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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汤摸摸鼻头:“抱歉,惊扰您了。”
“下次说话先说重点!叽叽歪歪歪歪唧唧的浪费时间!快跟我来!”
长老领着他走进石室,指着那一丝香火:“这个香火还燃着,证明他确实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聂汤的弦崩得太紧,此刻听到长老确切的话,那弦的两端松了松,他几乎站不稳,呼吸颤抖……
长老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这从外地来的傻子别把香火呼灭了……
“你和我说说,他因何而死的吧。”
聂汤扶着石壁,慢慢往下滑,失去了支撑,他干脆席地而坐,将清羕在梁国的事迹悉数告知。
长老抚了把胡子:“原来如此……难怪……他用美人一族的能力救了很多人,这些福报让他的命灯还燃着;可他也间接让很多人失去至亲挚爱,这些业报又使得他命灯的灯芯歪了。”
聂汤急切追问:“长老可知有什么挽救之法?”
“只有福报抵消业报,命火才能旺盛地燃下去。”
聂汤跪下:“求长老赐教!”
长老并未扶他,此刻的辛苦与他往后的辛苦相比,算不得什么。“你若一直真心记着他、爱着他,曼珠沙华会跟着他一起去往来世的。你做得功德也会变成他的福报。”
“晚辈明白了!多谢长老!”
看着这个年轻人坚定远去的背影,长老看着灯芯感慨:“哎呀……羕儿比嫣儿有福气啊……”
第37章 17年后
春去又秋来,一晃17年过去了,聂家门前的草也枯荣了17回。
“哎!听说聂神医来我们这儿了!”
“真的假的?我们这都快靠近边境了,神医不给皇室看病跑我们这干什么?”穿着碎花布裙的女人将信将疑。
“咍,聂神医看诊从来不收费,只收富人的善意金,满足下温饱。越是看不起病的地方,他越来!”
女人闻言高兴极了:“哎哟,那我可得告诉我们家那口子这好消息!他那老寒腿呀每到冬天就发作,疼得很!”
方才还龇着大牙乐的人嘟着嘴嘀咕:“早知道不告诉她了……我都不一定排得上号呢……”
又是一年冬日,天都快黑了,那聂神医才收摊。
“多谢聂神医!多谢聂神医!哎呀,您可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呐!要是这娃儿没救过来,我跟他娘都不知道要怎么活……”男人掩面而泣。
“您言重了,快把这药给孩子带回去吧。”那声音低沉,虽然听着年轻,但带着些许沧桑和佛性的慈。
男人感激涕零:“哎!神医好人有好报啊!我这怕是现银加起来也付不起您这药钱……这是我们家的传家玉镯,您收下吧!”
“不必挂在心上,举手之劳。”
……
终于送走了今日来看诊的病人,聂汤活动了下筋骨。
他一直没有蓄起胡子,着装打扮也似小生,从前爱穿玄色、深色的人,如今却只着浅色素衣。
旁边摊位的老板热情招呼着:“这大冷天的,聂神医,来碗馄饨吧!”
聂汤婉拒:“不了,我要回家过元宵了。”
老板是个北方人,自来熟:“聂神医家在哪儿啊?”
“京城。”
“哎哟,那可真够远的……”
末了,那老板再次提及:“聂神医,您过完元宵回来可一定要来我这儿吃馄饨!我也只能用这馄饨来慢慢还您上次给我娘看病的诊金了。”
聂汤收拾好摊位,“没事,不用记在心上。”
“您一定要来啊!我给您多放葱花和芫荽!”
盛情难却,聂汤只好应下。
到了元宵这日,楚厌奴说什么也不肯让聂汤一个人在聂家过,硬拽着他到自家热闹热闹。
可做东的人一高兴就喝高了:“哎呀,都17年了,每年元宵才能见你回来一次……我们聂大神医还要行侠仗义到什么时候啊?”
聂汤轻笑着摇摇头:“厌奴酒量还是这么差。”
楚厌奴一个激灵站起来:“谁说我酒量差了?烛隐!——”他指着聂汤,撅着嘴看烛隐,似是希望眼前人帮他讨要公道,“他说我酒量差!”
