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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姚雪澄仿佛雪融化在水里,怎么也找不到,时间一长,姚建国和孙若梅耐心耗尽,签证也不允许他们在洛杉矶久待,便都找借口离开了洛城,剩下的事全委托给了人在当地的姚雪澄表哥——邰皓处理,因此姚雪澄醒来后,第一个赶来的亲人就是他。
但据阿流观察,姚雪澄并不喜欢这个表哥,准确来说是相当讨厌。姚雪澄一贯冷淡,有护士曾偷偷和阿流吐苦水,说这个华人帅哥怪凶的,自己萌动的少女心都被他眼神浇凉了,阿流当时摇头道:“那你是没见他看他表哥的眼神,简直和看尸体没区别,还是那种可以客串《行尸走肉》的恶心尸体。”
邰皓本人似乎毫无被讨厌的自觉,有空就往医院跑,每次出现穿的都是当季最流行的秀场款,不像来探病倒像来走秀,惹得不少人注目,阿流对此非常嗤之以鼻,他承认邰皓底子不错,但比起姚雪澄的天然去雕饰差得太远。
“雪澄,你还没有康复,身体要紧,”今天邰皓又来了,给姚雪澄削了几个水果,姚雪澄也不领情一直在忙工作,“工作什么时候做都不迟嘛。”
失踪期间,姚雪澄公司积压了一堆工作没做,有的人还趁他不在心思浮动,现在人找到了,情况已经很糟糕,助理心急如焚想赶来,姚雪澄安慰她不着急,公章都在自己手上,那些人翻不出花来,让她代自己坐镇国内,他在这边指挥。
正是忙得焦头烂的时候,邰皓却来捣乱,伸手想抽走姚雪澄手中的平板,姚雪澄死命抓住平板和邰皓较劲,两个人旗鼓相当,打了个平手,手都用力得发抖。
幸好这是平板,如果是资料文件,早被撕成两半,僵持不下之际,第三只手以刁钻的角度握住平板一抽,成功打破二人僵局,姚雪澄和邰皓手里一空,几乎同时呆住。
“哎呀,”阿流拿着抢来的平板左看右看,一脸新奇,“这是什么牌子的平板,我好像没见过。”
姚雪澄刚刚还浑身寒气逼人,和邰皓剑拔弩张、寸步不让,回答阿流时脸上的表情却柔软许多:“没上市呢,是我公司内部在用的,你要喜欢,送你吧。”
阿流还没说什么,邰皓先憋不住了:“雪澄,这平板有市无价,又是公司内部的东西,怎么能随便——”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姚雪澄冷冷道,“倒是你,没事干么,天天来这?”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邰皓脸皮再厚,也被多日累积的冷待刺痛,脸色一白,冷笑道:“表弟,你这就不对了吧,你失踪的时候,舅舅舅妈情绪崩溃,全都是我在安抚,现在找到你了,他们抽不开身过来,拜托我照顾你,我不敢不尽心,抛下工作天天跑医院,倒成我的错了?”
“哪敢啊,”姚雪澄依然是一张冷漠面孔,“我是怕耽误你工作。”
一句话堵得邰皓脸色几度变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阿流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邰皓气得头上冒烟,教训不了姚雪澄,他还教训不了这个无业小流氓么?
“你笑什么,”邰皓呵斥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笑?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留在这这么久,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
说罢,他取出钱夹,从中掏出一叠美钞,往阿流脸上猛地一甩:“拿了就滚!”
不知阿流是吃惊忘了躲,还是真的躲不过去,那些绿色的美元正正砸中他头脸,发出响亮的一声“啪”,钞票落叶般纷纷扬扬,挡在阿流和姚雪澄之间,彼此都看不清对方表情。
姚雪澄心弦绷紧,手早把被子攥成腌菜,吼道:“邰皓,该滚的是你!”
邰皓难以置信:“姚雪澄,你疯了!他是什么东西,你为了他赶我?”
“他是我救命恩人,你——”姚雪澄忽然抓起床头邰皓削的水果,一股脑砸到他头上,“是什么东西!”
那些水果都比邰皓头硬,砸中一个就够他当场挂号,何况他又为了献殷勤削了那么多个,流星雨一样砸过来,命都要没了,邰皓再也顾不得和姚雪澄套近乎的计划,抱头逃走了,一边跑还一边骂骂咧咧,一箩筐的污言秽语往阿流身上招呼。
阿流走过去关上门,把邰皓的声音隔绝在外,身后传来姚雪澄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阿流耸耸肩,转身回来又是一副笑模样,“钱就是钱而已。”
他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美钞,拍掉上面的灰尘,笑嘻嘻道:“那这些钱我就收下了,抵我好几天工资呢。”
阿流看起来对刚才的侮辱毫不在意,姚雪澄却皱了皱眉,问道:“你很缺钱吗?”
