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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秋听却只是冷冷看着他们,跪坐在床上,瘦削的身体紧绷着,一双眼睛微微睁大,防备心很强。
医生在解家已经很多年了,和秋听从前也是谈过心的熟稔关系,可劝说了一会儿,却也没办法哄好他。
房间内气氛焦灼,江朗看了看解先生冷漠伫立在床边,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只觉得头疼。
“小听,听话点,你刚才不是还头晕难受吗?让医生给你看看。”
“我没有不舒服。”秋听深吸一口气,调节好情绪,目光落在解垣山的身上,“我是装的,我就是想让哥哥回来看看我。”
他不想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因为哥哥生了这种病,产生那种心理,任由谁知道都会觉得可怕吧。
他不要再那样示弱了。
江朗欲言又止,跟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正犹豫着,却听解垣山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解先生,您……跟小听好好聊,别动气,他这几天都没吃饭,我去给他准备点吃的。”
解垣山全程没有动作,抬手将外套脱去,沉沉丢在沙发椅背上。
随着身后的房门应声关闭,他才从桌上取了助听器,俯身走到床边要替秋听戴上,可才刚接近,少年便伸手夺走,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将其戴上。
他蹙紧眉头,良久等适应了,才颤抖着声音问:“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这种质问的口吻让解垣山失去了耐心。
从刚才回来到现在,他瞧着秋听全然不像是个病人的模样,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下次别装病了。”
这是他惯用的招式。
而见他竟然真的转身要离开,秋听厉声道:“站住!”
他已经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连带着单薄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解垣山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仍然维持着要走的姿态。
秋听问:“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解垣山冷冷看向他,“你指哪一条?”
“他们说,你要订婚了,是真的吗?那个人是谁?我从来没见过。”秋听声音哽咽,却强撑着不想流露出一丝异样。
他不想被哥哥当成一个不理智的病人,更不想表现出那样丑恶的嘴脸,可是他忍不住,当看见那个消息的时候,他大脑中便不再有一丝理智。
解垣山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还在接触,未来合适的话,会考虑让你见的。”
他向来是这样,用最平静淡然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那我呢?”
秋听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即便他早告诫过自己,不准再流露出这样的脆弱,可始终鼓胀的情绪像是个越来越鼓的气球,到现在已经濒临结点,无法再承受更多。
“秋听。”解垣山面上再无一丝情绪,平淡到像是个假人,“你已经长大,该懂事了。”
秋听的情绪却随着他这句话,完全爆发。
“我这些年还不够听话吗?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时候忤逆过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唯一的亲人,我最信任的人,可是你呢!我刚和你表明心意,你转头就要和别人订婚,你凭什么这么狠心!”
解垣山绷紧下颚,此时高大的身躯立在床前,像是一座沉沉的大山,给予秋听无限的压迫感。
他厉声道:“你如果真是个合格的弟弟,就不该生出这种心思。”
秋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眼眶中泪水汹涌溢出,他却在这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当你弟弟!”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对上解垣山不可置信的森寒目光,他却难得没有再生出一丝畏惧,唇角的笑容弧度逐渐趋于苦涩难过。
“我喜欢你,你早就知道了吧。”
解垣山闭了闭眼,额间青筋隐现,强压怒火。
“别再说了。”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秋听自然不会再听他的话,此时只是轻笑一声。
“我早就应该想到,哥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穿我的小心思,可是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你只想要一个优秀的听话的弟弟,现在我已经不够完美了,你要丢掉我吗?”
解垣山皱紧眉头,垂眸对上了一双赤红绝望的眼睛。
十年前,他把秋听从那条萧瑟的小巷抱回家,时光如梭,他的弟弟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像是只在他身边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些年,他惩戒过秋听,也给予过他温情,他从没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有什么问题。
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他让秋听生出了这种念头。
是他引导有误吗?
被他注视的那双眼眸逐渐蓄起泪光,湿润眸中晃荡着细碎的复杂情绪,虔诚而又绝望,像是在等待凌迟过后的最终处决。
他微微启唇,可话还未出口,少年便猛地起身扑进他的怀中,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
他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伸手扼住那条胳膊,却触到硌人的骨头。
不知不觉间,秋听瘦了很多。
而正是这一瞬的犹豫,让秋听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他将脸埋进解垣山的怀中,希冀而决绝,“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不要拒绝我,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
他不想看着解垣山订婚结婚,更不想看着别人挽住解垣山的手臂,而他只能站在边上喊嫂子。
而下一秒,他被扯住手臂狠狠推开,整个人栽倒在床上,被手掌握过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耳边泛起尖锐的耳鸣,他几乎听不清楚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动静,只是再颤抖着抬眼时,双眼已经疼痛到连哭都再哭不出来。
他多希望自己此时能够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因为助听器的功效,那冷漠的声线还是仔仔细细窜入了他的耳中。
解垣山说:“过完生日,我安排你出国留学。”
“……”
秋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不等他再张口,解垣山已经不再看他,疾步出门,重重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风骤然扬起秋听额前的发丝,他整个人呆坐床上,心脏几乎因为疼痛要裂开成两瓣。
怎么会这么痛呢。
第16章
垣业小公子的成人礼,从筹备工作开始就饱受外界关注。
即便他的身世饱受质疑,可这些年的宠爱也都是实打实的,先前不少阴谋论的发言,如今到了被收养十余年的日子,谣言也都不攻自破。
只是外面传的热闹,生日宴的主人却全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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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听失联一周后,唐斯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起初他觉得可能是秋听和解垣山又爆发了争吵,可算着马上就是秋听的成人礼,又觉得解垣山不该在这种时候将他送走。
而这时,去解家碰壁回来的骆候单独找上他,两人便一同前往。
“江朗说他是生病了,但我看着那别墅里严加戒备的架势,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骆候开着车,面色凝重。
唐斯年点开手机,又给秋听打了电话,可对面还是没人接。
“他不是跟垣哥一起去度假了吗?我本来还等着他给我发照片,这么久没信,我还以为他玩的太开心了,但这时候也该回云京了吧。”
骆候听后脸色一沉,说:“你不知道吗?解垣山早就回来了,他们出去玩的第三天,我就看见了他的新闻。”
“真的假的?”
