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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头看着他,这一次,他脸上是没有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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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很快就被打捞了上来,紧急送到专业机构鉴别清理去了。廉芙这边的工作开始照常推进,工作人员把套房里的所有礼服、配饰都原封不动地送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
只有聂臻清闲地走在酒店里,像个度假的游客。
他慢悠悠地从电梯出来,似乎刚才一切的事情都没在他心中存在过,直到进屋关门,他才稍稍换了种神态,眼里轻松的笑意被一种幽深的情感替代了。
屋内,涂啄正对门坐着,仿佛等待他许久。
“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他笑得单纯无害,宛如对一切都不知情。
聂臻走向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将他的下巴拨了起来:“你真的不知道吗涂啄?”
“什么?”
“你这副模样真是......”聂臻眯眼打量他,“所以你之前的无辜有多少都是装出来的?”
“怎么会呢聂臻?”涂啄顺势歪头,将脸颊放在他掌心蹭了蹭。
“可以了。”聂臻手掌一偏,长指从他的耳后穿过扯住了头发,迫使他抬头,也控制他的动作,“你不就是等着我来抓你吗?恩?那么明目张胆地拿走珠宝,一点也不避着摄像头,还想方设法地留在酒店等我来问罪,这是什么癖好?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涂啄毫无惧色,他直直地迎着聂臻的审视,询问道:“你不生气吗?”
“为你这些小把戏生气吗?”聂臻忽的笑了笑,“涂啄,我早知道你身上的这些怪毛病,在发现珠宝丢失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怀疑你了,何况不仅这一次,上回文件的事我也知道是你干的,我要是真跟你计较这些,你现在还有机会在我面前装乖吗?”
涂啄眼睛里忽然烧起一点兴奋:“聂臻,你好有意思啊,我真的好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伸手想抓聂臻,却被无情地躲开,房间里足足安静了数十秒。
“涂啄,如果你想,多得是人上赶着对你好,怎么就非得缠着我?”一股怒气不知从何而来,聂臻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缠着一个你根本就不喜欢的人?”
涂啄痛得叫了一声,聂臻回神后立刻把他松开,对方已然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他抓住聂臻的手掌,可怜得像个乞食的动物:“不可以吗?你是我的老公,我为什么不可以缠着你?在我们成为一家人的那一刻,我的眼中就只有你了,你的眼里为什么不能多一点我呢?为什么要让外人进来破坏我们的家?”
听他说完这些,聂臻变得沉默,他看着涂啄向他渴求的样子,想到他用尽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又回忆起他一身的伤疤,以及那些讳莫如深的往事。
豪门秘密无数,痤疮烂了一个又一个,光鲜靓丽的后代们体内不知藏着多少病态的种子,一颗颗扭曲的心脏里一定会结出各种畸形的内核。
涂啄幼年丧母,父亲迎娶新人,上面又有个优秀的哥哥,家中次子本就容易被忽视,涂啄的处境恐怕更加艰难。就像是某些家境富裕的孩子却形成了偷窃的习惯一样,他们“坏事”做尽,只是为了求得一份关注而已。
聂臻静静地看着落泪的人,他愚蠢的手段是可笑而幼稚的,但他伤心颤抖的肩膀也是真的令人心碎。
他重新捧起对方的脸,这一次已经有了熟悉的温柔。
“别哭了,从今以后,我可以给你多一些关心。”
第28章 可疑的妻子(八)
聂臻说要给予涂啄更多关心的这句话是真的。
在他眼中,涂啄正是因为缺乏关心才养成了这些古怪的习惯,若是放任不管,之后只会更加严重。涂啄的那些不高明的手段在聂臻眼中只是一些小打小闹,他本人可以不计较不在意,但珠宝事件让聂臻警觉到涂啄会牵连到无辜的人,这点就值得聂臻认真对待了。
幸运的是那套珠宝最终没有遭到损坏,最后得以稳妥地送还给聂若云,而聂臻也下定决心要让涂啄获得一定的安全感。
于是自那日起聂臻留心关注着涂啄,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章温白出去约会了。
这日章温白终于忍耐不住给聂臻打了电话。
“阿臻,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你今天有空吗?”
聂臻躺倒在椅背想了想,接下来已经没有太重要的工作,便打算同意:“我们可以定在——”
“聂臻。”就在这时,涂啄突然打开了工作间的门。
“稍等一会儿。”聂臻快速朝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然后捂着话筒将手机移到一旁,看向进屋的人。
“我做了鲜花饼,你要不要下楼尝尝?”涂啄的脸上都是期待。
聂臻沉默了蛮长时间,偏头对着电话说:“我们一会儿再聊。”
章温白急切地说:“一会儿是多久?我们今天还能见上面吗?”
