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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印(古代架空)——日生呀

时间:2026-03-23 10:01:05  作者:日生呀
  他武功好,但不愿说讨巧的话,也不愿参与那些拉帮结派抱团的小群体,只知道闷头做事。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他清高、不合群。
  但好在,他和师父的武功够高,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其他都是浮云。
  边境并非每日打仗,但每日都需要给伤员治疗。不同于只会用蛮力的武夫,在这个朝代,但凡能够熟读医书、治病救人的,多少都有几分家底。如此一来,愿意来前线吃苦的就更少了。
  军营里那些官兵本就和聂汤不对付,闲暇时,聂汤也不乐意和他们待在营帐里,听他们天南地北的哈牛皮,索性就去帮军医的忙。军医们十分喜欢聂汤这种闷声干活的,不懂就闭嘴,让干什么干什么,聂汤悟性高,一教就会。加上力气大,给伤员翻身不费劲,干得又快又好。前线伤员众多,一来二去,聂汤的包扎技术炉火纯青,他也从中品出乐趣来。带他的军医唐欢问过他的意见后,便向上头申请,干脆将聂汤调来专职做军医好了。这个节骨眼,一个优秀的军医,比一个优秀的武将更难得。
  很久之后,聂汤才知道,唐欢便是江湖里行踪不定的鬼医。
  这日,聂汤给伤患包扎完,叮嘱道:“好了,这几天注意伤口不要碰水。”
  “多谢聂军医!”
  这样的感激,聂汤每日要听到好多次,但他每次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淡淡点头:“客气。”
  只有被聂汤救治过的伤患才知道,这样有力量的眼神和颔首,给他们多大的安心。
  聂汤走出营帐,已是日暮黄昏,他抬头看向落日。
  同样仰头看天的,还有清羕——他像望夫石一样,伫立在香樟树下,眺望边塞的方向。已经站了个把时辰了。
  距聂汤去边塞已过去了七个月……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他恍惚觉得那夜和哥哥,是大梦一场……只有看着哥哥留下的叮嘱,才能找回一丝真实感……
  聂清羕知道,与长公主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无法自私的要求阿娘,放下现在优渥的生活和父亲打下的基业,带上哥哥,一家人一起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也无法彻底割舍下阿娘和哥哥,缺水的鱼儿,是管不了水是清是浑的。只要能守住这个家,便是与虎谋皮,清羕也在所不惜。
  聂清羕任思念汹涌,他是享受这样的时刻的。酸涩、甜蜜、微苦,在心上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勒得他酸胀极了……可只有如此,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香樟树有些老了,小绿果落地,像一个个小葫芦。
  聂清羕蹲下,碾起一个在手心揉捏着:冬去春来,哥哥,你在那边还好吗……我真的,好想你啊……
  “清羕,过来,陪娘说会话。”
  不过半年有余,聂母说话的疲态尽显。她坐在秋千上,聂清羕在后面轻轻推着。
  夕阳下沉,他们面向黄昏,暖黄的暮色笼下来,倒还存着几分暖意。
  聂母叹口气:“转眼汤儿都走了半年多了,小翠也马上要嫁人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什么……打算?”
  “娘知道,先前因为男扮女装的事,外面有些人说得很难听,现在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你想,娘给你去更远的镇里说个好人家的姑娘?”
  可是阿娘,我的心里,早就认定哥哥了。
  聂清羕停下晃秋千的手,绕到聂母身侧蹲下:“谢谢阿娘,我只想陪在阿娘身边,堂前尽孝。”
  “就算成婚了,你也可以在阿娘身边的呀!”
  微风吹过,撩起清羕的银发。碧色的眸子越来越沉寂,鲜少再现从前的生动。
  聂母恍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清羕柔顺的发顶,尝试性地问:“清羕,你是不是有心属的人了?但是……不好在一起?”
  聂清羕心中警铃大振,一时间天旋地转,只听得见自己紧张的呼吸……
  他嗓子极紧:“我……”
  聂母率先开口:“罢了,帮娘把秋千再荡高些吧。”
  聂清羕艰涩应下:“好。”
  这天夜里,聂清羕睡得很不安稳,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朝他袭来——一会儿是玉林和东陵鸢联起手来,得逞地笑着;一会儿是聂母哭天抢地,聂家要绝后了……
  半梦半醒间,他终于梦到了哥哥……
  清羕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轻声呢喃:“哥哥……”
  聂汤一袭白色寝衣,暖笑着走近他:“清羕。”
  聂清羕鼻头一酸:“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已经这么思念哥哥了,哥哥怎么才肯入我梦中来?”
