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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活下来的为何偏偏是他。一个废物。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想要活下去还要依靠别人的废物。
甚至是他引狼入室,才害了整个王府。
这样的他,为何偏偏活了下来……
强烈的愧疚像洪水一般朝楚淮序涌来,将他吞噬其中,他垂着眼,视线越来越模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泪水竟然不知不觉爬满了整张脸。
事情发生到现在,他只哭过两次次,一次是在王府的那把大火中,他痛哭着质问那个人为何要这样做。
还有一次就是今日得知大哥也没能逃过一劫的时候。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无论受到怎样的折磨。
没想到此刻竟然又忍不住了。
“向大侠,你说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为何会那样大,父王帮了你、你便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
“而那个人为何偏偏是条养不熟的狗,我那样相信他,那样……爱他……”
楚淮序大悲大恸,眼前晕得越来越厉害,竟一头栽了下去。好在向清眼疾手快,将他拥进了怀里。
下一瞬,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紧皱的眉心,向清双目赤红,哽咽着声音呢喃道:“是我的错……是我……”
等楚淮序再醒来,是在一间茅草屋中。向清安静地守在他床边,见他睁眼,焦急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哪里?”
“老君山上,严青山和他的师弟就住在这里,他已经答应帮你修复筋骨。”
话本上说严青山性格乖张、离经叛道,救人只凭自己的心情,楚淮序有些不放心道:“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他把刀架在我师弟的脖子上,逼着我给你治。”
向清还未说话,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楚淮序艰难地抬眼,看见一身青衫的年轻男子。
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一双桃花眼更是多情邪魅。
而在他身后紧紧跟了一个白衫男子,正紧张地看着楚淮序。
楚淮序立刻就猜到了两人的身份。
“多谢二位相救。”他手脚动不了,只得点点头,以示礼数。
“不必谢,我也不是特别想救你,若不是打不过你这位朋友、还被喂了毒,我早就将你俩丢下山去了。”青衣的男人说。
白衣男子轻轻晃了晃他胳膊,嗔怪道:“师兄,别这么说……”
“啧。”青衣男子皱了皱眉,不满道,“你这好脾气,要是哪天我不在你身边,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白衣男子笑嘻嘻道:“所以师兄别离开我身边。”
“……”行事嚣张的青衣男子被这句话轻易哄好,连耳朵都红了几分。
楚淮序看着这对师兄弟,忽地又想到那个害的他家破人亡的人,心中大恸。
“淮三公子,你终于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向大哥可是担心了好久。”白衣男子向楚淮序作了个揖,在下师洛玄,这位是我的师兄,严青山。”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轻轻哼了一声,表情依旧不怎么好。楚淮序再次朝两人点了点头,“久仰大名。”
“行了,人既然已经醒了,我必须同你们说清楚,续筋接脉绝非常人所能承受。”严青山实在不太想看见向清,也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观这位公子不是个能吃苦的,不若就此放弃,免得吃了苦头又坚持不下去,到时有人又拿我们来撒气。”
“我能吃苦。”楚淮序示意向清将他扶起来,“有劳严大侠相助。”
严青山嘁了一声,见他主意已定,便说:“那就从明日开始。”
“多谢严大侠。”
熬过了诏狱的酷刑,楚淮序原本以为没什么能再叫他觉得痛,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续筋接脉的痛苦程度。
在严青山往他身上扎下第一针的时候,他就差点痛晕过去。
