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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太后下意识就要去扶,却反过来被宋听握住胳膊。
他握得很稳很用力,太后吃痛想将手收回去,宋听却不依,沉声道:“太后娘娘……”
太后猛然惊醒,心头重重一跳,险些失态:
“既然事情查清楚了,那便都起来吧,只是祈福大典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因此,公主的事便先不要传扬出去,待大典结束,再细细查证。”
“至于指挥使,虽然行事冲动了些,但也情有可原,大惩就免了,哀家就罚你半年的俸禄,指挥使可有异议?”
宋听以额贴地:“臣知罪,谢太后娘娘。”
“那这事就暂且这样吧,宋爱卿你安排下,尽快送公主回京,此事也须得叫陛下早日知道。”
宋听:“臣领旨。”
太后叹了一口气,眼圈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哀家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有些头疼。”
“剩下的事便交与指挥使同阁老处理吧,哀家就先——”
章炳之向前一步:“太后娘娘请稍等——”
太后原先已经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神情恹恹的:“阁老还有什么事?”
“老臣只是疑惑,怀月公子是因何缘由才要终日以面具示人。”
章炳之的目光落到怀月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连在太后娘面前,都不愿将面具摘下来?”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宋听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上面。
他心里一紧,狠厉的目光朝着章炳之刺了过去。
后者却只对着怀月。
怀月从进殿之后便始终是那个跪拜的姿势,这时候却直起身。
他眼眸幽幽地望向章炳之,言语中含笑:
“大人若是想知道,不妨自己来摘我的面具。”
章炳之:“……”
太后等人:“……”
这话本就引人遐想,加之怀月先前的身份,更叫这话充满暧昧的意味。
章炳之家中连个小妾都没有,哪能容许怀月这样放肆,霎时气得脸都白了:
“你你你……你成何体统!”
“大人,奴只是一个妓/子,您指望一个妓/子讲究什么规矩体统。”
怀月非但没有收敛,说出口的话更鹿。鼓。
“大人兴许不清楚,但奴这张脸是很值钱的,想要见奴一面,都是要花钱的。”
他很得意似的,双眸微眯,“要花很多钱。”
“看大人一把年纪,就给大人算便宜一些,大人若是能拿出百两银子,奴就摘下面具同大人一见,大人觉得如何?”
大衍的官员每月俸禄也不过百两,他却一开口便要那么多。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将章炳之同那些个市井登徒子相提并论。
章炳之哪里受过此等气,脸色更沉:“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怀月却仿佛看不见他的怒容,自顾自道:
“奴不懂什么家国社稷,天下苍生,奴只知道在这世上无论想要做什么事,都得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比如吃饭要钱,想看奴这张脸,也要钱,只要大人能拿得出钱,别说只是看一看脸,便是让奴陪大人一夜也无妨。”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连太后都有些尴尬地看着章炳之。
后者更是气得一口气没喘匀,险些就要背过去。
而宋听攥着拳头,面色铁青。
纵然知道怀月是在故意气章炳之,但宋听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恼怒。
他不喜欢听楚淮序这样贬低自己,更不愿他将自己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放到一起。
尤其还是那等事。
楚淮序只能是他的,任何对楚淮序有所觊觎、或者能让楚淮序感兴趣的人,都得死。
他身上的杀气太重了,旁人有没有发现楚淮序并不确定,但他反正是察觉到了。
在看着章炳之的同时,楚淮序眼角的余光掠到宋听身上。
目光相触,有不加掩饰的恶劣从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
——能一下子恶心两个人,他真是开心到做梦都能笑出来。
“这位大人觉得如何?”他指尖轻轻扣在面具上,是个要掀不掀的动作,“还想看奴吗?”
