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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又不想有大动作,他现在应该谨遵医嘱,不应该让他自己做剧烈运动,秦洅佔坐在课桌上,无聊的一层一层拉开了抽屉。
偶然间他眼睛一眨,看到了那个自己只是打开过几次的笔记本。
无聊至极,他其实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想法。
但秦洅佔又想了想,他现在应该不算别人了,这是他“自己”写下来的。
更何况以他这种什么热闹都要往上凑凑的性格,的确也非常好奇秦大宝在自己来之前一直生活在这个家庭里面,又这么软弱,性格矫情,是怎么度过的。
他甩了甩脑袋,打开了笔记本。
反正现在闲来无事,如果秦大宝不同意的话……
那让他亲自来和他说吧。
“他们又吵架了,因为我去酒吧喝酒,然后碰到了一个女生的手,我缩的很快,但还是被那个人以为我碰了他的女朋友,他们围着我揍,我不敢还手,我知道我懦弱。
可真烦。
我试图听着那个人说的话,放松自己,但还是很想逃离这里。
八月十日”
“她不让我走,我像是被折断了翅膀,我以为我再软弱一点他们一定会放弃我,我逃不出去,我逃到哪里都可以被抓到,再把我塞回笼子,我致死渴望自由。
九月十七日”
“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放过我?难道是我还不够差吗?秦强不是最厌烦我这种样子的吗?把我丢出去吧,我宁可去捡垃圾,我受不了白婉了。
十月二十九日”
秦洅佔的眼神逐渐阴沉下来,有些难以呼吸,那颗心脏在寂静的房间里砰砰砰跳着,没有人听得到,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指尖颤了颤,然后又捻开了一张纸,嘴角逐渐绷的有些紧。
“好像有些过不下去了,我开始睡不着觉,我每天浑浑噩噩的让所有人都讨厌我,我哭闹引起他们的注意,想让他们放弃我,他们就像是斩不断的丝线,牢牢的攀爬在我的骨骼,勒紧。
真希望被所有人放弃。
一月三日”
“体大的人看不上我,当然,我做的都是让人看不上的事儿,我成功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跟他们说,你们再生一个吧。
我的脸肿了,他说我不争气,白婉拦不住,她和我一起哭,我差点没装下去笑出来。大腿被他抽的很疼,但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从心里散发出轻松与舒爽。
伤口能克制我丧气的情绪,让我放松。
一月十七日”
“可是我太懦弱啊,最起码懦弱和怕死不是装出来的,我每天都克制不住的丧,对不起。
秦洅佔。
希望下辈子我可以当一只野猫或者鸟,我可以接受冻死或者饿死甚至被捕食杀害,但我真的不想再被关进牢笼。
二月六日”
他在跟自己道歉,秦洅佔呼吸一窒,仿佛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了,他的心理已经出现了问题,日日夜夜被折磨。
跟自己现在一样,但又比自己严重许多。
翻页的时候,秦洅佔明显感觉到不对,这一张纸中间有一块是硬的。
翻过来以后,秦洅佔看到了令他血液发凉的一幕,那是两张橡胶照片,把三张人脸拍的清清楚楚。
第一张照片里是秦强,他依旧是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扭过头看着女人的眼里却有些温柔,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裙,手上挎着名牌包,全身上下都覆满了高贵,他们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第二张照片是他们的侧脸,穿着黑色运动装的孩子笑着捂着眼睛,脸上满是幸福,另外两个人在路边接吻,那是一条没有什么人过的寂静的街。
下面配着笔锋飞舞的文字,没有写日期。
“我跟着他到了W省,凌晨十一点,我所有的幻想被这个可爱的,甚至看我蹲下无助哭泣会跑来给我送纸的孩子毁于一旦,我恨他,但他长的跟我小时候太像了,就又有点恨不起来,一点志气都没有。
不该留下来的是我,我像是个阴沟里的老鼠,那个女人来找他的时候,我只能无助的跑开。
我推开了那张纸,那是我最后的尊严和倔强,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风散了太多情绪,连恨都不知从何说起。”
再翻页就是下一篇了。
“我今天走了很远很远,去了一家宠物医院,碰到了一个很温柔的医生,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对,找我聊了许久,他明明是一个宠物医生,但生的单纯,我还是挺喜欢他的,我喜欢这个世界温柔的一切。
哦,对,我骗他我家里养了宠物,我说小动物快挺不下去了,想骗一针安乐死,我知道这个是最轻松没有顾虑的死法,但他不给我,也对,是我太过单纯,其实我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去试一下,他笑着拒绝我,说可以带给他看看,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我走的时候他推荐我买一只宠物。我知道,我被他看破了。