“缺啊,没人不缺吧?”阿流把钞票像纸牌一样排开,笑得意味深长,“哦,你不缺。”
病房沉寂下来。
半晌,只听得见阿流把美元塞进口袋的窸窣声。可钱总有塞完的时候,阿流还得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上上不完的班。
他转身拉门把手,这段日子的人间观察就到此为止吧,不知为什么,一滴遗憾坠入他的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得他有些微晕眩。
“等一下,”姚雪澄清凉的音色终止了他的晕眩,“你想赚钱的话,我……这里刚好有个项目。”
阿流转过身,有点迷茫地歪着头:“项目?”
出乎意料的,姚雪澄竟然有些无措,目光飘忽,不知落在哪里好,最好只能看向窗外,声音干巴巴地说:“就是……我们公司打算在洛杉矶开展新业务,组建一个本地团队,我想雇你做助理配合我招人,全职工作,会签合同,每个月准时发工资,双休,月薪你提就好……”
听起来竟然真的是份正经的工作,可上帝说,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阿流很有自知之明,他社区大学的文凭,凭什么得到这些呢?
冷笑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阿流慢悠悠踱回床边,在姚雪澄惊讶的目光中,他的手慢慢抚上姚雪澄的脸颊,居高临下地问道:“姚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姚雪澄一阵恍惚,阿流的指腹和金枕流一样有薄茧,可他们茧子厚度不一样,阿流的粗糙不少。
他呆了一下,竟忘了甩脱阿流,忘了质问对方为什么这么无礼,对着这张脸,姚雪澄无法拒绝和质问,他只是说:“……因为你救了我,既然你缺钱,我怎么能对救命恩人的困境视而不见?”
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阿流却笑着摇头,他手上感觉到的脸颊热度,证明姚雪澄的真实想法让他羞于启齿:“不对,不是因为这个。”
姚雪澄终于挪开自己的脸,强压住心头起伏,冷声道:“那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这张脸了,”阿流抓住姚雪澄的手,按上自己的脸,“你想包养我吧,就像短剧里常演的那样,让我猜猜,这张脸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原来长着这张脸的人不在了,你需要找一个替身?”
托那些拉美裔的同事天天用手机刷短剧的福,阿流现在对一些流行的套路(诸如包养、白月光、替身之类)烂熟于心,颇有心得。
姚雪澄被“包养”、“替身”这些字眼刺痛,神情空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说:“……胡说什么。”
“别演了,姚总,”阿流笑笑,“你知道你演技很烂么?”
相似的话用同样的声音说出,为什么却出自不同的嘴?被阿流抓住的手腕,被他脸触碰的手心,一会儿烫一会儿冰,太难受了,姚雪澄藏抽出自己的手,破罐破摔:“你觉得是就是吧,你不是想赚钱么,这个来钱快,也不累,不用你像现在这样去俱乐部上夜班。”
阿流笑了一下,那笑的温度却有点低:“那真是多谢姚总的善心啊。话说回来,做什么工我都应该有知情权吧,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是谁啊,你的前男友?”他用眼神点了点床头柜上的钱包和木盒。
“嗯……”
姚雪澄被阿流的话浇得心头冷寂,稍微想想就明白,自己昏迷时,其他人为了弄清他身份,少不了查看他的物件,他不怕把自己对金枕流的爱袒露人前,但是……阿流看到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人出现在陌生人的世界里,会作何感想?
很奇怪吧,说不定还很尴尬。
姚雪澄自己也恍惚,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该如何看待眼前这个阿流。
最初的狂喜消散后,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是1920年代的金枕流,不管是虚幻的转世还是单纯的偶然,甚至他也幻想过金枕流和他一样穿越了,可没有记忆的阿流始终不是那个会叫他小冰块的金枕流。
“你很爱他?”阿流忽然问。
刚刚面对邰皓,姚雪澄言辞尖锐,口齿流利,可对上阿流那张和金枕流一样的脸,他的嘴里只蹦得出最简单的词,最简单的心意,“嗯。”
阿流不再笑了:“那就不该包养什么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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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流冷傲退替身(ง •_•)ง
第72章 贴面缠身舞
就算没钱买最新款的旗舰手机,阿流的手机也一样能上网搜索,那个仿佛自己双胞胎哥哥的人,是一百年的好莱坞明星泽尔·林德伯格,仗着人家没什么粉丝,姚雪澄就敢堂而皇之说这是什么前男友,把他当白痴耍么?