他这张嘴,得理的时候不饶人,不得理的时候也不饶人,真能把人活生生气死。
宋听是早就习惯了,章炳之却招架不住,根本没有还嘴的余地。
满口仁义道德的阁老,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污言秽语。
“大人怎么不说话?”怀月轻声笑了笑,“大人一看就是清正廉洁的好官,是不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是没办法啊,我们这行就是这个规矩,您看看指挥使大人,他掏不出钱,索性就将奴强掳了来。”
“这也是可以的,没有钱的话官大也行,背靠大山好乘凉嘛。”
章炳之颤抖着指尖指着他:“成何体统!竖子怎敢如此羞辱老夫,给老夫住嘴!”
怀月根本不惧他的威胁,一步步地朝着他走近,半真半假地说:
“要不大人跟指挥使打一架,谁赢了我就跟谁走,奴还是很敬佩强者的,大人意下如何?”
第60章 “大人怕我死?”
宋听可是大内第一高手,便是连前禁军统领王单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而章炳之一届文臣文臣,又已是这把年纪,拿什么跟他打?
而且他为何要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跟宋听打?
章炳之没有料到这下作玩意儿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宋听能看上这么个东西,可见狗到底还是狗,就算穿上了绫罗绸缎假作是个人,也依旧改不了吃屎。
“巧言令色!太后跟前岂容你放肆!”
章炳之意识到不能同对方纠缠下去。
“来人,将他的面具摘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张面具底下是人是鬼!”
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作势就要朝怀月靠过去,宋听却迅速往他跟前一挡。
满身杀气在这一刻毕现。
那几个侍卫哆嗦着手脚,轻易不敢靠近。
殿中的气氛再一次凝滞下来。
“算了算了,左右是指挥使的人,指挥使爱惜,舍不得叫别人看了去,阁老你又何苦非掺和一脚。”
“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啊,你说是吧。”关键时刻,还是太后出来打了圆场。
深宫中的女人就是见识短浅,听太后这样一说,章炳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此人——”
“阁老不必再纠结啦,此时哀家担保,指挥使难得瞧上个人,咱们就别难为人家了。”
话还没说半句,又被太后挡了回去,女人似乎打定了主意偏袒宋听。
“时辰不早了,两位大人还是各自回房歇息去吧,明日还得继续赶路。”
太后既已说到这份上,章炳之总不能再拂她的面子,瞪了怀月一眼,一甩袍袖,气冲冲地走了。
太后也在如意姑姑的搀扶下回了寝宫。
一时之间,大殿里最后只剩下宋听和楚淮序两个人。
后者撑了把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因为跪得太久,腿脚酸麻了。
起身的那刻身形打了个晃,竟是朝前摔了出去——
下一秒,稳稳地落入某个肃杀冷寂的怀抱。
——宋听浑身的肌肉还绷得很紧,显然是尚未完全从刚才的剑拔弩张中走出来。
怀月并没有急着从这个怀抱里退出来,而是顺势环住了男人的腰。
带着寒意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腰腹处游移,沉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像是天生含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大人在紧张?”
宋听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
楚淮序低声失笑,半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明知故问:
“大人为何要紧张,怕我死吗?”
“不准再说这个字。”宋听的眼眸黑黢黢的,迸射着叫人心惊地寒光。
他什么都依着眼前人,只在这件事上显出难得的霸道跟固执。
佘。间。窍。开楚淮序原本就微微翕张的。唇,攻城略地,一往无前,强硬到根本不容他拒绝……
等这一吻结束的时候,楚淮序靠在他身上,单手捧住他的脸,气息微沉:
“大人也太凶了,奴腿都软了。”
宋听皱了皱眉,俯首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楚淮序轻笑着从他怀里退出去,一双如水的桃花眼要笑不笑地凝视着宋听。
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何时轮到大人喜欢或者不喜欢了?”
“……”宋听抿了抿唇。
“走了,我困了,回——”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完,身形再度一晃,却是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楚淮序愣了愣,接着一只手环住宋听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往外甩,无来由地大笑起来。
行宫之中当然是不允许这般大声喧哗的,尤其太后和众嫔妃都已歇息,这是大不敬。
但宋听由着他,也无人敢上前制止,所有路过的宫人皆低眉顺眼,不敢多看楚淮序一眼。
那是指挥使的人,谁都不想被挖掉眼珠子。
“宋听,你就是个混账!”