“呃……”楚淮序痛呼出声,不知不觉已经把嘴唇咬破,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滴下来,将他的胸口染出斑驳血迹。
严青山手拈银针神情专注,额头也不断渗出汗珠,师洛玄拿着帕子时不时给他擦汗。
一边还安慰楚淮序:“公子请务必忍耐,实在不行在下还是给公子寻一块帕子……”
在施针之前师洛玄就提过这件事,他怕楚淮序坚持不住伤到自己,想叫他在嘴里含一块干净的帕子,却被对方给拒绝了。
“不要紧……请、请继续……”他气息很不稳,想必是痛到了极点,却还忍耐着朝师洛玄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即便对这两个人没有任何好感,严青山也忍不住佩服这个叫淮三的人。
哪怕武功登峰造极的人都鲜少有能承受这种痛苦的,无不痛哭流涕一心求死,很多人都因此而走火入魔。
而这个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的男人却始终强忍着,只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压抑着发出一声闷哼。
除此之外,竟是一句正儿八经地痛都没有喊过,痛到极致的时候只会用力地咬紧牙关,连一句痛呼都是忍耐到无法忍耐时才啃从喉咙里【忽略】泄出来。
反观痛旁边那个叫向清的男人,却数次看不下去,眼睛红得就像能滴出血泪来。
好像淮三承受的那些痛苦也悉数落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比那更痛。
“严大侠,就没有……没有什么更温和的方式吗,淮公子受过重伤,我担心他受不住。”在又一针之后,向清终于忍不住。
严青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我早就说过,续接筋脉的过程非常人所能忍,叫你们趁早放弃。”
“……”向清压抑着呼吸。
楚淮序冲他摇了摇头:“向大哥,我没事,不用担心。”
饱受折磨的淮三或许没有注意到,严青山却看的一清二楚,姓向的对淮三,与他对师弟是一样的。
既是同道中人,严青山总算对他们有了一丝好感。
第168章 续接筋脉
“不用强撑着,今日只是第一次,往后几天的痛苦只会一日强过一日,实在受不住还是咬块帕子比较好。”严青山难得温和地开口。
这个叫淮三的男人却仍旧不领情:“不要紧,劳烦、劳烦严大、大侠,请……请继续。”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严青山自认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人家不听,那便是人家的事。
“呃……”楚淮序的身体【忽略】用力地绷紧,脖子向后紧紧地绷成一条线,面如金纸。
“痛就咬我的手,别咬自己。”向清看在眼里,恨不能以身代之,将自己的手掌递到了淮序嘴边。
后者却还是摇摇头,又对着男人笑了笑,“我没事……”
男人根本不信他,声音比平时更哑:“别忍着,咬我……”
楚淮序偏过脸,强忍着痛意。
一根银针落下,他的一身白衫被冷汗浸透,嘴唇也在一次次的忍痛中【忽略】被咬烂。
那只手掌再次伸了过来,这次却是态度强硬,没再要楚淮序同意,楚淮序猝不及防,真就不小心咬了上去:“呃……”
应该是很痛的,男人却反而笑了起来,蹲在楚淮序身旁,用与沙哑的声音截然相反的温柔语调说:
“没关系,就咬我吧,别忍【忽略】着……很快就【忽略】不疼了……”
他只恨自己不能代他受罪,若是能叫这个人没那么疼,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
“唔!”几乎是下一秒,楚淮序就绷紧了身体,牙齿深深【忽略】嵌入【忽略】向清的掌心中,鲜血顺着下巴缓缓淌落。
那是向清的血。
也有楚淮序的血。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向清却顾不上自己,心里陡然一紧,下意识就将两人的双手握得更牢:“公子!”
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向清更为紧张,仔细一看,才发现榻上之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
“公子!”向清惊慌失措,手臂颤抖着将人抱进怀里,心急如焚,“公子、公子……严先生,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严青山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入楚淮序体内:“没什么大事,只是痛晕过去了。”
向清:“……”
这还叫没什么大事?
