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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垣山动作一顿,察觉到他的排斥,还是将人安顿好才起身离开。
随着那气味被抽离,秋听小小的松了口气,心脏也泛起一股无端的落寞,可感受到男人冷冽的目光,却还是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谢谢哥哥。”
这些天,他从没对着江朗或是来看望他的唐斯年和骆候说过谢谢,现在却对着解垣山表现出了明显的疏离。
江朗和骆候都看见了解垣山明显沉下去的表情。
“回家吧。”
秋听缓了一会儿,等上车已经感觉好些了。
解垣山跟他同样坐在后座,但好在这辆车后面的位置是隔开的,他没有那么难受,扭头看着窗外,只觉得外面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
只是随着窗外的高楼逐渐变少,他发现车隐入市中心,缓缓进入了一片空旷的别墅区,才忽然意识到,他回家了,之后就要跟解垣山每天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无端的,他产生了很明显的排斥心理。
下车以后,江朗本想再让他坐轮椅,但秋听却自顾自下了车。
站在楼下,他抬头打量眼前这栋漂亮宽敞的屋子,脑海中闪过些许模糊的碎片,无法捕捉,但能让他感觉熟悉。
江朗笑着问:“这座屋子不陌生吧?三年前解先生就带着你搬到了这里,距离你学校也近,其实修养的话去安静点的地方更合适,但医生说回到熟悉的地方,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秋听看了一会儿,小声说:“有点印象,但不是很清楚。”
江朗的笑容顿了一下,压下心中的忧虑,说:“先进去看看。”
他说完,男人已先一步进入屋子,秋听便也跟进去。
院子很大,草坪四周种着各种漂亮的花草,还有个精致的秋千,隐在树下。
屋子里开着冷气,秋听换上拖鞋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对于里面倒还算熟悉。
“你熟悉的东西都在这,给你装了一个呼叫铃,晚上如果不舒服就喊人,不准自己憋着,医生虽然让你出院了,但病还没好全。”江朗带着他了解,“这几天先在家好好休息,状态好点了还得去复诊,关于你失忆的问题,解先生已经联系好了医生。”
秋听有些累了,在沙发坐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门外,趁此机会问:“朗叔,哥哥他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装病吗?”
江朗叹口气。
“解先生的心思我也说不准,他这会儿不过也是在气你不听话,之后自己调理好了会主动找你的,你也别急。”
他说的话秋听听来只觉得奇怪。
“哥哥找不找我倒不要紧,我就是不喜欢别人误会我,明明都出车祸了……他还觉得我在骗他。”秋听小声嘟囔。
等转过头去,瞧见江朗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又语气坚定补充。
“朗叔,我知道以前我做过很多的错事,可是我现在真的都记不起来了,我不会再不听话了,我保证!”
他原本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如果不是哥哥把他带回来,他现在还说不定在哪里呢,又怎么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所以即便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严肃冷漠的哥哥,也会对他恭恭敬敬,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
江朗听完他这话,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好,朗叔信你。”
中午,加上唐斯年和骆候,得到消息的解协安也匆匆赶来,一屋子人吃了顿饭。
秋听耳边充斥满了嘘寒问暖,坐在沙发上乖乖笑着,余光瞥见上楼的身影,下意识移开目光。
这个家给他的感受还不算太糟糕,可是等到了晚上,大家都离开,他从房间下去,只看见解垣山一个人坐在餐厅,脚步立马变得迟疑起来。
听见声音,解垣山抬头朝着他看来。
“吃饭。”
“好。”
他没了退路,只好慢吞吞走过去。
本想坐在距离解垣山最远的地方,可保姆端着他那份出来,却习惯性放在了解垣山的左手边,还贴心地帮他拉开了椅子。
秋听犹豫两秒,还是坐过去,拿起勺子先喝了两口汤,苦得眼泪都要出来,下意识看向桌对面,才发现解垣山的饭菜跟他的完全不同。
察觉到他的目光,解垣山说:“药膳,给你补身体。”
“可是好难喝。”
秋听说完抿了一下嘴唇,又低头舀了几勺,喝完将汤推开,去吃那份寡淡的饭菜。
很清淡,但是味道还可以,并不像表面色泽表现出的那样无味。
只是即便这样,他仍旧不太舒服,迅速将饭菜吃完,便放下勺子要起来。
解垣山彼时也已经用晚餐,起身要走,顺势将他的椅子拉开,方便他起身。
“谢谢哥哥。”
秋听松口气。
他总是忘记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解垣山什么也没说,只在要上楼前忽然回头,“医生建议你在家修养两个月,读书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这次不逼你,想留在云京也随你。”
秋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想起来朗叔和他说的话,只觉得疑惑。
“哥哥,可以随便选是因为我出车祸了吗?我听朗叔说我原先也是不想出国的,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送我走呢?”
