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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爱丽,坐上回庄园的车,两个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人忽然都变成面瘫和哑巴,望向各自的窗外,好像他们多么喜爱对洛杉矶的夜景似的。
开车的陶令竹作为资深秘书,对周遭气氛触感敏锐,这股凝重的气息诡异得令她直犯嘀咕,上次分别时姚雪澄还好好的,虽然大体上还是冷的,只从眼角处透露出轻快,可现在气压低得仿佛在车内降雪。
这时那个小情人终于说话了,一开口就是问她是不是开了空调,怎么这么凉快呀?真是笑话,深秋谁开空调啊?
说完这句,他竟然又跟着姚雪澄入定了。
陶令竹没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金丝雀,不费尽心思哄金主开心,还阴阳金主?显然这男的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真怕她老板被这小情人骗得底裤都不剩。
跟了姚雪澄这么多年,陶令主可不想他马失前蹄,栽在一个男人身上,姚雪澄伤心心碎事小,万一他砸钱砸得破产,她也跟着工作不保啊。
“姚总,”陶令竹勇敢地提醒,“之前订的餐厅,需要取消预定吗?”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姚雪澄如梦初醒,才想起他之前让陶令竹定了一家环境不错、口碑也好的餐厅,想叫阿流一起吃,庆祝他重返舞台,这本也是属于惊喜的一环,可照现在的氛围来看,收购剧院都不算惊喜,吃饭又算得了什么,还是退了吧,免得阿流看着他这个金主的脸吃不下饭,全程只琢磨怎么阴阳怪气。
他刚想说退了吧,阿流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比主人的嘴诚实多了。
“……不用退了,”姚雪澄捏了捏眉心,“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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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秘书:……完蛋了,老板陷进去了!
第79章 老公,你好帅~
预定的餐厅在顶楼的露台,放眼望去,满城灯光宛如一片熠熠星海,托起漂浮其中的建筑,远处可以瞥见“好莱坞”的牌子,仿佛海上漂浮的冰山一角,可望不可即。
这就是洛杉矶和好莱坞,看似在身边,实则永远也碰不到。
洛城太大了,既有衣香鬓影的好莱坞,也有臭不可闻的贫民区,明星们觥筹交错、享受轻柔海风,讨论几百万、上千万的娱乐,而贫民区的人们总是发愁下一顿饭在哪里。
阿流托着腮望着那块牌子,嘴角噙着一抹笑,人们何必去科幻作品里寻找什么上下城的矛盾,脚下的生活不正是最真实的么?
电影里的矛盾总能轻易爆发和解决,真实生活里大家更多是无视彼此,古怪地相安无事。只要看不见肮脏贫穷、暴力血腥,或者说看见了也当做虚拟、幻想作品来看,洛杉矶就永远是毫无瑕疵的水晶之城。
姚雪澄见阿流也不吃菜,只望着好莱坞的牌子在笑,心想果然他还是向往好莱坞的,于是主动打破两人的沉默说:“吃菜吧,去好莱坞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话说得进军好莱坞怎么跟吃饭似的那么容易,阿流憋笑憋得仰靠在椅背上肩膀抽动,姚雪澄这冰块说话原来这么好笑么?要不是碍于对方金主的身份,他会笑得更放肆。
“笑什么,”姚雪澄无所谓地叉起一块焦香四溢的牛排,“我又没说错,以你的实力,这不是难事。”
且不说实力这回事,阿流笑着提醒道:“姚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要跟你回中国的,闯什么好莱坞啊。”
姚雪澄静静咀嚼牛排,让牛排丰沛的汁水和香气充满口腔,然后缓慢吞咽,才开口说:“你我的合约只有一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为什么你总是好像不抱什么希望,觉得自己人生很短暂?”金枕流不会这样,只要有一点机会,哪怕是没有台词的配角他也愿意试镜,有声、无声无法限制他,血统决定不了他,大萧条也不是问题,他敞开怀抱拥抱任何可能,好的坏的都照单全收。
犹记得那时公司没有任何进账,姚雪澄焦虑得晚上睡不着觉,也是金枕流抱着他和他讲笑话,他说实在不行,咱们就上街卖艺,把这么多年聚会练就的唱跳拿出来,夫唱夫随,那还不赚得盆满钵满?
