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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动作清清楚楚地落在宋听眼里,男人将楚淮序揽进怀里。
后者想挣扎,却被抱得更紧,宋听附在他耳边,轻声哄道:
“忍一忍,我会让你亲手杀了他,但不是现在。”
楚淮序却颤抖得更厉害,双手用力地攀住宋听的胳膊,情绪已经近乎崩溃。
宋听看在眼里,心疼坏了,只能温柔地一下一下亲吻他的头顶,以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宋大人?”车外的人又叫了一声,紧接着抬起胳膊,作势就要掀车窗上的珠帘。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听本能地将楚淮序搂进自己怀里,森寒地目光刺向马车外面,冷声质问:
“何事?”
第53章 制衡
“大人这是在……”章炳之视线迅速在宽敞的马车里掠了一圈——
只见宋听面色不善地靠在车里,一脸被打搅了好事的不耐烦。
而那红衣美人被他搂在怀里,背对着马车,除了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什么都看不清。
章炳之眯了眯眼,适时露出充满歉意的神色:“老朽唐突,还请宋大人见谅。”
宋听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反而愈发阴沉:
“不知阁老有何要事要在这个时候来寻本座?”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宸贵妃像是中了暑气,身子有些不舒服。”章炳之道。
这些个娘娘们一个个身娇体贵,在这样的天气里赶路也确实有些难为她们。
这些天的路走下来,每天会有这个妃子那个美人叫苦叫累。
不过这等事情只需要找太医即可,根本不需要经宋听之手。
这老狐狸分明是在借着这件事来试探他。更准确来说,是来试探楚淮序的身份。
否则刚才也不可能未经宋听的同意,就擅自掀他马车的帘子。
而章炳之用这样这样拙劣的借口,动作又这样明目张胆,是完全不担心被宋听发现自己的企图。
这可以说是明晃晃的挑衅。
两人这些年针锋相对,明里暗里没少给对方使绊子,宋听心里清楚老狐狸一直想将他从现在这个位置拉下来。
——当年自己养的一条狗,借着自己的手得了荣华富贵,却不满足于此,甚至爬到了自己头上,换谁都无法忍受。
但宋听又何尝不想要对方的命。不过两人谁都还没有一举扳倒对方的法子,只得相互制衡着而已。
可一旦淮序的身份被确认,这份制衡就会被打破。
“本座知道了,但本座不会治病,这种事还是找太医比较好,阁老认为呢?”
章炳之笑了笑。
“阁老还有其他事吗?”
章炳之笑眯眯地:“只这一件。”
“那阁老就——”
“那老朽就不打搅大人的好兴致了。”赶在宋听之前,章炳之躬身道。
珠帘落下来,章炳之的声音慢慢远去,宋听松了松怀抱,隔着银质面具亲在楚淮序脸上:
“没事了。”
楚淮序却仍死死地抓着他胳膊,宋听知道他在恨、在怨,可能还带着点恐惧。
“别怕,我在。”
在宋听又一次吻过去的时候,他半抬起眼,那双总是含嗔带怨的眼眸中迸射出不加掩饰的、深刻的恨意:
“别碰我。”
宋听被这样的眼神刺了下,亲吻的动作真就顿住了。
而楚淮序就在这个时候低下头,恶狠狠地。舀。祝。他的。侯。节。
芽尺用力刺破皮肤,血腥味顷刻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宋听下意识绷紧脖子,感觉肉都要被咬下来一块。
楚淮序也确实存了这样的心。仇人近在眼前他却无法复仇,甚至连脸都不能在对方面前露,叫他如何能甘心。
满腔无法发泄的愤怒和不甘似沉重的枷锁缠缚在他身上,勒紧他的脖子,叫他便是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不会太久的。”宋听忍着剧痛轻抚在他后背上,眼眸沉沉,“我一定让你拿他的人头去祭奠王爷和王妃。”
“还有你,”楚淮序咬牙切齿,“你们都得下地狱。”
宋听用力握紧拳头,隐忍般:“好,都依你。”
申时,车驾到了未央行宫,太后和众妃嫔自去歇息了,宋听带着锦衣卫在行宫巡查,确定没有任何异样,便也回去休息。
远远就看见房里亮着烛火,有道身影靠在床上,正低头擦拭着什么。
宋听推门进去,那人抬起头,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接着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在擦的是那柄云纹匕首。
这把利刃之前被宋听藏了去,但在宋府的那个旖旎的夜晚,又重新回到了楚淮序手上。
“怎么还不睡?”宋听轻轻地走过去。
楚淮序低着头,随意地答道:“白天睡多了,现下睡不着。”
“嗯。”宋听应了声,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
一口气喝完之后,他茶碗刚放回去,身前忽然有阴影罩下来,抬眸正对上楚淮序覆着寒霜的眼眸。
男人坐在宋听身上,握着锋利的匕首的手撑在他大腿上,笑盈盈地盯着他。
温热的气息带着身上独有的清香拂在宋听鼻尖,像夏夜里瑰丽的一场x梦,叫他忍不住目眩神迷。
“章炳之住在哪个房间?”只可惜美人的口中吐出的是带毒的针尖。
宋听怕他被匕首割伤,想将它从楚淮序手中接过来,后者却眼疾手快地躲了下——
“别动!”
