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汤提剑指着他:“他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啊对,只顾着算和清羕的帐了,忘了算你的了。”
玉林一瘸一拐的走向聂汤:“你当初去军营,就是为了躲本宫吧?聂、汤!”
聂汤没有说话,眼底的暗色又浓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了?无话可说了?是不是!!呵,所以聂清羕他该死!”
聂汤手中的剑又往前指了一寸:“这不关清羕的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若非你去了边关,本宫怎会召见他?不召见他,就不会被他说服!更不会和东陵扯上关系!没有这些事,皇后就不会发现本宫的男子身份!”
玉林终于发泄了个痛快:“母妃被皇后杀害,本宫被皇后的人侮辱,这些都是他聂清羕造成的!!本宫恨他!恨你!恨皇后!更恨这容不下本宫的世间!!”
想起雪地里的清羕,聂汤恨意升腾,挥剑直指玉林脖颈:“少在那边强词夺理!分明是你自私自利,为了摆脱和亲想拿我做挡箭牌!若非你横插一脚,我也不必和清羕分开!生离整整一年!”
玉林丝毫不在乎横在脖颈处的剑,傲慢挥袖:“那又如何!本宫为君你为民,民本就该唯君是从,可你竟敢忤逆,这便是你们忤逆本宫的下场!哈哈哈……”
他双臂一挥,转身面对城墙外,“你看看这城下的尸横遍野,”玉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眼前的一幕满意极了,“都是拜聂清羕所赐!他想摆脱掉东陵鸢和你长相厮守?他做梦!”
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聂汤皱眉:“东陵鸢是谁?”
玉林惊讶得转回身:“你不知道?你竟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他还真是宝贝你啊……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东陵鸢是谁的——”
话落玉林主动撞到聂汤的剑上,一剑穿喉。
血汩汩涌出,玉林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痛苦般,还在笑着,只是喉咙已经发不出笑声,只余苟延残喘的粗气,像坏掉的水泵。
聂汤看着他脱剑倒地,绝了气息。
到死,那双带笑的眸子都还死死盯着他……
他扔了沾满鲜血的破剑。
这是聂汤第一次杀人。
他没再看玉林,径直走下城墙,一步步来到清羕身旁,替他扶去面颊的霜雪。
清羕,哥哥带你回家。
--------------------
不要慌!清羕身故的伏笔早在美人印出现时就埋下了,但是别怕!!he!!我包的!!!
第33章 初雪
聂汤从未想过,第一次打横抱着清羕,是此番场景,若早知道……
可世间没有早知道。
雪落白了聂汤的发,他将清羕的脑袋窝在自己怀中,替他挡去风雪。
胸口的温度还热着,聂汤只是在带他回家,回家就好,回家就好了……
整条长街静得只剩风声。
竹编的箩筐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从前繁荣的街道,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突然一道士兵嘹亮的高喊划破天际:“保护百姓!活捉贼人!!捍卫大梁!!!”
铁骑声由远及近的踏来,最先是一扇木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小缝,一个小女孩探出头张望,她欢喜地嘘声道:“爹爹,皇帝派人来救我们了!”
中年男人本想将女儿的头按回来,却当真看见了高举大梁旗帜的皇家护卫队,是真的!
男人当即打开门高声呼喊:“大梁的兵来了!来救我们了!!”
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那些紧闭着的门,纷纷打开。
“是大梁的旗帜!大梁的兵!”
留在城内的百姓争先恐后的从家门涌出来,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活捉贼人——!”
“捍卫大梁——!!”
一人呼,十人应,人们自发的加入呐喊的队伍,为梁国将士助威,一声更比一声高,气壮山河……
这年的初雪,终于停了。
聂汤看着怀里的聂清羕,眸中凝出了水光,清羕的身子沉到他快抱不住……
聂汤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天地好大啊,大到走不到尽头……天地又好小,小到容不下一个清羕……
终于行至家门口,聂府门前立了一个聂汤不曾见过的陌生男子。
巨大的悲痛让聂汤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他望着眼前的人,却连说让让都做不到,更没有心力再去询问他是谁。
那人正是跟在清羕身边多年的暗卫——烛隐。
他从胸口掏出一封清羕的亲笔信递给聂汤:“主子说,若是他遇到不测,就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主子?
