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场景前不久和冉寓目晚饭的时候也出现过,那时候涂啄于他心中不过是万千情人中的一个,坚决和外人保持距离的聂臻那时候拒绝得相当果断。
而如今,不过短短几天,很多事情在他心中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敛下眼皮,声音变低了一些:“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带上他。”
“那可太好了,我表妹是他粉丝来着,特别喜欢看他走秀,只是可惜他现在也没有再出来工作过,如果以后真有机会见到他,我还能给表妹要个签名回去。”
“听说小涂先生现在还没毕业,等他毕业了要不要考虑直接来当职业模特?”
“你是想早点当他经济人吧?”
“这种好事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啊,哈哈!”
“都还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来当模特呢。”
此话一出,大家又满脸期待地看着聂臻。
聂臻笑而不语,只敲了敲桌面,提醒火锅已开,大家可以吃饭了。
有人还想继续问,被廉芙眼疾手快地拦住,“哇好香啊!大家快吃吧!”
待大家注意力都转移之后,聂臻以洗手为由从席间暂时离开。
水流冲刷在手背上,他眉眼低垂,似有无数种心事在里面翻滚,等洗完手往旁边要去拿纸巾时,皮肤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物。
他留神一看,洗手台上竟放着一把餐刀,刀刃面朝他,以他刚才走神的状态极其容易被割到。他下意识觉得火锅店的服务员办事不细心,可很快反应过来火锅店又怎么可能出现这种西式的餐具?
另外,就算是有,无论客人还是服务员,也不可能随身携带餐刀因而将它遗留在洗手台。
想到最后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拿起餐刀端详片刻,而后一声冷笑,将之揣在身上回了包厢。
从火锅店出来已是后半夜,大家醉态明显,只有聂臻和廉芙保留着清醒。一行人互相搀扶到路边准备等车,廉芙扶的女生忽然往前面一歪,为了捞她自己反被惯性甩下台阶,同时间一辆机车呼啸着与她擦肩而过,差点就要撞到她。
那喝醉的女生酒都吓醒一半,赶紧把廉芙拉上台阶,“你没事吧!”
剩下的人也纷纷围过来关心。
廉芙自己同样吓得够呛,心有余悸地看着路边道:“吓死我了,这车怎么跑非机动道来了?!”
聂臻看着他们,目光沉了下来。
送走了所有员工,聂臻没有急着叫司机,他在路边站了会儿,忽而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火锅店侧面背光的那条小巷。
之后他迈步走进巷子,皮鞋于地面撞击出沉闷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得令人发麻。
“啪嗒。”
“啪嗒。”
越往里走,光线变得越暗,黑色呈紧缚之势缠在他身上,恐怖顺势蔓延。
一块石子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咕噜噜滚到他脚边,黑暗里,最忌讳回头。聂臻缓缓转身,就见一个黑影直挺挺立在前方,五官模糊得像一团雾,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可怕。
场面实在是渗人,但聂臻面不改色地盯着对方,继而上前将那黑影拉近,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混血儿的面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涂啄扯着嘴角笑而不语。
聂臻将他抵在墙上,口吻有些不悦:“已经跟你说过,我今晚和工作室的人一起吃饭,为什么还不放心?”
涂啄盯着他的脸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聂臻用力摁着他的手腕,“满嘴都是谎话?”
“怎么会?”涂啄又开始哄人了,“我最信任你了。”
“小骗子。”聂臻笑出声来,“既然都跟到店里知道我所说不假,为什么还要用刀威胁我,恩?”
他拿出餐刀,象征性地比在涂啄脖子处,微怒使他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性,“现在剪刀用不了了,改用餐刀了?你把它放在那个位置,一点也不在乎割伤我?”
“你可以还回来呀。”涂啄说着便把脖子往刀上挺了挺。
聂臻拿着刀移开一些,避免他皮肤真的接触到刀刃,“刚刚那辆乱来的机车跟你有关系吗?”
涂啄说:“那个不是我做的。”
“是吗?”聂臻用刀抬起他下巴,仔细端详他目光里的真假,“涂啄,不要轻易动手伤人,明白吗?”
涂啄有点不开心道:“为什么?你生气了?上次我扔猫的时候你都没有生气。”
聂臻牢牢地盯着他,教他最基本的认知:“你不能把人也当成动物那样对待,以及,你伤害猫也很不好。”
涂啄不可能因为简单的一两句话就纠正自己的认知,他只是顽固又偏激地问:“你很关心你的下属?”