而这一下刀口便正好对准了宋听的虎口,瞬间划破了一道口子。
很快就有血从伤口流出来。
宋听却并不在意,又去接那把刀。“当心,别伤着自己。”
这一回楚淮序没有再躲,很配合地将匕首递给了他。
“大人。”
他捧起宋听受伤的那只手,垂眸亲吻住他流血的伤口。
在宋听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他手上的血…干净。
他总是像一只刺团一样对着宋听,恨不得竖起浑身的刺扎死宋听,少见有这样温顺的时候。
因为才洗过澡,长发湿漉漉的垂在他身侧,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衣服贴在他脊背上,显出瘦削料峭的弧度。
随着低头的动作,两片肩胛骨微微耸动,半边锁骨深xian下去。是个极为漂亮的弧度。
一颗细小的红痣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像勾人夺魄的蛊,诱得宋听根本不舍得移开视线。
再往下是紧致的腰线。
在从前的很多次亲密中,宋听总是会忍不住扣住这个地方,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无意识的一个小动作,都能轻易撩拨宋听的心脏。
“大人。”
“宋听。”
“宋清响。”
楚淮序略显清冷的声音落进宋听耳朵里,轻轻巧巧地钻进他心脏,生根发芽,肆意横生。
宋听看得眼热,再也忍不住,抬手抚上男人的右脸,低头亲了过去。
楚淮序却偏头躲了一下,叫这个吻落了空。宋听的心也跟着重重落下去。
第54章 变故
宋听下意识握了握手掌,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楚淮序留下的灼烫,却又无端地叫人觉得空虚。
“大人,你想要吗?”
楚淮序抬起身,属于宋听的血沾在他唇边。
红的血,苍白的皮肤。
像勾人的艳鬼,叫人心甘情愿将命奉上。
“让我将章炳之千刀万剐,我便将自己交与大人。”
他倾身过去,同宋听靠得极近,唇几乎贴着男人的耳朵。
用充满蛊惑的声音,他低语:“到时候大人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听眼眸陡然一颤,几乎咬断了牙根才将心底蓬勃翻涌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他呼吸很沉地吻住楚淮序的唇:“一言为定。”
楚淮序漂亮的桃花眼微弯,唇角溢出轻轻浅浅的笑意:“自然是一言为定。”
指尖抵在宋听的心口,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
“希望这次大人不会叫我失望。否则的话,大人于我而言就没用了。”
这是太后的车驾出发的第三日,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洛阳。
两人做完这个约定便吹灭蜡烛,歇下了。
房里只有一张床,便被楚淮序占着,而宋听则靠着床抱臂坐着。这几晚夜夜都是如此。
好几次楚淮序被噩梦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床边的男人。
血色弥漫的黑夜中,这道人影竟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叫楚淮序挣脱数十个亡灵的缠缚,回到人世。
——这对楚淮序来说却像是个笑话一般,他居然要靠着仇人回到人间。
这天夜里也是同样,楚淮序又被困在那个梦里久久无法挣脱。
他看见叫小山的孩子被一把大刀扎进心口,看见母妃自戕在自己面前,看着数十口人惨死在刽子手的寒刀之下。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年里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而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鸣瑜,鸣瑜……没事了,醒一醒,没事了……”
有熟悉的声音穿透重重梦魇,将楚淮序从日复一日的噩梦中叫醒,睁眼便对上宋听满是担忧的目光。
楚淮序心神还不稳,恍惚中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伸手紧攥住男人的衣襟,红着眼睛质问:
“宋听,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好疼啊……我好疼啊宋听……”