唐斯年不由脑补了更加可怖的猜想。
骆候一路疾驰抵达解家,车还未停稳,唐斯年便推开车门,快步走向院门。
果然跟骆候说的一样,他们才刚靠近,两个明显身手不凡的专业保镖便起身走来。
“我找江朗。”唐斯年扬声道。
而很快,院内大门便出现了江朗的身影,他看着两人,似乎觉得很为难。
“你们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秋听,他不是生病了吗?”
江朗想着解先生之前的嘱咐,不由纠结,正欲将两人赶走,却又想到小少爷如今的状况,又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思忖良久,他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保镖将他放进来。
“最多待半个小时,否则我没办法交差,你们也劝劝他……”
唐斯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他这么说,脸色微变,“小听他怎么了?”
“他已经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闹绝食呢。”
“……”
唐斯年急匆匆上楼,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背对着坐在露台上晒太阳的秋听。
他似乎没听见声音,等两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拿着手机在操控游戏,直到这一局结束了抬起头,看见边上站着的人,才愣了一下。
看清楚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唐斯年的心就抽了一下。
“我天,你怎么回事啊?”
秋听眼睛却是亮了一下,将手机关掉,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没戴助听器,说话的语调稍稍有些奇怪,但并不明显。
骆候从边上找到助听器,递到秋听面前却被推开。
“不想戴了,耳朵不舒服。”少年垂下眼睫,阳光晒在单薄的眼皮上,依稀可见哭过的红肿。
骆候只得放下,等秋听抬起头看过来,才又开口问:“你怎么了?”
耳朵听不清楚,秋听便只能看着他们的唇形判断,他移开目光,小声说:“没怎么,最近睡不好。”
“又严重了吗?”唐斯年的反应很大,蹙紧眉头扯了个椅子坐在秋听面前,半手语的跟他交流,“要不要让林医生再给你开点药?”
秋听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骆候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唐斯年试探着问:“你跟你哥吵架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贴切的猜想,而秋听在看清楚他的手势后,搭在膝上的手神经性地抖动一下,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虽然没有表态,但已经证实了。
唐斯年却并没有松口气,他想到秋听的心理问题,再结合现在的争吵,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荒谬的猜想。
骆候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将手放在秋听单薄的肩上,捏了捏。
“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秋听摇摇头,“我现在不能出门。”
“什么意思?”唐斯年瞪大眼睛,“这是软禁吗?”
看见他们惊讶的反应,秋听甚至有点想笑,他心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过两天我生日,你们都来吧,我哥……要我出国留学,之后估计很少回国了。”
说完这话,秋听垂下眼眸,本以为没了感觉的心脏再次泛起丝丝缕缕的刀割疼痛。
唐斯年猛地站起身,显然很激动地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很是模糊,他根本听不真切。
肩上的手也变得沉重,不多时,他看见骆候在他面前蹲下,眼神中尽是关切。
“之前不是说去京大吗?为什么忽然又要出国?这是你哥的安排,你不想去是不是?”
秋听眼眶微酸,可是前两天实在哭过太多次,他的眼泪已经干涸了,此时也只能扯开唇角艰难地笑一下。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想去又能怎么样,解垣山是铁了心要送他走。
既然他这么狠心,那就随他的意吧。
“不是,我自己也想去,反正过两天你们都要来,过完生日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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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当天,解家对外算是给足了牌面,旁人的生日宴总是办成商业活动,可秋听这一回却是彻彻底底的成人礼。
从提前一天凌晨开始,全城荧幕横幅都变成统一的祝福,空运的花材遍布别墅内外。
对外的成人礼提前一天开启,秋听到中午才起床,他当天的礼服是提前两个月开始定制,白色礼服很是重工。
傍晚等他到了自家旗下酒店,化妆师正在做造型,他合眼休息,也没戴助听器,可忽然间就预感睁眼,从镜子里看见了穿着墨绿色西装进门的解垣山。
他依旧是平日的模样,头发一丝不苟,露出精美凌厉的一张脸,深邃的眼眸漆黑,从镜中跟他对视。
这是那天他们发生争吵以后的第一次见面,秋听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良久看见化妆师示意他闭眼,他才缓缓合上双眼。
发胶喷雾丝丝缕缕落在发丝上,等他再睁眼,造型师已经离开,解垣山站在了他的身后,替他整理好衬衫的领口。
“戴上。”
他将助听器开机,递到秋听的手中。
短暂的不适感过去,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秋听微微蹙眉,还不太适应。
他有一段时间没佩戴过,现在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吵闹。
等他差不多适应了,男人才低声道:“小听成年了,头发弄起来成熟不少,像个大人。”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无端让人听出一种长辈教导的严肃感。
秋听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哥哥,你真的要我出国吗?”
明知道这种时候这个问题很煞风景,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好不容易见到解垣山,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当初对方跟他说的那句话,冰冷无情,他真的想知道,究竟是一时气急,还是故意威胁他。
哥哥总是很坏,在他不听话的时候吓唬他,这一次,他也希望那只是为了让他听话的手段。
而解垣山没有动怒,只道:“不会让你一个人,会有熟悉的人在那边照顾你。”
秋听的心瞬间凉了,“那你呢?会来看我吗?或者说……我能回来吗?”
“有空我会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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