欺人太甚。还不如说是单纯看他的脸见色起意,阿流还能稍微理解理解,毕竟从小到大,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果然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冷血薄情,还偏要扮深情,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满足的是自己的欲求不满。
不过阿流已经拿到酬金,不用再请假跑医院照顾那个姓姚的,和这个资本家也不会再有交集,那些多余的好奇心就当是他一时犯蠢,什么包养、替身,管他有钱人心里想什么呢。
砰的一声,阿流把手机和私人衣物丢进自己的员工橱柜,动静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眼前蓦然浮现姚雪澄初见自己时含泪的眼睛。
阿流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目光,里面溶解了太多东西,层次丰富,尝不出,也定义不了。有那样一双眼睛的姚雪澄不像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似乎只是一个和他一样、被命运摆弄的普通人。
“你发什么神经?”旁边换衣服的汤姆也被阿流刚才的动作吓到,指着阿流骂了几句粗。
汤姆是这个脱衣舞俱乐部最受欢迎的脱衣舞男,身高一米九,典型的白人猛男。
刚结束一场表演,就和经理申请外出,换上了专门的外出战袍,那身战袍看起来只比他表演的服装布料多一点,材质甚至更轻薄透气,清晰地露出胸前身后的壮硕肌肉夸张的弧度,和一身侍者制服、穿得严严实实的阿流形成鲜明对比。
“这么快就有客人指名了。”阿流没有理睬汤姆的谩骂,笑眯眯道。这种夜场是合法的男色场所,顾客私下和舞男约会的意味不言而喻。
汤姆得意地哼道:“怎么,羡慕了?可惜啊,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资质,你这种货色嘛,在这里注定没销路,不过也不是没有少数客人喜欢。”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有渠道专门对接那种喜欢小鸡仔的客人,玩得虽然花了点,但钱绝对比你当服务生多得多。”
其实阿流身材舒展匀称,绝谈不上“小鸡仔”,但在大块头的汤姆眼中,大概谁都算小鸡仔。
“不必了,”阿流仍然笑得滴水不漏,“我还想多活几年。”
汤姆啧了一声,用胸肌撞过来:“装什么清高,别挡道。”
阿流轻盈侧身,看似给汤姆让路,脚却神出鬼没般一伸一绊,懒得去看汤姆什么下场,他端起餐盘,锁上更衣室的门,这时才传来汤姆轰然倒地的声音。
像汤姆这种体重,本身没多少钱的情况下,又想短期练出效果,健身科学不到哪去,大块肌肉看似可观,其实虚得很,实际运用起来也不灵活,阿流就是抓住这一点,料定他摔倒之后韧带必受伤,脚踝这种软组织不在三大肌肉群之内,一般健身可是很难练到的。
门后汤姆嗷嗷惨叫,阿流充耳不闻,吹着口哨走远了。
汤姆自己被客人摸这摸那,心里堆积的不忿经常发泄到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身上,而阿流就是他觉得“弱小”的人,没钱没背景,还长得小白脸似的。
然而他错了。
有仇必报,是阿流街头智慧的核心,不这样,没法在洛城的暗处安然长大,只有比那些欺负你的人更狠,他们才不敢再犯。
这里是属于夜的世界。
躁动的鼓点敲得人心浮动,一双双渴求的眼睛望向舞台中央的脱衣舞男们,伴随欢呼,尖叫,口哨,舞男们已经几乎脱光衣服,只剩关键部位还遮遮掩掩,被薄如蝉翼的材质包裹着,显露出勾人的尺寸。
台下的声浪越发澎拜激昂,不同花色的钞票朝舞台抛去,人的欲望在此刻完全和金钱挂钩,喜欢就砸钱,这或许就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阿流端着托盘,自如穿梭其中,心想姚雪澄也是这样吧,用钱就能买到他喜欢的一切,一个死了一百年的明星值得他哭吗?再说,多的是有人愿意陪他玩假扮旧日明星的游戏吧,他哭什么呢?
这段日子他观察姚雪澄,知道这人并不是个娇滴滴的爱哭鬼,所以才会好奇初见时那些眼泪的真实成分。
“这是您点的酒和小食,请慢用。”阿流把食物送到卡座,目不斜视转身离去时,听见卡座的两个女客激动地压低声音夸他好看(“这家店怎么连服务员都这么好看?”),本来她们音量那么低应该很难听见,但因为用的是汉语,阿流的耳朵自带音量增幅效果,捕捉得一丝不漏。
阿流莞尔,从小都是被骂娘炮或者死基佬居多,少有人像那两个女客这样真心夸他,就算遇到人夸,背后也多半隐藏着龌蹉的目的。
他心情好了一点,去吧台用自己的钱点了两杯圣代,打算送给那两个华人女性。
走近刚才的卡座,就见女士们指着舞台发出尖叫,嚷嚷着说千里迢迢从中国来洛杉矶太值了,这才是她们想看的资本主义。
阿流没明白她们想看什么样的“资本主义”,不就是脱衣舞表演么?他循着二人视线往舞台上瞧,表演正进入观众最爱看的部分——互动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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