宋听浑身僵硬。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竟是同当年一模一样。
那夜是他领了旨,带人查抄了端王府,中了软骨散的楚小公子被人扭着胳膊站在他面前。
一身白衣染了尘污和血迹,头发凌乱地散在身侧,清风俊朗的小神仙从高高的云端跌落下来,满身的狼狈。
而他似乎尚不能接受这样大的变故,更不愿相信背叛自己的是那个被他捡回家去、成日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乞丐。
他们明明是那样亲密的关系,明明白日里还在互诉爱意,怎么眨眼之间天翻地覆,一切都变了模样。
因此他红着眼睛,天真地、狼狈地问那个手握利刃的男人:
“宋听,你为什么骗我……我好疼啊……”
沾着血泪的回忆和现实交叠在一起,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小贵人的脸也和眼前的楚淮序重合到一起。
一个是从未吃过苦的端王府小公子,一个是历经风霜苦苦走到他面前的公子怀月。
哪个都是他的楚淮序。
是他的心之所向。
是他午夜梦回时想到疯魔的、不敢触碰的逆鳞。
宋听亲吻住男人湿漉漉的脸,紧紧攥住双拳:“对不起……对不起鸣瑜……”
“大人……宋大人……”恰在此时,有人轻叩着宋听的房门,语气急切,“大人您睡了吗?”
怀里的人还不清醒,宋听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旁人,没什么耐心地朝门外挤出一个字:
“滚。”
若是平日,那侍卫当然不敢违逆宋听的意思,但此刻情况紧急,容不得他犹豫:
“请大人见谅,实在是有不得不禀报的情况。”
“宋听,我疼……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
宋听搂着怀里的人,眉峰紧压着,语气更加不耐烦:“说。”
“长公主,薨了。”
宋听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那侍卫战战兢兢,重复道:“长公主,薨了。太后娘娘被惊醒,阁老也已经在大殿,只等着大人了。”
太后这一趟是去白马寺祈福,为的是祈求大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结果在前往白马寺的路上出了这样的事,死的还是当朝长公主。
这个消息若是被传出去,可想而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宋听深深的望着怀里的楚淮序,他的神仙面容苍白,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掐进肉里。
宋听怎么可能放着这样的楚淮序不管。
“去回话,就说本座知道了,但请太后和阁老稍等片刻,本座——”
“你去吧。”
楚淮序却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他呼吸沉重地从宋听怀里退开,潮湿的眼眸垂落下来。
“大衍朝死了公主,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却叫太后娘娘等着,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宋听双眉紧皱:“鸣瑜。”
“去吧,我没事了,你得留着命,你这条命是我的。”楚淮序说,“在没有帮我报仇之前,你还不能死。”
长公主是失足落水,跌在行宫的那方池水里。
等公主身边的丫鬟发现主子不见了,出来寻时,便看见池子里浮着一个人影,看服饰打扮很像是公主。
那宫女当即找来巡夜的侍卫,将人捞起来一看,正是失踪的公主。
“……真是岂有此理,你们两个作为公主的贴身丫鬟,居然让公主独自出去。”
“人不见了几个时辰都不知道,真是罪该万死!”
一向仁慈的太后勃然大怒,“来人,将这两个丫头拖出去杖毙!”
“娘娘!太后娘娘饶命啊!不是奴婢几个不想跟着公主,实在是公主不让跟啊,请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一掌拍在案几上,步摇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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