回忆起这些小事,姚雪澄嘴角忍不住上扬,阿流一看就明白,他这笑绝不是因为自己发生的,想来姚雪澄鼓励他重返舞台、乃至进军好莱坞,都不过是为了复刻金枕流的路径。
呵,他不过是姚雪澄的洋娃娃,只能按他的剧本哭哭笑笑。
一年很短暂,忍忍就过去了。阿流如此劝自己,朝姚雪澄眨了眨眼,笑眯眯道:“那就拜托金主先生,一年之内把我捧进好莱坞了。”那么喜欢吹牛,那就满足他好了。
姚雪澄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阿流这种轻佻的笑,金枕流只有对那些他讨厌的人才会这样笑。他丢下刀叉,刚想说话,就听阿流一边切牛排,一边慢悠悠说:“我已经告诉我妈,不久我就要去中国了,她可羡慕了,说了很多祝福我的话,说不定 我真能成大明星呢。”
“是她打的你吗?”姚雪澄目光平直,没有被阿流的话哄骗,笃定地说。
阿流切牛排的动作一顿,刀刃却因为过于锋利仍旧滑了下去,嗤的一声,三分熟的牛排血水溅到他脸上,将那张脸从眉心斜斜劈成两半,明明该是狼狈的、血腥的,却因为脸过于出众,显出诡异的秾丽,那道血迹更是宛如一颗颗红珠串起的珠链,陈列在脸上,美丽得妖娆。
姚雪澄一时看呆了,这一幕实在像极了《绝命奔逃》里金枕流染血的经典画面,那个唤醒他喜欢金枕流、喜欢男性的决定性瞬间。
直到阿流拿餐巾准备擦去那些血时,姚雪澄才如梦初醒,喊道:“别动!”
他不加控制的音量不仅吓了阿流一跳,还引来露台上其他人的注目。
这就是没有点到包厢的坏处了,陶令竹说姚雪澄下令的时间太晚,人家餐厅的包厢早订光了。
“怎么了?”阿流倒是很乖地没有动,不知是不是因为实在出乎意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姚雪澄不喜欢的那种轻佻,像被吓得僵直的小猫,只剩下惘然,有点可爱。
姚雪澄没有回答,也不去管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他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走到对面阿流身边,屈膝蹲下,一脸严肃地拿自己的餐巾,缓慢而小心地擦干净了阿流脸上的血水。
整个过程阿流都不敢动,连眨眼的动作都变得像慢镜头似的,仿佛眨得太随便会带起什么风暴似的,脸颊能清晰地感觉到姚雪澄手指的力度有多轻柔,一个问题伴随剧烈的心跳,幽幽地出现在他脑海——
他值得被人如此温柔对待吗?
“好了,干净了,”姚雪澄擦完长舒一口气,“你的脸不能擦得太用力。”阿流的脸天生白嫩,哪怕经历不幸,嫩的程度也能气死那些生活优渥、常做医美的富人,姚雪澄舍不得这么美的脸被粗暴对待,哪怕是阿流本人也不可以,何况他今天才被人扇过耳光。
阿流垂下眼,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令澎拜的心跳冰冻减速,他应该明白的,姚雪澄对他那么温柔,还是为了这张脸。这才对嘛,自己在异想天开些什么呢。
然而他的确应该感谢自己的脸和大明星相似,否则他不会有机会来这家能俯瞰洛城的昂贵餐厅,也不可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姚雪澄这么清贵俊朗的脸。
昨晚做的时候关着灯,只有月光作伴,眼前什么都影影绰绰,蒙上细白的纱,阿流都没有看够姚雪澄。此刻姚雪澄把脸凑到他跟前,灯光角度恰好,照得男人的脸越发显得立体硬朗,又不似白人骨节粗大,是他最想拥有却终生不可得的一种脸。
如果拥有这样的脸,人生会不会容易一点?至少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穷吧。
他看见姚雪澄朝自己露出一个笑:“看我干什么,继续吃吧。”
那笑容一看就不怎么熟练,自诩笑容大师的阿流能一口气挑出好几个毛病,可为什么他看了莫名地心情就好了起来?
他突然抬起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掐住姚雪澄的下巴,生怕对方会逃走似的,在姚雪澄的唇上啄下一吻,然后飞快地撤回手。
姚雪澄呆住了,看起来傻乎乎的样子,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阿流不禁笑了起来,做都做过了,为什么姚雪澄会是这个反应?这位总裁出乎意料的纯情啊。
围观的群众们反而比姚雪澄反应快,以为是同性情侣求婚呢(因为姚雪澄单膝下跪了),纷纷为他们鼓掌欢呼,大喊着“结婚、结婚”,阿流哈哈大笑,笑得撑不住,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人群激动的助威总算让姚雪澄反应过来了,可他现在却宁愿自己继续神飞天外,要不……从楼顶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暴喝道:“结什么结,我不同意!”
阿流一下坐直了身体,来人用的还是中文呢,他充满好奇地循声望过去,倒要看看是哪个丑八怪不同意,一见之下,又忍不住哈哈大笑,竟然是姚雪澄那个便宜表哥邰皓。
邰皓气得要疯了,他和客户约在这里吃饭,路上堵车导致迟到,他只能点头哈腰不住地在电话里的客户道歉,这已经够烦了,客户还打断他,惊喜地说,今天餐厅有同性情侣求婚。
他听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到了顶楼,哪知道上来第一眼就看见他那个冰雪王子一样凛然不可侵犯的表弟,竟然被那个小流氓亲了!
表弟半跪在那,旁边一群好事者还起哄让他们结婚,邰皓大步迈过去,一把抓住姚雪澄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吼道:“闹够了没有!”
姚雪澄一见是他,笑意早飞走了,挣开邰皓的钳制冷言冷语道:“大吼大叫什么,影响其他人就餐,你才闹够了没有?”
被倒打一耙,邰皓怒意更甚:“才几天不见,你就和这个小流氓搞上了?舅舅、舅妈知道了,看你怎么和他们交代!”
