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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当天聂臻带着涂啄前往酒店准备,酒店离场馆近,邀请的明星都被安排在此处,顶层套房是以“一方殊”的名义包年使用的,安全性很高。
这次受邀的明星都会穿着品牌礼服登场,一线明星都着力比拼谁的品牌待遇更好,谁能穿上“一方殊”新季秀款,暗自较量咖位,预备热搜。在这种情况下,主动选择“令颜”的艺人聂臻都心存感谢,凡事都尽量亲力亲为。
“令颜”这边的工作人员将数套高定整理好,再一一送往艺人房间,其中还有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那是聂若云为了支持聂臻送来的礼物。它将与“令颜”春季的一套新款礼服同时出现在国内一位女顶流身上,不管是艺人方还是品牌方,都很期待这套造型的呈现。
涂啄看着那套珠宝被隆重地存放在展示柜内,再由人小心翼翼地送了下去,他的目光随之走远,直到聂臻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对方专注的目光正在打量他,与平时的意味不同,那是一种完全耽于工作的认真神情,于涂啄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面,他有些奇特地盯着聂臻看。
聂臻指挥下属拿衣服过来,设计师通过目测的人体比例和心中构想的风格就能为模特选出适合的造型,涂啄拿到衣服一换,果真效果不错。
这为他省去了很多试装环节,以致他整体感受都是轻松的,相反,聂臻就显得尤其忙碌,这边刚闲下来喝一口水,就有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聂总,白老师那边佩戴珠宝好像遇到了点儿问题。”
聂臻放下水杯就起身,很可靠地说:“我去看看。”
涂啄急切地叫住他:“你要走吗?”
聂臻说:“你也听到了,珠宝出了问题。”
“可以让别人去吗?”涂啄依赖地看着他,仿佛这满屋子的陌生人令他不适应,他一点也离不开聂臻一般,“我不想你去。”
聂臻与他之间总维持着一点冷淡:“那套珠宝很重要我不放心交给别人,你要是觉得不习惯,廉芙你总是认识的,她会陪着你。”
在旁边和场馆对接的廉芙突然被点名,一下子站直了,看向自己的老板。
“你陪着他。”对方一声令下,廉芙马上就走到了涂啄身边。
涂啄直直地盯着聂臻离开,廉芙和造型师在旁边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
“小、小先生......”最后还得是廉芙挑起重担,“其实聂总呢,他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哪知涂啄眼皮一眨,竟然落下泪来。
廉芙哪见过这种阵仗,震惊之后连忙双手奉过纸巾,可涂啄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同时间她和造型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实在没想到涂啄能为了这事儿掉泪。廉芙是不懂的,她扑命般拼搏多年在遭遇诸多挫败失望才敢崩溃流泪的人生,完全不懂这种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掉泪的习惯。
可能有钱人是会活得更加娇气吧,总之涂啄在她心中一直都有种非人之感,仿佛人类所拥有的一切坚强韧劲,都不会在他身上显化。
更可怕的是,因为涂啄的眼泪她竟有一瞬间责怪起老板,认为老板不该走得那么干脆,可理智很快提醒她,分明只是涂啄在小题大做。
即便如此,涂啄也无法让人生出责怪之心。
“小先生没事的,聂总很快就会回来。”
涂啄落寞地说:“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话令廉芙也警觉起来。回忆今天聂臻对待涂啄的整体态度,跟之前秀场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要说关照也是关照的,但那仅止于礼节性的关心,再没了上次那种深情和爱护。而廉芙自然将这归咎于她家老板过于泛滥的感情,她曾亲眼看到过聂臻换情人如流水的阶段,在社交场上的口碑再好再绅士,也不过是个喜新厌旧的风流种。
不久前还对老婆爱护有加,这么快就变心了?
廉芙认真打量着涂啄,美貌和性格哪点不是万里挑一?难道说他老板被谁下了降头审美降级了不成?
等到聂臻回来,廉芙已经换了副神色看他。
涂啄没有参加前面的娱乐盛典,只会出席之后的私人晚宴。进场后不久麦尔娜.罗素就央求母亲带她过来,少女的脸蛋跳跃着红晕,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偶像。
“涂啄,你本人比杂志上还要好看!”