聂汤尝试动了动嘴唇,却还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放下清羕,让清羕的头以一个舒适的角度靠在门边,颤抖着手接过信——
真糟糕,还是被哥哥看到这封信了啊……好遗憾啊,明明只差一点,我们一家人就可以一起过今年的除夕了,我还是缺席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哥哥可千万别被吓一大跳,其实我啊,是东陵国的皇子——不过,是很不受宠的那种。对不起啊,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上天垂怜我,让我流浪到了梁国,遇到了哥哥和阿娘,有了一个很好的家。在聂家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其实哥哥,从前的我不懂爱是什么。若是我早些知晓,定不会拉你入局,让你爱上我。如今,你也不会因为我的逝去而痛苦……
可我还是,留了一点私心的。东陵有一种蛊虫,叫食忆蛊,驯化后可吞食人的记忆,我拿到了。可手比心诚实,它在我手里结束了生命。
我自私得——不想让你忘了我……哥哥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带着我的那份希冀,和阿娘一起好好活下去。
我将烛隐留给你,往后,他会代替我陪伴你左右。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君未明我意,何以慕君心,若得来生遇,只盼君相迎——清羕绝笔。
绝笔……
信纸上,清羕的字写得极认真,一笔一画没有半点潦草。
聂汤不曾落泪,此刻泪腺堵得眼睛赤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在信纸上。
烛隐也红了眼,未多言,只替聂汤打开了大门,迎他进去。
聂汤抱着清羕,踏过积雪的庭院,路过聂母屋外时,往日紧闭的房门,此刻忽然洞开——
聂母偏着头,目光越过门槛,望向他——聂汤的视线被聂母的目光烫到,她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微笑着安然阖上眼帘。
“夫人——去了!”
屋内传来老郎中沉痛的呼声……
聂汤身上硬撑着的那股力,又一下子泄了下去,抱着清羕直直地跪倒在地……
对着聂母的房门,他就那样跪着,像是被抽走了三魂六魄的石像。
他不是……回来团圆的吗?为什么一日之内,失去了最挚爱的清羕,又失去了最亲的娘……
楚厌奴咚咚咚地快步跑进聂府:“阿汤!我听说你回……”
却看见了一个意外之人:“白起?你怎么在这?”
烛隐低下头不敢看他,顺着烛隐的视线,楚厌奴看清了聂汤怀里染血的清羕,还有撒手人寰的聂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会……
物是人非这个词,原来这么痛。
“阿汤,让开吧,入殓的张师傅要给你母亲和清羕整理遗容了。”
“我来。”聂汤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活儿计可不好做的,诶……”
“那您教我,可以吗?我想亲手替他们梳洗干净。”聂汤声带喑哑。
“呃这……”
“让他试试吧。”楚厌奴的声音难掩不忍。
“好嘛,少有亲属能遭得住哦。”饶是张师傅的方言自带喜感,此刻无人笑得出来。
“呐,先要用温水,把这个身子……”
聂汤按步骤,倒水、挤毛巾、替他们擦拭……
到了换衣服这步,聂汤愣住了——清羕里面穿的那件,正是自己赠与他的“及笄礼”……那时不过匆匆找店家买了件成衣,改了下腰身,清羕竟然穿到现在……到死都穿在身上……
多年淤堵的泪腺,这一刻彻底被冲通。
这个傻子……
城墙那么高,你该多疼啊……
哥哥不在的日子里,那个皇太女和东陵鸢到底怎样欺负你,叫你宁愿舍了生……
“好咯,这就阔以入棺咯。”张师傅提醒道。
聂汤鼻音浓重:“只如此,便可以了吗?”