他可真聪明。
他说他叫谢言。
五月十一日”
谢言……秦洅佔很快就想起了这个人,他脑子一懵,突然间就搞明白了谢言看向他时露出的那个仿佛熟人一般的语气和笑容,和他说的让自己听不懂的话,也对……谢言那个医生的确很温柔。
日子一下过度了这么久,秦洅佔捏着本子的手指发白,他心乱如麻的继续往下看。
不知道中间空出的那几个月“秦洅佔”是有多么煎熬。
“秦强强制我去比赛,他想要我打出成绩,无论我是否喜欢跆拳道,我都知道,打不出成绩,他会说我没出息,打出成绩,他会立刻骄傲的给我换一条路,让我去继承公司,他只是在找一个“我会成功”的自我说服点。
其实我还真的称不上讨厌这项运动,也不讨厌这里面的人或者教练,是我自己把日子过得很烂,希望秦强外面的那些女人可以生出一个为他争气的,白婉也可以看透我这一生破破烂烂碌碌无为。
六月一日
儿童节快乐。”
“真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替我活下去,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里,喜欢青山绿水,喜欢白云蓝天,喜欢孩子踏过的草地,喜欢热闹非凡的夜市,喜欢激烈可以拼搏的赛场,很可惜我这一辈子只是在和我身边的父母无声的斗争。我迫切的希望有人替我活得热烈,代替我的生命,看璀璨的花朵,感受炙热的阳光。
很可笑,但就是这么希望,因为我知道,我的灵魂已经烂成了泥,永远都不可能被阳光眷顾。
希望这本笔记可以永远烂在不见天日的抽屉里。
六月十九日”
秦洅佔往后翻,再次看到的就是被自己撕下来又混乱塞进去的那张纸,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对不起。
六月十九日……
他是什么时候死亡的?
是六月二十日。
秦洅佔突然感觉到冷,是衣服根本就挡不住的寒气往毛孔里钻,他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全身一个哆嗦,把那个笔记本摔在了桌子上。
第108章 造反挣脱
所以……按照所有人说的,“秦洅佔”往后躲,因为他还在犹豫,他本来再犹豫一下,就可以不用死。
但只是那个巧劲儿,他还听夏意守说过,那一脚下劈,根本就不至于导致人的死亡,也对,他的身体没死。
所以那一脚“秦洅佔”真的躲不过去吗?秦强冲他打来的巴掌,棍子他真的躲不过去吗?只不过是没有逃出白婉给他的牢笼而已。
就算是心理不再健康,他依然在犹豫,迫切的希望自己可以多活些,想要看更多的景色,想要晒阳光望月亮,看枝繁叶茂,看漫天落雪。
秦洅佔捂着脸,全身都有些发颤,他惶恐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头,从脑子里一遍一遍略过,不垂不朽。
不是自己强抢掠夺,而是热爱这里的人不再能抗住痛苦,他选择了放弃,给了一次自己重生的机会,替他看遍青山绿水繁华人间,替他抵抗挣脱牢笼发光发亮。
自己的这一次机会,是“秦洅佔”舍弃了他自己换来的。
秦洅佔闭上眼睛,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的眸子黑的发亮,里面擦起一束微弱的,仿佛一阵风都可以令其熄灭的火焰,他轻轻的呼吸着,头一次开始想着“秦洅佔”的生活。
十七年。
他为了让这群人放过自己,用了错误的方式,他想要活得洒脱活得自由,不断地做出荒唐事令秦强和白婉失望,但是他最终没有熬到头,一束束微弱的光熄灭在原地,遮住了他的光芒,迷失在一片漆黑无比的荒原,沉溺在这一晚的月光,停留在人生最充满希望的十七岁。
遗憾,或者是洒脱。
秦洅佔将头窝在了枕头里,感觉自己像是被生死又撕扯了一遍,他仿佛窥见了那一场隐忍克制的,充满了戏剧性的人生,看到另外一个人挣扎,被现实鞭打,从失落到绝望,最后笑着,温和的放弃了自己。
明明他自己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怪不得会喜欢谢言那种人,他想潇洒,但是懦弱。秦洅佔突然很想看看曾经那个真实的秦洅佔,不从任何人嘴里去了解他,亲眼去看看这个连舍弃掉自己的生命都是用一种平淡和不舍覆盖的人。
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痛处都被埋进了地底。
所有人被他骗过,连世界都被他蒙蔽,他留了一身污名,淡然的拍拍手离去。
秦洅佔在这个小房间待了将近三天,这期间刘妈会给他送水送吃的,秦洅佔都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他不闹不吵,搞得白婉一再说情,“他已经懂事了,是个成年人,你总这样关着他……”
然后又在看到秦强冰冷的眼神和嘴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高高肿起的伤口时止住话语。
她走过去敲了敲秦洅佔的门,想要秦洅佔给秦强道个歉。
秦洅佔看了眼时间,以为放饭了,他面无表情的打开门,在对面女人刚笑着说了一句,“妈妈来……”
砰的一声,扑面而来的风。
秦洅佔承认了自己想要担起这个不孝子的身份,他冲着门口暴躁的喊了一声,“滚!”