烛隐耐心的拉着他的手臂扶他坐下:“嗯,是是是,你酒量最好了。”
聂汤失笑:“你好好照顾他,我出去走走醒醒酒。”
“好。”
烛隐温声哄着:“阿奴,我们进去休息好不好?”
楚厌奴打了个酒嗝:“不好!我还没有喝够!哎?阿汤呢?喝不过我别跑……”
聂汤走出楚家,二人的声音在身后减弱。其实,他是有些羡慕他们……每见故人一次,就好像上天贴耳提醒他一次,清羕和娘已故……
走上街道,环境变得嘈杂起来,孩子们小跑小闹拿着灯笼开心玩耍;卖元宵、糖水、字画等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聂神医回来了!”
聂汤抬眸——是曹夫人,她老了……
若娘尚在,大约也是这副光景吧……
聂汤颔首问好:“曹夫人。还是叫我小汤吧。”
“好,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汤看着模样一点也没变老,棱角看起来更柔和了……不像我,头发都白了……”
聂汤温润地哄着面前的老人:“曹夫人便是白发也是好看的。”
曹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年岁增长,倒是更会说话了!”
“聂兄?”
聂汤愣了愣,他当然记得眼前之人是谁:“叶寒君……”
曹夫人目光在两人怪异的气氛中转了两转:“你朋友啊?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们叙叙旧啊。”
聂汤礼节性的送了送:“曹夫人慢走。”
叶寒君主动问候:“聂兄,好久不见。”
清羕不在,聂汤对他再没了莫名的敌意,也礼貌回应:“好久不见。”
一个少女拿着糖人,一蹦一跳的过来挽住叶寒君手臂:“夫君,这位是?”
“噢,一个旧识。”他指了指远处的铺子,“那边的成衣铺新来了不少样式,夫人不若先进去挑挑?我随后就来。”
“好!”叶夫人俏皮地小跑着离远了。
聂汤和叶寒君相顾无言的立在街头,最后还是叶寒君率先开口:“这么多年,你还是一个人啊……”
说完叶寒君低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了:“清羕的眼光是对的,只有你才配站在他身边。”
聂汤:“嗯。”
……
叶寒君失笑:“聂兄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谦虚。”
聂汤:“事实。”
……
从前那诡异的相处模式又回来了……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叶寒君开始理袖:“这些年,我娶妻生子、加官晋爵,一样没落下,已经很久想不起清羕了。”
“你本就不该想他。”
……
这天一如既往的难以往下聊……
叶夫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夫君!我穿这身好看吗?”
叶寒君也不知再同聂汤说些什么,匆匆留下一句:“抱歉,我先陪夫人试新衣。”便往夫人的方向赶去。
满街的陌生面孔让聂汤心里堵得慌,罢了,街上也无甚好看的,回家吧。
回到聂府的聂汤,不出意外的,又是与酒作伴。
他坐靠在从前清羕惯常坐的那个蒲团上,听着外面的爆竹声,独自饮酒醉。
“清羕……你到底在哪里……若有来生,你现在也该十几岁了吧?还记得哥哥吗?应该忘了个干净了吧……”每每夜深,他就会捧着酒罐子自言自语。
“前些日子我去看过香火了,灯芯已经几近是直的了,燃得也很旺盛……不知你出生在了什么样的家里……拥有什么样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待你好吗?”
“若我能早些找到你,便能早些护着你、对你好……你不会再吃上辈子的苦……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做自己爱做的事便好……”
聂汤又醉了,摸着清羕刻的围棋,仿佛又看见了清羕——
“哥哥,我亲手刻的围棋,送给哥哥做生辰礼,哥哥喜欢吗?”
聂汤抱着酒罐苦笑:“还是醉了好……醉了便能看见你……”
“哥哥说什么?我陪哥哥对弈可好?”这次见到的清羕是穿着白色寝衣的,乖得很……
“对弈好!对弈好……一盘棋,可以下很久……”
聂清羕嘴角漾开一抹甜笑:“哥哥可要让着我些,不然清羕又要输了。”
聂汤吸了吸鼻子:“不会让你输,你会一直赢。”
聂清羕的小梨涡晃得更深了:“哥哥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要奖励哥哥一个抱抱!”