他还以为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可是此时解垣山说的如此随意,仿佛这本就不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解垣山垂眸看向他,漆黑的眼深沉,琢磨不清。
“你就当是我错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
等人消失在眼前,秋听才忍不住低声吐槽,“错了就是错了,什么叫当是错了。”
听着似乎像是道歉,可又没有道歉的意思。
好怪。
“……”
在家修养几天过后,江朗又带着他开始看各种医生。
检查做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果还是和原先差不多,秋听坐在休息室等待,百无聊赖望向窗外,只觉得犯困。
最近他做的梦总是很混乱,似乎有很多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趁着他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潜入,可是每一片都是那样难以捕捉,以至于他惊醒时总觉得后怕和恐惧,可却没办法记起任何的细节。
“小听。”
江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听回头,被江朗揽住肩膀带着站起来往外走。
“都说没什么问题,朗叔给你安排了一些别的检查,一会儿医生问你什么,你都听话回答,知道没有?”
秋听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配合点头。
在走进检查室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牌子。
是心理科。
屋子里布置的很温馨,不像是其他诊室那样简洁冰冷。
看见那个面带笑意的女医生第一眼,秋听就意识到对方可能认识自己。
“江先生,麻烦您先回避一下,我需要先和患者单独聊一聊,有什么情况会随时通知您。”
“行,麻烦林医生了。”
江朗向来是个有礼貌的,出去时顺带将门关上,并未过多停留。
诊室内一片安静,秋听坐立不安。
“秋听,又见面了。”林医生笑了笑。
秋听总算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林医生,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医生点头,“我是你原先的心理医生,在一年半前,你的朋友斯年介绍你到我这里来。”
秋听有些惊讶。
“我以前心理有问题?”
林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我听说了你失忆的消息,没想到忘的这么彻底。”
她还记得这个少年每一次来找自己的画面,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比成年人要显得成熟许多,藏着的那些小秘密怎么也不愿意说,很可爱。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记不清了。”秋听实话实说。
“你原先有一些创后应激导致的入睡困难,需要吃药助眠,否则一整夜都有可能难以入睡。”
秋听微怔,“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你现在还有这种障碍吗?”
秋听想了想,摇摇头:“我能睡着,就是梦里有很多我记不清楚的记忆,总是让我半夜会惊醒,但不是很严重。”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毕竟你遗失了那么多经历过的事情。”林医生思忖片刻,“那位江先生,是你的叔叔吧。”
秋听点头:“我从前说过吗?”
“提起过,他是你很信任的人,不过你最喜欢的还是你哥哥。”林医生冲他眨眨眼,笑道,“那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秋听微蹙眉头,小声问:“林医生,一个人如果失忆了,却忘记了他从前最喜欢的人,这种会是什么情况?”
林医生面上闪过诧异。
“这种情况其实往往最容易发生,一个人的爱和恨都是不受掌控的,也是占据你脑海最深的情感,你是完全忘记了你哥哥吗?”
随着秋听点头,她的神色变得复杂严肃。
“那么江先生的选择很正确,造成你忘记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单纯因为车祸遭遇的重击外力,反而是源自于你自己。”
“我?”