白婉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想起秦洅佔一拳挥向秦强的样子,瞬间一个激灵,呜呜呜的就要哭出声。
“离远点哭,吵得我睡不着觉!”秦洅佔暴躁的怒吼声在门后响起。
白婉:……
这三天秦洅佔没闲着,他把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想要找到“秦洅佔”一些其他的痕迹。
但是没有。
除了那个笔记本,他没有再留下任何的痕迹,仿佛他站在这里,“秦洅佔”就还存在,不会有人发现“秦洅佔”的消失。
晚上的时候,秦洅佔已经放弃了继续在这个房间里耗下去,他把笔记本藏在自己的背包里,决定带出这个家。
如果以后训练不忙了,有机会旅游,他一定会带着这个笔记本出去看看,看看他想看的一切。
不打算继续耗下去了,这三天他恢复了许多,力气回来了,后脑勺疼的不厉害。
秦强爱答应不答应吧,他不可能成为第二个“秦洅佔”。
凌晨三点,秦洅佔坐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想着自己脑子里面的计划。
房间里的玻璃“砰”的一声轻响。
秦洅佔立马转眼看过去,他一皱眉,然后快速跑到窗口。
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看到了四个影子。
站在他家别墅楼下,藏在花园里,狼狈不已的蹲下,身边被枯枝败叶挤满,为了遮掩自己的痕迹,他们像是潜入别人家里的小偷。
偷走朋友和爱人。
秦洅佔一个一个看过去,嘴里轻轻的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周钚孚,盛电动,花末,陈峰。”最后他轻笑一声,喉咙一哽,“四个疯子。”
他从杂物堆里顺了一条绳子下去,周钚孚从角落里挨着地匍匐前行,他们不知道秦洅佔的家里会不会有保镖或者值班的,只能小心为上,随时做好两手准备。
秦洅佔的房间在二楼大概有四米多高,他把绳子拴在自己的床脚,再顺下去的时候就有些短了,离地面还有将近两米的距离,周钚孚轻轻松松往上一跳,抓住了绳子,然后凭借着惊人的臂力,爬的动静小,还省力。
剩下三个人没有动作,估计是怕打草惊蛇。
他们倒不是多怕秦家人发现,保镖来了也不一定打不过,只不过他们折腾完,倒霉的还是秦洅佔。
周钚孚顺着阳台一翻,一身寒气的站在秦洅佔面前。
秦洅佔先把绳子收了上来,转过身,逆着光看周钚孚那张有些发冷的面容,熟悉又冰冷的眉眼,深邃的五官,薄薄的唇和高挺的鼻梁,微弱的灯光化出他锋利的轮廓,那人的眼像是粘在了秦洅佔身上,半分动弹不得。
一个瞬间,那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精致的脸被逐渐放大,仔细的能看到他皮肤上的毛孔,秦洅佔被粗鲁的堵上了双唇,那人甚至来不及回到屋里。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见面,也很久没有接过吻,联系不到人的时候急切紧迫,在这一刻都化作暧昧和情愫,周钚孚感知到失联的时候有多着急,现有亲的就有多凶狠,像是要把嘴唇咬破,把他胸腔里的空气都夺走,勾着他的舌头,划过他的齿列,拥抱住细瘦的腰,他像是一只走丢了后自己回家的大型犬,委屈巴巴道,“你瘦了。”
这话说得秦洅佔一懵,他这几天虽然有些费心神情绪也不怎么稳定,但就是为了不让周钚孚担心,他每一顿饭都会吃,并且会吃干净。
斟酌了很久,秦洅佔喘着粗气,软糯糯的回了一句,“这段日子我其实还挺乖的。”
“头,还疼吗?有没有好好治疗?”周钚孚问。
秦洅佔摇摇头,“有注意,已经不疼了。”闭口不提他和秦父的混战和这些天情绪上的起伏,但的确是好了很多,已经可以提起精神打着一仗了。
秦洅佔拉着周钚孚冰冷的手回了房间关上了阳台门。
楼下还在花丛里冻得直流鼻涕的三个贼:……
“我,操,他,妈,了,真,是!”花末咬着牙骂了一句,整个别墅区只有秦洅佔一个房间开着灯,把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和亲吻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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