  聂汤伸出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你还说呢?小没良心的,我写了多少封家书回来?嗯?你算算?又收到你几个字?从前竟不知,羕羕这么惜字如金的?”
  聂清羕有些哽咽:“哥哥……”
  梦里的他格外大胆,忽然冲过去抱住聂汤的腰身,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我想写的,天知道我想念哥哥想念得不得了……每天我都有很多话想对哥哥说,看见雪上枝头我想说;草泛青绿我想说;学会熬粥了我想说;和那劳什子公主斡旋回来我想说……我有太多太多的话,都想写在给哥哥的家书里……可是不能……我不能…哥哥……我不能再陷你和阿娘于险境了……再来一次,我真的受不住……”
  聂汤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说:“傻不傻?”
  “哥哥才最傻。明知我欺骗你们,却还替我隐瞒,在众人都看不起我欺辱我时,你为了护我,毫不犹豫地与众人为敌……”
  聂汤替他擦去眼泪:“好了,两个大傻子在一起会怎么样呢?”忍俊不禁的笑了:“会干出更多蠢事来吧?”
  两人像是连接上了什么信号,依偎着笑得停不下来。
  “清羕,我们成婚吧。”
  聂清羕愣住,抬着泪眼道:“成、成婚?”
  “嗯,”聂汤含着笑意低头吻他的额:“不然清羕是想和我做一对野鸳鸯?”
  聂清羕却当真了:“只要是哥哥,怎么样都可以。”
  聂汤失笑:“傻子……你不想吗?”
  聂清羕想到身体日渐虚弱的聂母,“可是阿娘那边……”
  聂汤迅速接上:“阿娘那边我去说。”
  清羕窝在哥哥怀里轻声希冀着:“真想只管今宵,不管明日……”
 
 
第28章 美人咒
  艳阳高照,聂母的卧房却门窗紧闭,昏暗的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苦味。
  碧色的眸中再无往日的淡定,聂清羕焦急地问:“大夫,我娘怎么突然晕倒了?”
  胡须花白的老郎中收回把脉的手,摇摇头:“唉,夫人这是积劳成疾啊……这病,像是已有许久了,你们不知道吗?”
  聂清羕揪紧了聂母身下的床单,喉头干涩:“我……不知道……”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大夫可有法子可以医治?”
  “唉,积劳成疾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夫人的身体应当早有感觉了……”
  大夫的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清羕头上,他眩晕得几乎蹲不稳,固执得再问了一遍:“大夫可有法子医治?”
  “唉,我只能开几帖滋补的药方,还请另请高明吧。”
  聂清羕不知大夫是何时离开的,他握着聂母消瘦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得大颗大颗滚下来……开始还能克制得不发出声音,但看着聂母面上生出的细纹和苍白的唇色,便是咬紧下唇,他也无法抑制啜泣了……
  “傻孩子,哭什么?”
  聂母掌心抚上清羕柔软的发,掌下的脑袋正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娘,您瞒着我多久了?”
  聂清羕突然想到那日聂母的反常:“是不是从那日您说要给我说亲开始?还是从给小翠找个好人家时候就开始了?或者……是更早之前?”
  聂母叹了口气:“别告诉阿汤,别让他在那边分心。”
  “您早就瞒着我们,偷偷安排好了所有人的结局是不是?”
  没有哪个母亲看得了孩子这样流泪,聂母伸出拇指轻轻替清羕抚掉泪珠:“别哭,别哭清羕。我们清羕这么好看,哭花了脸啊——就成小花猫了。”
  阿娘……
  聂父早逝,聂母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聂清羕不禁想,定是因为阿娘一个人支撑着聂府,太过辛苦才会积劳成疾……可自己竟什么都不知道……还欺瞒阿娘,惹她生气……
  霎时,聂清羕的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指痕。
  聂母依旧那么温柔,“清羕,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不要太难过。你和阿汤都好好地,就是娘最开心的事了。”
  人都知道,终有一死。但总是习惯回避死亡,尤其不愿意设想亲人离去的场景,因此聂母这次的病重,让聂清羕猝不及防。他含着泪重重点头:“嗯!”
