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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姚雪澄不停地道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对这部新片寄予厚望,不说它能开启金枕流有声片新生涯,至少让这个爱电影的人有戏演,至少能让金枕流高兴点,让他远离一些原来的命运。
等戏拍这段时间,姚雪澄没少在金枕流面前唠叨,劝他不要太任性,好好配合导演,金枕流都听进去了,他配合了,然后呢?换来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恐高……我……”姚雪澄哽咽着,“我竟然和他们一样,我是……帮凶……”
一只湿淋淋的手掌堵住了他的嘴,金枕流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好是无奈,还是不忍:“这话我不爱听,你怎么就成帮凶了?你明明是我的人,乖,不哭了啊,戏已经拍完了,都结束了。”
说罢,他展开手臂,给了姚雪澄一个挂满水珠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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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抱抱
第37章 身体反应
拥抱不知持续了多久,水珠浸透姚雪澄的西装,洇湿了里面的衬衫,和他起伏的心口。
水已经冷了,相贴的肌肤却是热的,姚雪澄一个激灵,说不清是被冰到还是被烫着,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在这个只是安慰性质的怀抱里,这种变化非常不体面,不道德。
姚雪澄不敢声张,只是把手里的浴袍往金枕流头上一塞,自然地阻挡金枕流的视线后,他转身背对那个全裸的男人,沉声道:“我没事了,你快穿上。”
金枕流一边穿一边笑,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你背过身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做贴身男仆时,姚雪澄的确经常服侍金枕流更衣,但那时金枕流并没有全裸,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抱住他,情况根本不一样。
姚雪澄恨恨地想,自己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这个基佬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难道金枕流以为他是直男,所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呵,金枕流是不知道,有的直男才恐怖呢,他们有洞就钻。
不过是穿件简单的浴袍,窸窣的声响很短暂,但姚雪澄从未觉得这么漫长过。
他背对着金枕流还嫌不够,干脆闭上眼道:“之前我说过,我当你的助理,就不会让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可今天……”
“今天的戏我拍得很开心啊,这就是我想做的事,”金枕流悠然道,“至于后面那些不开心,我们忘了它好不好?”
他又在哄自己,姚雪澄很挫败,后悔刚才在他面前哭:“你不用安慰我了,刚才我只是一时情绪没控制好,我没那么脆弱。”
“我没觉得你脆弱,”金枕流穿好了浴袍,抓着姚雪澄的肩膀,把人转回来面对自己,“相反,敢哭的人才勇敢,我就很胆小,心里包袱很重的。”
他抬手捏了捏姚雪澄的脸颊,笑道:“你还是别控制了, 我还想看你其他表情呢。”
姚雪澄无暇顾及自己的脸颊是不是红了,他现在满心只想让金枕流放下那些身为好莱坞明星的包袱,可以随心所欲冲着爱德华之流发火,可现实摆在眼前,除非金枕流不演戏了。
不对,并不是只有不演戏一条路。
脑海里灵光一闪,姚雪澄猛地抓住金枕流的手臂,目光灼灼:“阿流,你有没有想过——”
浴室外忽然传来查理的声音,说是有客来访。这么晚了,很少有人不请自来,金枕流问是谁,查理回答是哈里·克莱门先生。
“不见。”姚雪澄一改和金枕流对话的口气,冷冰冰道,“查理,打发他走,这人今天也没干好事。”
“原来还有他一份‘功劳’?”查理也认识哈里,没想到这个少爷的朋友竟然会做这种事,立刻和姚雪澄同声同气,“那我就叫人和他说少爷已经睡下了。”
金枕流张口想要表达异议,就被姚雪澄捂住嘴,他求他这次先按兵不动,金枕流耸耸肩,眼里闪过看好戏的神采,点了头。
姚雪澄让查理把人请到上次他们聊天的会客厅,大概晾了哈里一个小时,姚雪澄才姗姗从楼上下来,冷淡地叫了声克莱门先生。
“怎么是你?”哈里脸色不太好看,“泽尔呢?”
“泽尔今天受了惊吓,我陪他聊了很久,刚刚睡下了。”姚雪澄在哈里对面坐下,从他身上闻到了酒的气味,“您有什么想说的,和我说也一样,我会转达给他。”
“不行,我一定要当面和他说。”哈里阴沉着脸,“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凭什么你来替我转达?”