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接过师落玄递过来的干净帕巾,轻轻揩去楚淮序唇角的血迹,牙关紧咬。
严青山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将自家师弟护在身后:
“我说他没事他就是没事,我可警告你啊,最好不要发疯,要是没了我们,你家公子才是真的活不了了。”
向清双眸漆黑,宛如化不开的浓墨,氤氲其间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柱发冷。严青山戒备着,又朝后退了几步。
这个人太可怕了,比他养过的所有毒物都可怕。
但很快,向清便闭了闭眼,眼底深重的杀意被强压了下去,他朝严青山抬头,郑重道:
“两位不必担心,之前多有得罪实乃情非得已,今次是在下承了两位的恩,在下铭记于心,日后必当重谢。”
“可别……”见他冷静下来,严青山又开始耍嘴上功夫,“看你俩的样子,别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仇家,才把自己【忽略】搞成这个样子。”
“重谢当不起,我只希望赶紧把人治好,好把你们这两尊瘟神送走,只要别连累我和师弟,我就谢天谢地了。”他说。
向清垂下眼眸,眼底情绪一闪而逝。
可惜严青山并没有注意到,接着说:“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续筋接脉没有那么容易,我观这位公子的身体情况,此前必定受了非人的折磨,本就不容乐观,刚刚我只是先疏通了他一部分脉络,他就已经痛成这个样子,往后几次只会越来越痛。”
“而经脉续接是细致活,只要有一个地方有问题,便会功亏一篑,到时候你可别再发疯。”
向清咬了咬牙:“还要几次?”
“不好说,这得看他自身的情况,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而且想要恢复到从前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向清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的听严青山讲出来,仍是心痛得无法自抑。
他将人紧紧抱在胸口,脸埋在对方颈侧,不敢在楚淮序面前落下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你……你们真是一对啊?”严青山忍不住问。
向清没有抬头,声音沉闷而沙哑:“不是,我……我配不上他。”
……
正如严青山所说,为楚淮序的治疗持续了半个月,在这个过程中楚淮序几乎每天都要承受犹如剜心剔骨一般的痛苦,然后在这样的剧痛中一次次晕过去。
向清在旁边看着。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不就放弃吧,不治了,不管楚淮序能不能走路,他可以照顾这个人一辈子。
但他又太了解这个人了,清楚对方必然不会愿意这样过一生,若是连吃饭喝水都要靠旁人,这比杀了楚淮序还叫他难受。
因此他只能默默无言地陪在对方身边,在淮序需要他的时候伸出一条手臂,与他一起痛一痛。
转头就蹲在草屋外面哭,都被师洛玄遇到过几次。
和嘴毒的严青山不一样,这位小师弟心地善良,待人和善,起初怕向清尴尬,看见了当作没看见,默默走开,留向清独自发泄。
后来大概是见他实在伤心,提了一壶酒坐在他身旁,同他聊天:
“向大侠,我能够明白你的这种心情,或许你之前听说过,我和师兄,是被逐出师门的,我们门派悬壶济世,别人只要一听到药宗,就会觉得我们各个都是人手佛心的,但其实不是。”
“但凡想从宗门离开,都要熬过七日罚,顾名思义,就是要给门派中的其他人当七天的药人,若是熬过了、没死,那就能离开,若是死了,就是自己运气不好。”
“师兄不愿意我受苦,自己领了两人份的罚,那时候他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就如你现在一般,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第169章 “可否摘下面具一见”
向清对这些江湖之事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尤其这几年他还隐瞒身份进行潜伏任务,对江湖中的风起云涌更是知之甚少。
之所以知道有严青山这样一个人,还是他费心打听来的。
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他就有想过有朝一日或许会需要,事先做了准备,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因此师洛玄说的那些事他自然也不清楚。只是因为差不多的境遇,他多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但你看,我们也都挺了过来,过上了想过的生活,所以你放心,淮三公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师兄说话虽然不好听了些,但他的医术在我们宗门是佼佼者,倒是公子你……”
师洛玄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盯着向清被大火“烧毁了”的半张脸,缓缓地开口,“这是服用了某种蛊毒吧。”
向清瞳孔猛地一颤,目光猝然射向对方,与此同时,右手下意识覆在了腰间。
“别紧张。”师洛玄轻声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我无意打听公子的秘密,只是对公子身中的这种蛊毒只闻其名未见其身,有些好奇罢了。”
“虽说这种蛊在所有蛊毒中算是较为温和的一种,不至于对人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蛊虫在身体里久了,面貌恐怕会难以恢复,公子如此俊俏的一张脸,不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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