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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杀了我。”
他将下巴抵在男人头上,温柔的亲吻不住地落下来。
楚淮序紧紧地、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跌跪下去。
“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杀了我,也让你杀了从前欺辱过你的所有人。”
“我要杀了……杀了你……我好恨你啊、宋听……”
自重逢以来,楚淮序没有正面承认过自己的身份,也总是游刃有余地面对宋听。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痛哭哀伤,陷入彻底的崩溃中。
宋听一遍遍朝他重复:“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跟你保证……”
好似除了这样之外,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
他太笨了。
也毫无底气。
楚淮序已经恨死他了。
又受过那么多的折磨。
他如何还舍得叫这个人难过。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比楚淮序更恨自己。
大悲大痛地哭了一场,楚淮序身子骨弱,最后直接哭晕在宋听怀里。
男人对自己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那把匕首从胸膛拔了出来。血流如注。
但他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如何,只温柔地将楚淮序抱起来,穿过长长的前院,步入中堂。
管家和小五他们正在堂中等着,见到浑身是血的男人和他怀里的人,脸都吓白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
宋听急匆匆往沉香榭走:“去请王太医!”
宋府就在朱雀街上,离皇宫极近,宋听又身居那样的高位,府中却常年冷清,一年到头没有几个人造访。
偌大的府邸显得更为幽深冷寂。
而宋听放着主屋不住,偏选在下人住的西厢房。
管家劝过几次,但他不听,管家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云纹匕首在宋听胸口扎了个血洞,锦衣揭下来的那一刻,血已经染透了整片胸膛,还在不住地往外流。
失血过度让宋听眼前阵阵发晕,他却不急着上药,而是低首看着那个伤口。
他长年累月刀口舔血,胸口有不少刀伤、剑伤留下来的疤痕。
有的深、有的浅,但都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哪怕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他也本能地不将那些致命的部位暴露在敌人面前。
故而他心口上只有一道疤,离心脏的位置极近,只要再偏那么一分,便可以直接捅穿他的心脏。
而今日那把云纹匕首竟捅在同一个位置,一分不差。
连捅他的人都是同一个。
再次想到那些惨痛的过往,宋听心底气血翻涌,只觉得喉咙里尝到一点腥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
等宋听换好药到沉香水榭的时候,房里只有祁舟在守着。
“大人。”
“太医来了吗?”
“算算时间,应当快了。”
“嗯。”宋听点点头,“你下去吧。”
祁舟在宋听身上闻到一股很重的药味,他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是金疮药。
“大人,您的伤——”
宋听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无碍,下去吧。”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停留在床上那人的脸上,眼底是祁舟从未见过的爱慕和怜惜。
祁舟心里一惊,躬身退了出去。
楚淮序还在昏睡,宋听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虔诚地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
然后将那只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留恋地轻蹭着。
这样的动作他从前常做,在他们还不曾决裂之时。
有时候楚淮序坐着看书,他就会盘腿坐在对方脚边,将脑袋枕在小公子腿上,捉住他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蹭。
楚淮序总是笑他,说他像府里那条狮子狗。
狗是王妃养的,十分黏人,总是赖着王妃蹭来蹭去,要王妃抱它。
王妃也很是宠爱它,时常抱在怀里,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珍珠”,小名是心肝儿。
所以楚淮序说他像那条狮子狗宋听还很开心。
这意味着他也是公子的“珍珠”“心肝儿”。
如今楚淮序仍觉得他是狗,只不过不再是心肝儿狮子狗,而是太后座下的一条恶犬。
楚淮序不喜欢恶犬。
故而也不喜欢他了。
他也只有趁着对方昏睡的机会,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亲近这个人。
宋听再一次亲吻住楚淮序的掌心。
柔软的唇在他略带凉意的掌心停留了很久之后,宋听才俯身,吻上了男人的眉心,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唇……
他早就想这么做,在画舫重逢的那一刻他就想这么做了。
他对这个人朝思暮想、寤寐思之,他用自己的一切在渴求着楚淮序。
这是曾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的神仙。
是他的命。
行尸走肉了那么多年,他终于又把魂找回来了。
第35章 于寿不利
“公子……”宋听再抑制不住,吻住那两瓣薄唇,摩挲。
心里告诉自己要温柔一些,不能弄痛这个人,动作却忍不住用力,直想将这个人吃拆入腹、融为一体。
宋听眼底暗潮汹涌,猩红一片,看着就像是有走火入魔之兆。
“大人。”恰在此时,小五领着王太医到了。
熟悉的声音将宋听的理智唤回,他盯着楚淮序被吻得发红的双唇,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还想亲。
亲不够。
但仅存的理智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回去,宋听低首亲了亲楚淮序的唇角,冷声回头:“进来。”
王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算上当今,已经伺候了三个皇帝。
楚淮序小时候身子骨弱,时常惊梦发烧,先帝便常常传召王太医为其诊治,对那位小贵人实在印象深刻。
故而当他看见躺在床上的怀月的模样时,直接怔在了原地,险些连手里的药箱都提不稳。
锦衣卫指挥使表情一贯阴郁,今日比起以往更是有过之而不及,连眉宇之间都透着一股不爽,视线沉沉地压在太医身上:
“王院首一惯是个有分寸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不需要本座多言吧?”