姚雪澄点头:“是啊,你们也是老交情了,我入职第一天,泽尔就跟我说,您是正派人,叫我多跟您学习。哪知道,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背叛。”
“不,不,我没有背叛他!”哈里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看来您不仅背叛他,还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错,”姚雪澄轻蔑地扫来哈里一眼,转头对随侍在旁的一个仆人说,“送客。”
仆人正要答是,哈里火急火燎地打断:“我没有背叛泽尔,我也不知道今天会在片场发生那种事!你不能冤枉我,我只是——”
“您只是袖手旁观,”姚雪澄淡淡道,“那当朋友可真容易,只要袖手旁观就行了。”
哈里的脸色几度变化,像被人抽了几耳光,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怒吼:“那你倒说说我该怎么办?!我根本没有一点话语权,罗根、爱德华他们才是主导一切的人!从前我的电影我说了算,可自从有了该死的有声电影,签了新合约,我、我就是个挂在公司外墙的招牌罢了!我能改变什么?保护什么?我连以前一直合作的班底都保不住,所有人都离我而去,电影也不再是我喜欢的电影,只有达斯汀还陪在我身边……”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仿佛小溪一样爬遍他的脸,全无一代默片巨星风光的模样。姚雪澄看着哈里,忽然明白金枕流为什么说电影明星和观众保持距离是为他们好,因为真实的模样不会是一场美梦。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姚雪澄不禁想,幸好自己不是哈里的影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哈里:“克莱门先生,擦擦吧。”
哈里正哭得伤心又懊恼,看到眼前的手帕愣住了,他泪眼模糊地望着面前这个冷脸的男人,想不通他怎么用那么冷酷的脸做出递手帕这种动作。
姚雪澄叹了口气,学着印象中金枕流的笑容,扯了一下嘴角,又把手帕往前递了几分,放软声音道:“哈里,别哭了。”
哈里哭倒是不哭了,只是伸手火速抽走手帕的动作透出几分惊恐和狼狈,显然是被姚雪澄吓着了。
骗子,姚雪澄在心里大骂金枕流,这人还说他笑起来好看,完全是谎言。
哈里用手帕胡乱抹了脸,嘴里也跟着胡乱道:“我、我今晚喝多了,讲了很多不该讲的话,你听过就忘了吧……既然泽尔睡下了,那我就、就先告辞了……替我转告他,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你说得不错,我不配再说自己是他朋友,从前我总嘲笑他办派对,招来的都是狐朋狗友,可我自己又是什么好朋友呢?……”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混进哽咽里听不明晰,瘦高的身影幽灵般往门口飘,好像随时会消散,直到楼上忽然传来金枕流的声音:“我可没说你不配做我朋友啊。”
哈里刹住脚,猛回头往上看,终于如愿以偿看见了那头鼓舞人心的金发,正牌的林德伯格微笑,眼泪再一次落下:“泽尔……”
金枕流三两步跳下楼梯,抱住朝他奔去的哈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哈里泣不成声,嘴里嘟哝着歉意,金枕流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他,眼睛却看了姚雪澄一下。
姚雪澄朝他笑了一下,这出戏,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很默契,可姚雪澄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浴室里金枕流给自己的拥抱,大概和他给哈里的没有区别,区别只是有没有衣服,可他们曾是主仆,这不算什么,洗澡更衣就只是洗澡更衣。
毫无疑问,金枕流是个招人喜欢的好朋友,可姚雪澄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只是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这些,所以哪怕要使出毕生演技,也得装出他只要这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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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悲喜不通
姚雪澄朝金枕流使了个眼色,金枕流回他一个OK的手势,推着哈里的肩膀坐到沙发上,等对方情绪稳定下来后,握住哈里的双手和煦地问道:“哈里,你对我怎么样我无所谓,但难道你准备就这么窝囊下去,让罗根和爱德华对你的电影指手画脚?你入行拍电影就是为了制造那些傻玩意,给他们挣钱吗?”
“我当然不想,可我没有办法……”哈里垂着头驼着背,好像已经被压垮了。
一道冷冷的声音说:“不是没有办法,就看你想不想做。”
哈里被冰得一个激灵,抬起头望住冰冷声音的源头姚雪澄:“什么办法?”