“是的,你潜意识中想要忘记,不想再记起那些令你痛苦的人。”
“……”
从诊室离开后,秋听上车后便闷闷不乐。
江朗认认真真看完了报告汇总,扫过心理咨询的那一项,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一条不应该出现在解先生的面前,可他也不能隐瞒,只能如实传了过去。
秋听对此一无所知,回到家里,他还在琢磨林医生对他说的话。
他只觉得这一切的逻辑都是那么古怪,所有人都说他从前喜欢解垣山,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会想要忘记对自己好的人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院子里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一低头往露台下面看,发现是骆候,边上还牵着一只很漂亮的金毛犬。
“吉祥!”
他面露喜色,没等骆候催,便穿上鞋子起身出门,往楼下跑。
“小心着点。”保姆瞧见他冒冒失失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没事蓉姨。”
秋听气喘吁吁走到楼下,刚出院子蹲下,一只金毛就高高兴兴冲过来,钻进他的怀里直哈气。
骆候哈哈大笑,看见他被挤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又变了,连忙来扶他。
“我没事。”
秋听索性就坐在地上,手掌揉揉吉祥的脑袋,感受到那股温暖,心好像也被软化了。
“我怎么感觉它大了一圈呢,以前还是一只小狗狗。”
“那都多久了,今天特意带他来找你玩,高兴不?”骆候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又补充,“你气色好了挺多的,看来蓉姨做的药膳还挺有用。”
秋听抱住吉祥,让那颗毛茸茸的狗头放在自己肩头,自己也靠着那温暖的身体,扭头和骆候说话。
“我现在就想快点把固定器拆了,左手没法动,好痛苦。”
骆候揉揉他脑袋,“最近有想起什么吗?”
他一问,秋听便又想到了自己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沮丧地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
骆候一笑:“没事,忘记了的东西再补就是,反正也才两年而已,正好这两年我都没怎么在国内待着,对我没影响。”
秋听无奈,心里还是有些惆怅,抱了一会儿大狗,去院子里投飞盘。
他心里那些话没人诉说,索性便将医生的那些话都告诉了骆候。
骆候听后一怔,敛下眸底的隐晦,低声说。
“垣哥对你的确挺上心的,原先青春期时管你特别严,晚上九点之前没到家就让人抓你回去,初中毕业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身礼服,我们三个同款,特别定制的,但垣哥不让你穿,我才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你每次参加活动小到饰品,也都是他选的,还是你和我说我才知道。”
秋听愣怔良久,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搜寻到那份记忆。
当然,骆候还有一半的话没有说。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外表淡漠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解垣山,会对秋听有这样强的掌控欲,仿佛这个人人生所有大大小小的决定,都要经过他的准许才能进行下去。
而总是很有主见的秋听,也在解垣山的面前,会莫名变得顺从又依赖。
一时间,骆候茅塞顿开,忽然间猜到了秋听被仓促送出国的原因。
他迟疑地看向秋听,少年正笑着俯身,手指收拢舒展,揉弄将飞盘叼回来的吉祥脑袋。
脑海中是混乱一片,他深吸口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听,你要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忘记自己原先整天闹着要谈恋爱了?”
闻言,秋听震惊地抬起头,瞪圆眼睛,“什么谈恋爱?”
他不是刚刚成年吗?
骆候笑笑,故意说:“你早熟嘛,不知道你之前出柜的事情闹得全云京沸沸扬扬?”
“……”
秋听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醒过来以后每天就是检查和修养身体,睡觉的时间比醒着多,其他的事情没有人提,他便也没想过。
现在被骆候这么一提醒,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些记忆碎片,更加明确了骆候所说的话语真假。
出柜……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生?
他蹲在地上琢磨着,缓过神来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从15岁开始,周围的青少年都开始躁动,国际学校里有几对知名的情侣,在私下都有很多人讨论,所以他从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女孩并不能动那种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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