“之后我会告诉你。”
“阿臻——”
聂臻挂了电话起身,朝涂啄走过去:“走吧,尝尝你的手艺。”
“玫瑰鲜花饼~”涂啄自豪地展示餐桌上的食物,“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聂臻笑着于他对面坐下:“开始喜欢上烹饪了?”
涂啄说:“这都是为了你学的,我想让你更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聂臻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束,他沉默地端详起涂啄。他的行为举止、兴趣爱好都符合一位妻子的形象,但他的眼睛里仍旧没有任何情爱可言。
这种矛盾几乎已经强烈到了古怪的地步,自然也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聂臻,这一切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咬下一口饼,外皮酥脆,里面的鲜花酱甜而不腻。只要不是学习,涂啄好像都能做得不错。
“挺香的。”
得到认可的涂啄甜蜜地冲他笑着,手指在旁边的花瓶底下来回抚摸。聂臻瞧了一眼,里面正好插了一束玫瑰花。
“这是今天刚换的?”聂臻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留心过家里的花瓶了。
涂啄点点头,拨了一下花叶:“这些鲜花饼也都是用它们做的哦。”
说着,他抽了一支出来,却不慎被刺扎得痛呼了一下。
“怎么了?”聂臻放下食物。
涂啄将捂住的手指打开,食指指腹上渗出一滴血。
聂臻立刻偏头让人拿创可贴来。
回过头时,涂啄已将那只受伤的手指伸到他的面前,眼中带着一点模糊的笑意。聂臻能读懂每一双眼睛里暧昧的邀请,他静静地与那双蓝眸对视,没有去接那只手。
“涂啄,你要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
涂啄失望地收回手,向庄这时候拿来创可贴要帮忙处理,却被他躲开。他失望而责怪地瞥了聂臻一眼,自己将手指晗进嘴中,允吸掉了上面的血。
“小先生......”向庄拿着创可贴一脸无奈。
“算了,放那吧。”聂臻叹了口气,起身来到涂啄身边将创可贴撕开。
“手给我。”
涂啄这才愿意把手递过来。
聂臻给他绑好创可贴:“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没看出你还有这些脾气。”
涂啄神秘且邪恶地笑了一下:“我还有别的你没发现的脾气,要看吗?”
聂臻当他只有那些小把戏,并不放在心上,叮嘱他下次再碰玫瑰的时候要小心避开刺。这时候就再度想起章温白,他拿了手机准备与对方联系,忽然几根好看的手指开始在他面前晃动。
涂啄像个耍赖的孩子那样趴在餐桌上,一条手曲在下巴下面,一条手伸长了,手指有意无意地勾着聂臻的衣袖玩。
聂臻搁下手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玩儿吗?”
“好玩。”有时候,涂啄灵动得像故事里的精灵,“晚上你想要吃什么?”
聂臻单手支着脸,有点享受这样美好的氛围:“不知道。”
“恩......”涂啄扯住他的袖扣,用力地拉起又松开,“吃牛肉锅吧,我可以亲自帮你煮哦。”
聂臻哑然失笑。他说的亲自煮,不过就是当厨房备好所有的食材和汤料之后,由他把食材放进锅里而已。
他看着趴在桌上有些孩子气的人,透亮的眼睛里有一股灿烂的笑,那充满天真的请求让人没有拒绝的力量。
聂臻说好,给章温白发了条下次再约的消息。
那天过后章温白联系聂臻的频率变得多了,他似乎在害怕什么,从最开始游刃有余的情人变成了担惊受怕的小玩意儿。
他努力多时终于和聂臻定下了久违的约会,聂臻大概也是自觉亏欠,承诺要将一整天的时间都给他。
约会那天他早起开始打扮自己,他的风格一向素净,却不乏一些精致的小心思,在保证高级感的同时又不会用力过度。他知道聂臻满意他的品味。
即将出门时聂臻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笑盈盈地接听,那边几句话却让他神色立显阴霾。
“阿臻,你不可以这么戏弄我。”
“抱歉。”那边道歉的态度无比诚恳,让章温白有气却无处发作,“临时有点事情来不了,是我的错,廉芙一会儿把赔礼送过来。”
“我要的不是那些!”章温白终于发怒了,“是什么原因?据我所知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去工作室,你在家里,是因为涂啄吧?”