聂汤却快速躲开:“不可以……抱了你就消失了……”
但不敌清羕主动凑过来,聂汤又清醒了……
他一头磕在小方桌上,酒精麻痹了部分钝痛。
聂汤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今年的冬,更难熬了……
过了元宵,聂汤没有在京城久待。馄饨铺的老板瞧见聂汤这么快就回来很高兴,热情的招呼着:“哎!聂神医!您还真来了!等着啊,我马上给您做馄饨去!”
“多谢。”
不多时,来了两个看起来有些流里流气的青年人,“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您二位请坐!”
瘦一些的那个紧了紧衣领:“嘶,这春寒依旧料峭啊……”
老板不让顾客的话掉地上:“是啊,客官待会吃碗馄饨暖暖身就不冷了!”
那壮实些的青年一只脚抬上来,踩在坐着的长凳上:“怎么样,你牛哥带你见的世面,不错吧!”
“可太绝了!那美人不仅舞跳得好!眉心的那朵彼岸花配合着舞看跟活了似的!”
闻言,聂汤的手一时不稳,夹着的馄饨噗通掉进汤碗里,筷子也掉在地上……
他起身快步走到他们那桌旁,克制住声音的颤抖:“请问,你们看到的那个眉心有彼岸花的人在哪里?”
那瘦弱的青年不明所以:“在……隔壁城里的歌舞坊,就在斜角楼客栈的对面。”
聂汤道过谢,放下几枚铜钱在碗边,抓起披风就跑。
天地间,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
是你吗?
会是你吗?清羕……
第38章 他的今生,他的来世
隋城民风开放,歌舞坊就矗立在集市中央后面的巷子里。
好在门口还算收敛,没有大张旗鼓的招揽客人。进到歌舞坊里面,又是另一番洞天——
热气扑面而来,众人都穿得很清凉,似是一场表演刚结束,但台下的看客们并不买账,急哄哄的闹着:“清灼什么时候上台啊!我们都等一晚上了!”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跑来,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
“对啊对啊!我们就是为了清灼来的!”
男人们吵吵嚷嚷要清灼上台,而此时后台的清灼,正拿着蒲扇盖上脸上,未穿鞋袜的赤足翘起,躺在摇椅上睡大觉。
老鸨单手叉着丰腴的腰,在旁边打转:“哎呀!姑奶奶!姑爷爷!祖宗!这饿着他们也该饿够了!再不上台,他们真闹起事来就不好看了!”
清灼慵懒的回了句:“知道了。”
蒲扇掀落,半纱掩面,那眉心确有一朵曼珠沙华,与聂汤贴怀画卷上的,一般无二。
专属清灼的乐器奏起,男人们得到了满足,叫好声轰天。
夜已经深了,歌舞坊门口寂静得很,一阵急踏的马蹄由远及近传来。清灼公子的表演都快接近尾声了,这么晚,哪个冤大头会过来?门口的小七伸长了脖子张望。
一道马儿的嘶鸣后,还未待小七看清来人,那人已经不管不顾的朝里冲去,小七一个大跨步上前拦下:“哎!客官!舞台已经开始了,不可以进去了客官!”
“我必须进去!”聂汤说着就要强闯。
“您别为难我了,真的不行!”
到底不是毛头小子了,人情世故聂汤还是懂得,他突然开始掏兜,把身上的银钱一股脑儿的都塞小七手里了。
沉甸甸的银子发出厚实的撞响,小七倒吸一口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最主要是……这位客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小七弯着腰,嘘声道:“客官,您跟我从这边来。”
歌舞坊内,四处灯光昏暗,只有舞台崭亮。
小七殷勤的介绍着:“客官,这整个歌舞坊啊,除了二楼秦公子的雅座,就属这儿视野最好啦!有什么需要您再喊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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