“你罪该万死!你要下地狱的!”
“宋听,和我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哈哈……”
红衣银面具的男人在深夜的行宫中留下最恶毒的诅咒,抱着他的男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眉眼之间甚至浮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低头亲一下怀里的人。
章炳之还没有走远,看着这荒唐的一幕,眯了眯眼,朝身旁的人吩咐:
“去查,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艳鬼能将宋指挥使的魂给勾走了。”
楚明姝的落水给太后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她不敢将这事声张出去,以至人心浮动。
又唯恐夜长梦多再横生枝节,第二天一早便催着宋听赶路,连路上的休息时间都能免则免。
这样风雨兼程,太后的车驾终于在第七日抵达白马寺。
此时距离祈福大典还有三天。
这不是楚淮序第一次来白马寺,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经常跟着先帝和先皇后来寺里玩。
或许是故地重游容易勾起回忆,当晚楚淮序做了一夜的梦,梦见诸多往事,也在梦里见了许多故人。
是寺里僧侣撞钟的声音将他从重重旧梦中唤醒。
醒来枕边湿了一大片,一摸脸,也是满手湿润。
楚淮序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在一声声悠远空渺的古钟声中盯着紧闭的窗户发呆。
目光却没什么焦距,空空的落不到实处。
很快,随着嘎吱一声,那扇窗户被人轻轻推开,一双漆黑的眼睛撞上楚淮序的。
后者显然没料到他已经醒了,维持着单手推窗的姿势没动,怔愣愣地看着他。
而楚淮序的意识也在这声动静中回笼,唇边绽开一丝熟悉的笑意:
“指挥使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哪里都喜欢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宋听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红了。
在楚淮序调侃的目光下,他颇有些进退两难,想继续翻窗不行、放下来也不行,尴尬地顿在原地。
楚淮序伏在床上笑了一阵,手指往前点了点:
“门就在那,劳烦指挥使大人动动腿。”
“……”宋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耳朵上的那抹红晕也在顷刻间蔓延到脖颈处,红了一大片。
谁能相信,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竟会被一句话说得脸红。
第61章 法会
他轻轻将推到一半的窗户放下来,几息后敲了敲楚淮序的房门。
在得了对方允许之后,推门走了进来。
“大人可真会装模作样,方才都想翻窗了,还敲什么门?”
楚淮序掀开被子,正要从床上起来,被宋听先一步握住脚踝。
他掀了下眼皮,脚尖直抵在男人心口,“怎么,大人一大早就肝火旺盛?”
宋听早就习惯被他时不时刺一句,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闷声不响地将他双腿重新塞回被子里。
等取了旁边架子上的衣物,才又将被子掀开,在楚淮序的注视下,帮他穿好裤子,又穿上鞋。
楚淮序懒懒地由着他服侍,嘴上依旧不饶人:
“大人这些年想必没少伺候太后娘娘,做这些伺候人的事还挺熟练啊。”
宋听帮他将头发从衣服底下撩出来,沉着声音说:
“我没有伺候过太后,只伺候你。”
无论楚淮序怎么咒骂他,他都默默受着绝不还嘴,只有在这件事上他每次都会为自己辩解。
楚淮序偏过脸睨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着,随意说了句:“是么。”
也不知信了没有。
“大人还没有告诉我,这么早过来是为了什么?”
宋听仍旧低着头:“马上就是祈福大典,这两日我会很忙,小五和祁舟仍旧跟着你。”
“有事就让他们去找我,但你身边一定要留一个人,不能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
厢房里有一面铜镜,楚淮序在镜子前坐下来。
宋听跟过去,站在身后替他束发,铜镜里楚淮序轻笑着对上男人的眼睛:
“大人指的是哪件事?是我私自见了长公主,还是我差点就能杀了章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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