重新躺回床上,“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现在来……”
他还没转头去摸手机,袖口就忽然被拽住。
秋听呼吸急促,哽咽着,“我想要哥哥。”
江朗蹙眉,“我给解先生打电话,先看医生,好不好?”
秋听的情绪忽然失控,猛地推开他的手。
“我要解垣山!让解垣山来!”
“好好好,我现在给他打电话。”江朗见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敢再多耽误,当着他的面就给解先生拨去了电话。
谢天谢地,电话拨通了,但并不是解垣山本人接的,而是暂管他手机的助理。
江朗两三句交代清楚,让他立刻将消息转告解先生,等挂断电话,就看见床上的人正死死盯着他,显然是在根据他方才的唇形判断他究竟在说什么。
骤然舒口气,他摸了摸秋听泛着冷汗的额角,心疼不已。
“解先生今天本来有个重要的活动,刚才已经联系上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别怕啊。”
秋听却连眼睛也没眨,还是不信任地盯着他。
感受到他的恐惧,江朗虽然不知这份情绪从何而来,但还是点开了新闻页面,找出帖子给他看。
“是真的,有个重要的酒会。”
看清楚图片后,秋听忽然安静下来,接过手机,手指微微发颤将图片点开放大。
江朗松口气,又还是觉得不放心,准备下楼去联系医生。
“小听,你几天没吃东西,我让保姆给你做点,一会儿解先生回来了,你可得乖乖吃饭。”
秋听似乎没听见,并未做出任何回应,虽然状态明显还是不好,但正乖乖浏览那条新闻。
江朗松口气,急忙起身下楼,招呼保姆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随手端了一碗提前准备好的粥,他急匆匆上楼,却在开门时听见里面传出了砰的一声。
微掩的门骤然关上,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上面。
江朗脸色骤变,将门推开,一眼看见了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亮着,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挽着解垣山手臂的画面,两人面上都带着淡笑,显得很是亲密,而新闻的配字是——垣业董事长与蔺家千金好事将近。
江朗错愕抬头,看见秋听坐在床沿上,衣服散乱,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苍白的面颊已经被泪水沾湿。
江朗看着他的反应,忽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解垣山匆匆赶到家,却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刚到楼下,便听见楼上传出剧烈的尖叫声,他面色微沉,顾不上其他,大步上楼推开了房门。
进门便见江朗被扔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正踉跄一下,转头跟门口的解垣山对上视线,就猛地松了口气。
“您可算是回来了。”
果然,秋听看见解垣山后,整个人就瞬间安静下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几天没见,他瘦了不少,身上只穿一件棉质的T恤,单薄的肩背能看出骨骼轮廓,脸比原先更瘦,显得哭红的眼睛愈发醒目。
解垣山只看他一眼,脸色便完全沉了下来。
“又在闹什么?”
江朗见他动了怒,忙提醒他秋听的状态不对,“解先生,小听他——”
解垣山却连头也未回,抬手打断他的话,径直走进了房间里。
江朗欲言又止,感受到屋内的低压,不禁担忧。
但从前秋听也会闹小性子,最后无论什么方式,也都是解先生哄好的,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这么想着,可他心中却始终不安。
床上,秋听胸膛剧烈起伏,面前的男人身着正装,显然是刚从正式场合回来的,而西装上那枚红宝石胸针,据说是那位蔺家千金送他的礼物。
抬眸,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审视眼眸,那是同新闻照片中全然不同的情绪,没有丝毫温柔,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需要管教的孩子。
“江朗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解垣山耐心问。
秋听却只是狠狠瞪着他,哭红的双眼委屈而凶狠。
而此时,家庭医生也终于匆匆赶到,江朗松口气将人迎进来,可正要往床的方向走,秋听就抄起身侧的枕头被子,一股脑砸过来。
“都走,我没病!”
江朗面色凝重,语重心长道:“都几天没吃东西了,检查检查也好啊,别闹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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