  从聂母房中出来的他,眸中碧色更深了:娘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复从前的硬朗,看来,要加快和公主合作的进度了……
  日暮低垂,聂清羕刚行至玉林公主寝宫,就发现这里与往日不同——伺候的下人们都不见踪影,门口却有叶寒君在守着,里面时不时传来杯盏破裂和玉林的哀嚎……
  叶寒君拦住他:“清羕?你怎会来此?”
  “我……”聂清羕刚想找借口说点什么,就被屋内传来的声音打断:“滚开!别碰本宫!你们这群皇后的走狗!滚!”
  聂清羕心下大惊,自己这是撞到皇室密辛的现场了吗……
  膀大腰圆的护卫狠狠桎梏住玉林的双腿,不屑道:“玉林公主敢自爆是男人吗?欺君之罪,你和你的母后都得死。若不想再多吃苦头,还是乖乖抬起来,兄弟几个还不乐意竖横竖一个男人呢!”
  “啊啊!滚啊!!你们这群畜生!畜生!!啊——”玉林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细细密密地扎在聂清羕耳里,令他头皮颤栗……
  叶寒君拿剑柄抵在聂清羕胸前,压低声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清羕,走!”
  里面的施暴还在继续,“滚开……啊……放开我……啊……”玉林的声音已经嘶哑……痛不欲生的嘶吼叫聂清羕浑身冰凉……
  上次见面还那样风光的玉林,如今却……
  聂清羕掐了掐手心令自己清醒,“好,多谢叶大哥。”
  他捂住耳朵,快步向外离去。不要听,听不到就没关系了……
  腿却越来越沉,沉得迈不起来……玉林凄惨的哀求似乎还在耳边萦绕:“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聂清羕放下手臂,听到铿锵的男声冰冷道:“你们两个按住他,该轮到我了!”
  这群该死的畜生!
  聂清羕不是个热心肠,但相识一场,他终究无法对着这一幕熟视无睹。
  叶寒君看着折返的清羕皱眉:“清羕你干什么?不是让你离开吗?”
  聂清羕答非所问:“叶大哥听过美人咒吗?”
  叶寒君有点懵:“什么?”
  “我念给你听好不好?——库度拉赛伊贝拉西、库度拉赛伊贝拉西、库度拉赛伊贝拉西……”
  一阵眩晕后,叶寒军失去了意识……
  “叶寒君,找个借口把护卫遣走。立刻马上!”
  “好。”空洞的眼神里,只有对聂清羕命令的服从。
  ……
  良久,殿内终于没了动静。
  藏在墙角处的聂清羕,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他忙用新鲜的泥土枯叶掩盖。
  这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的美人咒果然难以消受……他只剩——最后一次施咒的机会了。
  消停后的殿内一片死寂,玉林静静的躺在地上,混在眼角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若是知晓后事,聂清羕绝不会在这日踏入殿中,绝不会……可万事没有早知道。
  靴底踏在玉石地面上,一步一响,像扣在玉林公主心上。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看清了来人——
  “滚!再看本宫挖了你的双眼!”
  聂清羕充耳不闻,行至玉林身旁,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给他盖上。
  玉林眼中满是破碎,对聂清羕此举更愤怒了:“本宫不需要你同情!滚!”
  聂清羕未语,默默走到金丝楠木的桌子边,斟了一杯茶水。余光却看到,原本光滑的桌沿,已留下几道清晰可见的指痕,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有些凉了,但是润润喉。”
  玉林公主突然了然,疯了般地笑,越笑越大……
  他笑自己可笑,笑皇后可笑,笑命运可笑……
  “你听了多久?为何不进来?”没有得到回应的玉林更加歇斯底里,相识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咆哮出去,“本宫问你话!为何!不进来!现在却进来?!”
  字字掷地有声,却如杜鹃啼血猿哀鸣。
  “抱歉,殿下。”银发低垂。
  玉林尚在苦笑时,嬷嬷连滚带爬地进来,哭丧道:“殿下……殿下!娘娘——自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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