不等姚雪澄反驳,阿流就靠了过来,一本正经说:“邰先生,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搞上了?我可是姚……阿雪的正牌男朋友,你也看到了,今天他跟我求婚呢,你这个态度,来日我们办婚礼,可不敢叫你噢。”
他一番话说得像模像样,别说邰皓听进去了,姚雪澄也听傻了,却不是因为阿流假扮他男友,而是因为那句“阿雪”……有多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仿佛也跨越了一个世纪。
“是啊,”姚雪澄很快入戏,伸臂揽过阿流的腰将人带到身边,“我有男朋友这件事我自己会和我爸妈说的,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教我怎么交代。”
“外人?”邰皓难以置信,“我是外人?”
阿流还嫌不够刺激邰皓似的,噘嘴在姚雪澄脸上啄了几口,旁若无人地叫他:“老公,你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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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要碎鸟--\(˙<>˙)/--
明天还有一更!
第80章 你只是替身而已
该说不愧是演员么,阿流那声“老公”叫得一点也不假,也没有故作娇滴滴,只仿佛叫了千万遍似的熟极自然,听得姚雪澄耳朵都热了起来。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汉语,围观群众们听不懂,错过了这番好戏,倒是邰皓此时真恨不得自己不懂母语,脸色黑得今晚的夜色都比不上他,他冷笑道:“好啊,我是外人,那舅舅呢?我倒要看看舅舅来了之后,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姚建国要来洛杉矶?姚雪澄眉头一皱,这消息老头没和他说过,邰皓倒是比自己提前知道,可真把他当“亲儿子”呵。
阿流丝毫不惧,来不就来了,姚雪澄住院的时候他又不是没见过姚建国,嗓门挺大的一个老头,很喜欢说教,邰皓和他一脉相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姚雪澄倒仿佛这家变异的似的,人不聒噪,声音还好听,很适合做那种助眠的主播,清清凉凉,又有质感。
有邰皓在这,这家伙还一副狐假虎威要教训人的架势,姚雪澄和阿流都没了吃饭的兴致,索性抛下狗吠的邰皓,打道回府。
邰皓很想追,奈何他和客户还有重要生意要谈,只好放任两个狗男男逃走。
那一桌子菜没吃多少,就这么走了,阿流有点惋惜。他是穷人家出身,见不得食物浪费,那一桌菜省着点吃的话,能吃好几顿呢。想让姚雪澄打包吧,又觉得实在冒犯总裁威严,没想到下楼到前台,姚雪澄竟然大大方方让服务生上去帮忙打包剩下的食物,避免见到邰皓那张讨人厌的脸,又免了浪费。
从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总裁,阿流的吃惊写在脸上,倒让姚雪澄有点害臊:“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打包很奇怪吗?”
“也不是奇怪,”阿流笑笑,“就是有点意外,姚总还缺这点钱吗?”
姚雪澄严肃地回答:“钱是不缺,回去也不愁吃喝,但这些食物都是厨师精心制作,质量又没有问题,要是就这么倒进垃圾桶,不管是厨师还是食物都怪可怜的。”
他不说浪费,倒说可怜,这就是富养出来的人么,有那么多善心,阿流不无嘲讽地想,他也好想这样活一次啊。
提着打包好的精致餐盒,坐着有专人开的豪车,回贝弗利山庄的豪华庄园,按说违和感应该很重,阿流却觉得很有意思,走在庄园的步道上的脚步都忍不住变得轻盈。
姚雪澄察觉出他的心情变化,问他怎么了,阿流说:“以前店里有些老板为了头牌的舞男争锋吃醋,一不如意就拿食物酒水出气,叫打手一通打砸,我每次都觉得好可惜,电影里不也常演吗,主角和反派打斗起来不管不顾,食物总是第一个遭殃的。”
那些菜对他们来说只是耍帅的道具,却是很多人的口粮,非要说的话,阿流还是更欣赏姚雪澄这种“小气”的老板。
“小气”老板点点头,脸上闪过回忆的神色:“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浪费食物。那时候东北到了冬天特别冷,交通也不如现在发达,食材总是那几样,家里经常不是白菜宴就是萝卜宴,尽管奶奶把它们都做出花来了,我还是能吃出来食材是什么,实在吃腻了,吐掉。
“奶奶也没有说我什么,摇摇头,仍然笑呵呵地收拾完残局,爷爷摸摸我的头,说亏待我了,我莫名有点心虚。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起床去厕所时,路过二老的房间,听见他们小声地商量,说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只吃这些长不高,得想办法整点别的食材,最好是能有新鲜的蔬菜……可他们能上哪弄吃的?他们也愁啊。”
姚斯民年纪大了,早已不拍电影,电影厂也交到了姚建国手里,姚建国总是很忙,他把儿子丢给父母,就放心地追逐他的电影梦了。看起来好像是电影夺走了父子之间的感情,可姚雪澄记得,更小一点的时候,他也是爷爷奶奶带的,他还坐过爷爷的肩膀,去片场看过拍戏,听奶奶和一群漂亮阿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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