聂臻毫不隐瞒:“是。”
“为什么呢聂臻?”章温白不解地问他,“你有了我,证明你对涂啄没有别的心思,可为什么你总是要为了他影响我们的关系?”
聂臻转而问他:“我们的关系会受到影响吗?”
章温白哑然。他不敢接话,聂臻所求不过一个真心实意的情人,如若勉强,他会立刻结束这段关系。
他只好婉转地表示:“我希望不会。”
聂臻说:“那么就不必担心。”
章温白道:“我当然相信你......只是......阿臻,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没有结婚。”聂臻不容抗拒地说,“我对涂啄可以没有感情,但是要有责任。”
章温白曾通过各种渠道勉强打听出一些聂臻的家庭关系,聂臻最在意的,就是不做一个他父亲那样的男人。
他只好识相地不再继续纠缠,挂了电话,看着镜子中黯然的自己。
与此同时别墅内,聂臻将电话放在桌上,盯着向庄再确认了一遍:“他真的说他一直都只过国历生日?”
向庄:“是。”
聂臻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是个混血儿,父亲有帝国爵位,也就是说,他身上流着的大半都是西方血统,所受的也大都是西方文化教养。”
“......”向庄表情也很复杂,“是这样没错,可他说因为他母亲执意要求,所以他和哥哥一直都只过国历生日......”
聂臻忽然低促地笑了两声:“然后今天很巧,正是他的国历生日,所以想问我有没有时间陪他一起过,对吧?”
“对......”
“而他也更是很巧的在得知我今天要外出的时候,才对你说的这些话,对吗?”
向庄很是无奈:“聂少......”
聂臻不在意地摆摆手:“算了,既然是生日,终归是要陪一陪的。把餐厅定好,吃西方菜。”
“知道了。”
为了让涂啄清静地过生日,聂臻包场了餐厅,乐手演着四重奏,在优雅的氛围里,礼物一个接一个地送了上来。
聂臻送礼物喜欢堆数量,他老道的经验告诉他不需要花大量时间去了解对方喜欢什么,只要送的数量够多,里面就一定能有他喜欢的。
等到悠闲地用完一餐,涂啄才开始慢吞吞地拆礼物,拆到后面他嫌累,聂臻就让人把礼物一起先送回家中。
他倒也不说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直都甜甜地看着聂臻笑。
后来说是想去看电影,聂臻正要看票的时候,他说:“不去电影院了,我想在家里看。”
“那走吧。”
厨房里做了点热乎乎的爆米花,待向庄调好设备,两人进了影厅。聂臻刚一坐下,涂啄就浑身发软地要往他身上爬,他无动于衷地将腿上的人抱到一边,叮嘱对方:“乖乖坐好。”
涂啄伤心地叹了口气,这时候电影开始,他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屏幕上面。
爆米花就由他抱着,电影很不错,涂啄目不转睛地跟着剧情,时不时吃上一口。看完一部他意犹未尽,又让聂臻帮着选了部温情片。结果看到一半脑袋就开始变歪,不一会儿,半个身子倒在了聂臻身上。
聂臻想要扶正他时,看见他依赖般地在自己肩膀蹭了蹭,睡颜一片安宁。屏幕里正好也演到温情处,配乐悠扬而美好。
忽然心生不忍,一股类似暖流的东西在他的胸口晕开。
聂臻一瞬间思考了很多,他的脸色变得暗沉。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涂啄眼下的位置。自从山庄那日过后,他再也没如此主动地亲近过涂啄。
他的手指停在眼下,目光幽深地凝视,看起来像是在渴望什么。
第29章 可疑的妻子(九)
邮局早上把别墅这几天的信件送了过来。如今会写信的人很少,聂臻收到的大多都是问候的明信片,其中只有一封是包好的信。
聂臻不用打开就知道是谁,喜欢这样与人交流的只有他的外婆,展信阅读,上面说到临近春节,让他安排好时间回去,并且要带上他的新娘。
聂臻的外婆生活在柔奚,这个地方属上浦管辖的一个村子,虽是乡下,但柔奚经济发展得不错,文明程度也较高,据说当年是为了保护村里的民俗文化才没有进行开发。
民俗文化大都连接着某种信仰,柔奚的村民世代信奉着一尊守护神,身边常伴一名侍奉者。传说那位守护神是女身,所以每一任侍奉者也同为女性,在上任年老之时,村里就会将各家的童女挑选出来,由侍奉者传达神明的意愿,选出接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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