侯爵夫人在一旁温柔地提醒女儿:“亲爱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要称呼他为坎贝尔勋爵。”
“抱歉妈妈。”麦尔娜说,“我只是太兴奋了。”
随后她正式地面向涂啄行了一个礼,“很高兴认识你,坎贝尔勋爵。”
涂啄回以吻手礼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罗素小姐。”
侯爵夫人在一旁同聂臻交谈了几句,一行人便于席间落座。
能够用母语交流使得涂啄非常轻松,他同意了麦尔娜坐他身边的请求,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
而聂臻则坐在他们对面,左边是他的父母,右手的空位原本是属于涂啄的。
说是晚宴,实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社交工作,没人可以在这种场合安心吃饭,他们左右逢源,热衷交流,时刻都注意着自己的举止。
唯有对面的少女和青年氛围融洽,有一股不属于社交场上的轻盈。
聂臻在无法抽身的社交漩涡里时不时朝对面瞥上一眼,涂啄的音容笑貌依然那么赏心悦目,他看到少女眼中的迷恋和喜爱,隐隐能听到少女说她身边有多少人喜欢着涂啄,想要邀请涂啄回帝国参加聚会。
聂臻忽然意识到之前他的某些担忧于涂啄来说可能是一种多余,这人有一种天然讨人喜欢的气质,或许根本不需要经历心酸,就能够万众瞩目。有的人能够一生纯粹可能并不来自他人的保护,而是命运天然的偏爱。
如果涂啄真的开展起模特事业,或许好处将远远大于缺憾,他甚至已经拥有了优于常人的条件,奢侈帝国的少夫人想要什么时尚资源是没有的?
可想到这一层的聂臻反而并不开心,少女那迷恋喜爱的目光始终如一根细细的针,在聂臻的心里刺出一些不算疼痛但却酸胀的不适感。
一切结束之后聂臻也懒得再折腾,选择留在酒店住一晚。借出去的礼服悉数被还回来,最后就是那套珍贵的珠宝。它安然地待在展示柜中,即便满屋子华服,也无法掩掉它独特的光辉。
涂啄顶着一头带着湿气的发丝,站在旁边安静地观看着。
从起居室出来的聂臻看见这一幕,也走过去:“觉得好看吗?”
涂啄说:“好看。”
聂臻笑了一下,走到一旁开了瓶矿泉水:“这套珠宝和‘海神之吻’出自同一家拍卖行,收藏价值很高,也只有姑姑才敢随便外借。”
涂啄转身看着他说:“丢了岂不是很麻烦?”
聂臻将喝完一口的水瓶放在一边,眼神里有一点戏谑:“怎么可能会丢?”
涂啄转而又说:“为什么不直接用‘海神之吻’?毕竟是自己的东西,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在身上。”
聂臻懒散地靠在桌沿,但看向涂啄的眼神却很认真:“‘海神之吻’已经属于你了。”
涂啄说:“我不介意的。”
“当年我拍下它时,早已想过要将它作为礼物送给我未来的夫人。”聂臻的目光很幽深,“来自秘密拍卖场的珠宝,这代表着我能给予伴侣的唯一保障——隐私和财富。既然将它交给了你,我至少希望你能带着这样的祝福生活。”
然而话说到这里,聂臻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想当模特吗?”
涂啄很困惑地歪了下头。
聂臻始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从体面的外表下伸出一只自私的利爪:“就是把模特当作自己的事业,抛头露面,接受他人的喜爱。”
涂啄果断地开口:“不想。”
这个答案令聂臻感到庆幸,这很小人,可他根本无法忽视心里那愉悦的跳动。
他并未深究这一切情绪的根源,如今他对涂啄正在有意地控制着兴趣,他本是轻松就能抽离一份恋情的,从不肯相信自己会留恋在某一个人身上。
当夜他们客套而疏离地同床而眠,就像远行的旅人和过路者随便拼了一下床那般,天一亮就将各奔前路。
隔日,聂臻清醒时涂啄还睡着,他洗漱后换好衣服,在房间走动之时,突然于珠宝展示柜前顿住。
顶级珠宝的火彩光安静地存在就能彰显其瞩目,存在感极其明显。聂臻刚一靠近就立马察觉到了不对,抬眼朝里一望,里面那套华美璀璨的珠宝果然不见踪影。
第27章 可疑的妻子(七)
聂臻发现珠宝不在的当下几乎是立刻朝床上的人望了过去。
涂啄安稳地睡着,呼吸起伏得十分均匀。聂臻幽深的眼眸一直盯着他看,良久,才开始用手机联系人。
过了一会儿上来的只有廉芙,听了聂臻的话,她不死心地跑到展示柜亲自确认了一遍,随后满脸严肃地回到起居室。
聂臻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廉芙猜到他心中已有打算,并未多嘴。
“找酒店的人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聂臻说完补充了一句,“低调点,别闹出太大动静。”
廉芙出门照做,这边聂臻正尝试着叫醒熟睡的人。
“涂啄......”