姚雪澄笑了起来,这回不是拙劣地模仿金枕流,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他拿下刚才白脸的伪装,邀请哈里加入他和金枕流,在爱德华的眼皮底下,一起拍一部真正想拍的电影。
哈里一开始觉得他们异想天开,可是听着听着,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首先,我们得找齐人,”金枕流勾着嘴角,盯住哈里不放,“最重要的就是导演和编剧……”
哈里立刻接上:“这个好办,我去说服达斯汀,他对公司也满肚子怨言,我夫人娜塔莉以前导过戏,写过剧本,编剧就让她来……”
三个人就这么聊了一夜,定下初步规划,大家分头去找那些对公司不满、对电影有自己看法的人,等主创定下,磨合出剧本,再拿着本子去找演员和其他部门的人。
摄像机、摄影棚、道具服装之类都是现成的,利用公司的这些资产拍戏,倒赚爱德华一笔。
“那发行和放映怎么办?”哈里顺口问了出来,问完自己都笑了,金枕流和姚雪澄也笑了,挤兑他还在想帮公司赚钱呢。
拍电影本该如此简单,有想表达的心,有想表达的人,拿起摄像机就拍,从来不用管有没有人看,能不能卖钱。
他们暗中筹备的这部电影大概率永远不会上映,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也不会被影史记录,但他们拍过、表达过就足够了。
卢米埃尔兄弟拍摄《火车进站》时,谁能想过它会成为影史开天辟地的一笔?
聊到天快亮,哈里实在撑不住哈欠连天。姚雪澄把他送入客房,祝他好梦,关门之际,哈里却忽然对他说:“谢谢你,姚,我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你们让我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喜欢电影。”
“我才应该谢谢您,”姚雪澄诚恳道,“很抱歉我之前说了些冒犯您的话。”
这一晚,足够让姚雪澄明白,为什么哈里会成为巨星,为什么金枕流说他为人正派,因为他的的确确是行内为数不多真正热爱电影、珍惜电影的人,而只有正派的人,才会后悔,才会迷途知返,改过自新。
那晚有许多个瞬间,让姚雪澄在这个时代,找回了自己大学拍电影的心情,不计付出,不计回报,只是一心一意想怎么拍电影,怎么拍好电影。
他和金枕流感慨,自己现在仿佛是“老夫聊发少年狂”,金枕流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姚雪澄哑然失笑,告诉金枕流:“这是苏轼的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大概就是说自己一把年纪,学少年时的样子一展豪情壮志,左手牵着黄狗,右臂托着苍鹰,准备大显身手。”
金枕流咂摸着,连连说好词好词,只是姚雪澄没用对,姚雪澄腹诽他一个老外,居然倒反天罡说自己诗词没用对,于是故意请教他怎么没用对,金枕流板着脸道:“你才多大,就自称‘老夫’?”
“二十八不小了,”姚雪澄说,“这个年纪放在中国,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他本是玩笑一句,自己这个取向,哪还会想儿孙满堂的事,不料金枕流听了,热心地说:“这么喜欢小孩啊,那是得抓紧了。上回你觉得漂亮的那个花店姑娘……谢小红是吧?后来没和人家发展发展?”
姚雪澄语塞,直男是他的谎言,自己编的谎自己得圆下去:“我这张臭脸,别说发展了,不要吓到人家才是。”
“都说叫你多笑一笑啦,冷着个脸,没有姑娘会喜欢的,”金枕流展开手臂揽过姚雪澄的肩膀,老道地说,“要不要我教你一些追人的小技巧?首先呢,修炼表情是改善你桃花运的重中之重……”
“很晚了,下次吧。”姚雪澄冷淡地拒绝,和金枕流道了晚安,重重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了,姚雪澄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平定,金枕流说话时的气流似乎还在耳边流窜。
他那么熟练,那么热情地教他怎么追人,这是追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追过的经验使然?
说好只做金枕流的“挚友”,可心跳的拍数、心腔的滋味并不由大脑决定。姚雪澄自己也被很多人追过,可他只追过金枕流一个人。
他躺到床上,庆幸自己还有工作,还有必须要做的任务,偷偷拍电影是件大事,可想的事情、可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能被心底那些让人软弱的情愫绊住脚。
金枕流在片场发生的“小小事故”很快被其他人遗忘,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一场戏就过的龙套。电影继续拍摄,姚雪澄仍然常去片场学习,和哈里热切地讨论,以这部电影为幌子说他们自己的电影。
人人都以为他投靠了哈里,背地里说了很多姚雪澄的闲话,有好事者把这些话传到金枕流耳朵里,添油加醋说,姚雪澄那天看起来替金枕流出头,实际上是做给哈里看,力求给哈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他做哈里的助理提前铺路。
“那你怎么回的?”姚雪澄好奇地问金枕流。
金枕流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还原当时的场景:“我当然是说,‘原来是这样,太可恶了,枉我对他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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