这声警告几乎肯定了太医的猜测,王广鹤慌慌张张跪下来,以额贴地,看都不敢看宋听:“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那就好。”宋听点点头,竟是起身、亲自将太医扶了起来,“劳烦院首跑这一趟了。”
能受锦衣卫指挥使一扶的人,除了宫里那两位,那便只有马上就要死的人。
王广鹤登时又起了一脑门子的汗。他知道自己的命如今就悬在床上那人的身上,因而也不敢耽搁。
眼前的小贵人和记忆中的相比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瘦了些,也高了些,一张脸仍旧漂亮得天下无双,叫人一眼就能记得深刻。
王广鹤仔细替他把了脉,双眉不知不觉皱在一起,连带着宋听的心也跟着皱缩起来。
“如何?”他紧张道。
“目前来看公子并无大碍,至多有些郁结于心,只是……”王王广鹤欲言又止。
宋听已经从他表情里猜出了些许,心底气血翻涌,面上却勉力维持着冷静:“院首但说无妨。”
王广鹤叹了口气:“那下官就直说了,这位公子身有旧疾,照此下去,恐怕于寿不利……”
“这不可能……”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王广鹤这番话还是超出了宋听的预料,叫他霎时脸色煞白,眼神阴鸷地盯着太医。
“他一直好好的……这不可能……王院首,你莫不是在诓骗本座?”
“下官岂敢啊!”
王广鹤哪里担得起这样的罪名,吓得腿都软了,一下跪在宋听脚边。
“公子从前不知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手筋脚筋皆被挑断过,一身武功被废、经脉尽断。”
“虽有人替他接好了筋骨,但那人手法粗糙,想必公子这些年应该时常受着经脉受损的痛苦。”
不愧是太医院的院首,轻轻松松就将楚淮序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但宋听从不知道楚淮序的情况已经差到这种程度。
他按下心中的悸动,看向太医,语气勉强平和:“院首可有法子?”
“下官可以为公子开几味汤药缓解疼痛,只是这终究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根治,还是得想办法修复公子受损的经脉。”
“然而下官于此道实在毫无建树……还请大人恕罪。”
这说了就跟没说一个样子,宋听眉宇间的阴郁更明显。
他就知道这帮所谓的太医虽说享受高官厚禄,实则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他不能把楚淮序的命交到一个废物手中。
“那院首可有推荐的人选?”
“下官听闻江湖中有位鬼面神医,有活死人医白骨的通天本事,大人若能请到他,或许会有办法。”
宋听蹙了蹙眉:“鬼面神医?”
“正是。只是那人性情古怪,治病救人全凭自己的心情,大人——”后面的话王广鹤没有再说下去,但宋听已然明白了。
“本座知道了。”宋听神色温柔地看了眼床上的人,侧身朝门外吩咐,“送太医回去吧。”
小五应声而入,朝王广鹤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一前一后出去了。
“祁舟。”
“大人。”
“刚才王广鹤说的那些话,都听见了?”
“是。”
“这个鬼面神医,你可曾听说过?”
“略有耳闻。”
宋听示意他说下去。
“三年前武林盟主林岳峰被仇敌偷袭跌落山崖摔成了一个废人,连行走坐卧都困难。”
“是这位鬼面神医自请入府,花了三个月时间治好了林盟主,自此扬名。”
“又因为他常年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才得了这么个称号。”
宋听将楚淮序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流连。
“所以你也觉得桃有些本事?”
祁舟:“属下不敢妄言,但这些事恐怕都是真的。”
宋听眸光晦暗。
“即刻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带回来。”
“属下领命。”
红。
满目的红。
楚淮序怔怔地站在刑台前,周遭是层层叠叠的百姓,他们有人哀凄地为邢台上的人乞命,有人幸灾乐祸。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擒着大刀,一阵寒光过后,一颗颗脑袋滚落在地。
血染透刑台。
周遭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楚淮序还站在原地。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刑台前的那片地底下冒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细微响声。
楚淮序僵着身体,迈开第一步。又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每踩一步,都印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而他就像没有魂魄的木偶似的,双目空洞地继续走着。
一颗脑袋忽而滚落至他脚边。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发髻上插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钗。
楚淮序认得这个女人,也认得她头上的那根金钗。
那是楚淮序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也是楚淮序亲手为她戴上的。
那是他的母亲。
第36章 噩梦
楚淮序的双目骤然睁大,不再空洞,而是盛满了恐惧。
他想喊,想哭,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然地盯着那颗头颅。
忽然,那颗头颅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血液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不断地流下来。
他听见母亲嘶哑着声音重复着:“孩子,我的孩子,你要为我们报仇!一定要为我们报仇!”
“杀了宋听!杀了皇帝!把他们全都杀光!为你父亲和兄长,为我们整个端王府报仇!”
“娘……”楚淮序喃喃地叫了一声,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他母亲的头颅还在不断地流出血泪,不断地重复着那些咒骂。
“答应我孩子,答应我,一定要为我们报仇,杀了宋听!杀了他!”
“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是他害死了你的父母兄长,你不要心软,杀了他!”
楚淮序跪在那颗头颅面前,痛哭流涕:“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一定会杀了宋听,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将手掌轻轻覆在那双不肯瞑目的脸上,“娘,您安心走吧,我一定会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为你们报仇。”
“去吧……去吧……为我们报仇……”
“淮序,别忘了我和父亲是为你而死,要替我们报仇!”
“我死的好惨啊小公子,小公子……”
一道道声音如附骨之疽刻在楚淮序的心底,父亲和兄长被万箭穿心而死的场景一遍遍浮现在他眼前。
在满目的血色中,他还看见了从前端王府里的一个小厮。
那孩子只有十二三岁,因为家里穷才被父母卖进了王府。
但他运气不好,才进来一个月,王府就出事了。
朱红大门被踹开,那小孩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森冷的长剑捅穿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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