涂啄睡眠不好,平时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可是今早出奇地贪睡。他对外面的混乱无知无觉,安心地闭着眼睛,一点颤动都没有。
直到聂臻动手摇他才醒。
“酒店这边出了点儿事,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向庄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一会儿他来接你走。”
涂啄把被子抱成一团恍惚地坐在床上:“出、出什么事了?”
聂臻告诉他:“那套珠宝不见了。”
“什么?”他惊慌地颤动了一下睫毛,缩在被子里的肩膀显得尤其单薄,“聂臻,我害怕......”
“没事。”聂臻嘴上安慰,可因为人是站立的,面对床上的涂啄就有点高高在上的意思,“只是失窃而已,没有别的危险,你安心跟着向庄回家就是。”
“不要......”涂啄眼睛一眨,露出了祈求的神色,“我想在这里陪着你,不想和你分开。”
聂臻说:“你不是害怕吗?回家更安全。”
“我想留在这里......”涂啄带了哭腔,像要流泪。
聂臻无言地看着他,忽觉身后异样,回头便看到廉芙不友好的目光。廉芙回来先待在起居室所以没听见他们谈论什么,唯有最后涂啄哭泣的动静令她走了过来,见涂啄又伤心掉泪,顿时回忆起老板的种种不是,破天荒的,她在工作时带上了一丝自己的情绪。
“聂总,您就不要再惹小先生哭了。”
“......”聂臻哑然,放弃与涂啄继续拉扯,只好同意他留在酒店。
“你就待在房里不要乱跑,等我忙完回来接你。”
涂啄抹掉眼泪终于笑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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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连城的珠宝被盗不是小事,只是这酒店处处布着监控,加之顶层套房的权限房卡会经过哪些人的手也都完全透明,追查起来并不困难,所以聂臻才不慌不乱,甚至算得上慢条斯理地在处理这个意外。
酒店方派了三拨人跟进此事,一拨检查备用房卡的使用记录,一拨陪着聂臻翻看监控,至于剩下的一拨......则在不断道歉,祈求客户的谅解。
聂臻确定昨晚他睡觉时珠宝仍在房内,监控将从他提供的时间线开始播放。
机器加速转动,顶层套房专层专梯,数个小时过去了,走廊上都没有出现过一个人。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有变化的屏幕,直到凌晨三点过,走廊上才出现一些动静。
酒店经理连忙吩咐安保:“调回一倍速!就这里,放大这个画面!”
镜头正对着套房门外,当时间走到凌晨三点二十九分时,套房的门忽然从里打开了。在场所有人全都屏气凝神地盯着监控画面,很快,从门内走出一人,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睡衣,从手腕处支出一截雪白的皮肤,而那手里,正是监控的低像素都无法掩盖的顶级珠宝的火彩。
画面中的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抓着那串珠宝,丝毫没有做贼的心虚和谨慎,他自在而缓慢地穿过走廊,进入专用电梯,最终于顶层的监控里消失。
入住那间套房的客人除了聂臻还有谁,在场的大家都知道,一时间谁都不敢声张,个个大气不出地保持沉默。廉芙的内心更是惊涛骇浪,不过职业素养令她稳住了神色,看起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目睹这一切。
监控室内安静到了极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看向聂臻。
忽的,坐在稍后位置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继而用他低沉的声音说到:“继续啊,看看他去了哪儿。”
众人如获大赦,重归于忙碌。
安保迅速切换监控,很快就捕捉到接下来的画面。
那被骨架支起的睡衣在主人身上轻轻地晃动,像一片幽魂在酒店里不疾不徐地飘,他走过一片待客区,于角落里避开前台的视野,轻巧地从后门钻了出去。
随后出现在酒店后景的喷泉旁,巨大的喷泉池源源不断地循环着水流,晚秋风凉,他的衣摆翻飞,头发也被吹得有些乱。他在池子边站了片刻,倏而提起手中的珠宝,放在夜空中端凝,随后一扬手臂,就见那珠宝于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噗通便没入池中。
做完这一切的他转身过来,恰好直面向监控,微卷的头发随风轻扬,那张明丽漂亮的脸庞因此彻底暴露,在黑暗中满足而阴沉地笑。
监控室里,气氛凝滞。后方的人忽然从座椅上起身,沉默的态度令大家更加忐忑。
“聂、聂总......”
“都瞧着我干什么?”聂臻仍旧一副带笑的模样,“下去捞东西啊。”
“啊、是!是!”酒店经理赶紧招呼大家行动起来。
“对了。”聂臻忽然叫住他们,“这件事情还请大家嘴巴都闭紧点,不需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也不需要让警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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