“是咧,做咧很好,阔以咯。”
娘和清羕都是爱整洁漂亮的人,还没有给他们点上胭脂……
“等等!”
张师傅被聂汤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合上棺材的动作一顿,差点夹到手指:“啊?”
“师傅可否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呃……好……好哦。”
待聂汤走远,张师傅嘀咕:“怕是悄悄咪咪猫到那个卡卡角角哭切老。”
……
聂汤一路小跑到胭脂铺,大街小巷还在百废待兴的状态,没什么店铺开门。
聂汤索性直接叩门:“老板,老板!”
老板一脸不耐烦从屋内走过来:“叫魂呐!被那东陵闹得几天没睡好了,刚眯着就来敲敲敲!”
开了门,老板语气很冲:“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了,你要买什么呀?”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请问还有胭脂卖吗?我想买两盒。”
“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你们家小女娘还爱美要打扮呐?”
聂汤低头鼻头一酸:“是……我娘和……”
老板一看这样什么都明白了,也动了恻隐之心,语气好了不少:“我想起来屋里还有几盒没摆出来的,你等着我去找找啊!”
“多谢。”
不多时,老板拿着一小摞堆叠整齐的胭脂盒出来了:“呐,这还有几盒完整的,你要的话都给你吧!”
“好,多少银钱?”聂汤说着就开始掏兜。
老板往出递:“哎呀,不要啦,送你了!”
“这怎么能行……”
老板细细指着胭脂介绍:“这最上面两盒啊是之前京城小姐们最喜好的颜色,涂在脸颊和嘴唇上最好看了,拿去用吧啊,我去哄孩子再睡会……”
聂汤眼底湿润:“谢谢老板……”
又是一路小跑,聂汤喘着气回到了聂府灵堂,灵堂里已经不见其他人,只余楚厌奴。
“我让张师傅去大堂休息去了……”
楚厌奴看着聂汤手里的胭脂瞬间就明白过来,眼眶也湿润了,“也是,你娘和清羕生前最爱美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看到聂汤伸出食指就打算霍霍胭脂,楚厌奴忙拦下:“你就打算……用手给他们上胭脂啊?”
聂汤一脸不明所以,楚厌奴失笑:“等着,我去给你弄唇笔和丝棉来。”
聂汤轻声道谢,楚厌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去了。
空荡的灵堂里,只剩下聂汤守着两具至亲至爱的尸体,巨大的孤寂瞬间向他袭来,铺天盖地的……像是要将他吞噬……
从前最是习惯独处的人,现在居然难以一个人待着……聂汤望着霎白的天,只觉命运作弄人……不禁嗤笑出来。
待他一点一点将胭脂涂抹到聂母和清羕的唇和脸颊上,看着有了血色的两人,好像他们只是睡着了,还陪着自己一般……
鬼使神差的,聂汤想起了从前清羕说过的美人印——“传说美人一族的族人,眉心都会有一朵曼珠沙华,又叫美人印。不过日常看不见,特殊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但若是被人深切地爱着,来世,那朵花就会牢牢绽放在眉心......”
于是,从不喜绘图的聂汤,在纸上练习后,往清羕额头上细细描绘自己见过的那朵艳丽的曼珠沙华。如此,他好像又看见临行前的清羕了……那样朝自己笑得动人的清羕……
若人真的有下辈子,你一定要让我认出你,好不好?
--------------------
不哭嗷不哭
第34章 抱枕之约
“砰——!”
聂家灵堂,主事用力掼碎了烧纸的瓦盆,“起——灵!”
聂汤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一旁的楚厌奴看不下去了,“阿汤,你进去休息吧,丧席我来招呼着就行。”
“没事,他们生命的最后我都没能够陪在他们身边,现在有机会,我想好好地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
闻言,楚厌奴也不能再说什么,“好……”
乡亲邻里都来吊唁,聂汤一一回应着他们的节哀。
“聂大哥。”
“王昊天?”他会来,聂汤有些意外。
24/35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