章温白的事情才过去不久,不能因为他恰好没杀掉一个人,聂臻就能完全放心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小疯子的行为随时都可能失控,等到他真正被自己的愚蠢连累的那一天,恐怕聂臻想尽办法也保不住他。
而这些令他担惊受怕的琐事,还有他费尽心思企图令对方长进的心情,涂啄竟然一无所知,并还要误会他的心意。
聂臻再开口时已无法抑制愤怒,越是生气,他的声音会压得越低。
“我这是在关心你,蠢货!”
涂啄受惊一般瞪着他,继而怒吼:“我不喜欢别人骂我蠢货!”
“别动——”然而已经晚了一步,涂啄挣扎的动作太快,聂臻根本来不及收刀,刀刃割破了皮肤,很快在涂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唔。”涂啄吃痛,呜咽着要去捂脖子,被聂臻抓开手。
“先别碰,我看看。”聂臻提起他下巴查看伤口,还好口子不深,这时候,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手指蔓延的战栗。
他心有余悸地瞧着涂啄,对方面无表情,神色里有一股冰冷。
聂臻知道他生气了,牵着他离开巷子,找到街边的药店买了副创可贴,借着霓虹灯的光,小心替他贴好。
“抱歉。”聂臻疼惜地抚摸他的脸颊,“我没有想要伤到你。”
涂啄略略仰头,眼皮敛下,玻璃似的眼珠里全是空虚的冷淡:“我不喜欢你骂我蠢货。”
聂臻失笑:“你在乎的只是这个吗?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现在还痛不痛?”
涂啄这时候抬起眼皮看他,陡然露出笑:“不痛了,你别害怕。”
“什——”
涂啄笑融融地贴上来,甜蜜地抱着他:“你不要害怕,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
聂臻古怪地眨了下眼。
人看不到自己一瞬间的表情,只是刚才那浑身战栗的感觉确实强烈。
难道说,在伤到涂啄的一瞬间,自己看起来十分恐惧吗?
聂臻活了二十九年,从来没有恐惧过什么。他聂大少爷要什么没有?没了这个,立马就有替代品补上来,他的珍惜和爱护向来只是一种寻乐的形式,他何曾真心不舍过什么?
他茫然地发怔,继而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如今他也有了真正害怕失去的东西。
第50章 疯狂的妻子(十)
司机在路边接到二人。
上车后聂臻还是很在意涂啄的伤口,抬着他的下巴往脖子上瞧,涂啄则不安分地往他身上蹭。
“先别动。”
涂啄没有听,挤进他怀里,像个小动物一样伸着鼻子在他脸上嗅:“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然后涂啄就凑上来亲了他嘴巴一下,聂臻笑着问他:“尝出是什么味道来了?”
涂啄咂摸着嘴说:“不知道,有点甜。”
“是甜的没错,我喝了点果酒。”聂臻顺势将他搂过来。
涂啄靠在他肩膀又嗅又亲,聂臻本来保持着八风不动的坐姿,最后还是耐不住他的撩拨,捏住他下巴问到:“现在可是在车上,你确定真的可以?”
涂啄灵动有神地笑了一下。
聂臻对着司机道了一声:“开慢点。”随后利落地拉下后排挡板,把此处变成了一个私密空间。
涂啄顺从地要躺下,被聂臻捞起来摁在椅背上,他们以前总是用面对面的姿势,可今天聂臻想换一个,他让涂啄背对着他。
摁着清瘦的骨架,一手撩开他衣摆,背上雪白的肌肤毫无瑕疵,没有复部那道狰狞疤痕打搅色相。
只是横贯要部的文身醒目,展翅老鹰捏住他全部要身,往下直抵尾骨,聂臻动作很快,找准后激烈地施爱。
新姿势令涂啄有些许不适应,他双手抓着椅背,肩膀随着聂臻的动作瑟缩颤抖,突然一下太狠,他的双褪都险些跪不住,聂臻的手臂便从身后绕来环住他的要,确保着稳定的力道,以防止他真的滑落下去。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始终牢牢地摁着他,起初只是后背,后面情绪高涨,就改摁后脑,那力道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加重。
熬过起初的那点不适,涂啄慢慢放松下来,闻着鼻端的皮革味。因为聂臻将他控制得太死,他的脸只能一直朝着车尾的方向,变化多端的城市夜景透过后挡玻璃轮番成为他脸上的过客,冰蓝色的眼珠直视前方,一束涩白车灯始终照着他,让他随着快感不断伸缩的瞳孔纤维历历在目。
汽车在拐进别墅区那条道的时候两人结束一切,涂啄终于被松开,他扶着椅背转身,车窗旁的光一闪而过。
聂臻半抱着给他拢回衣服,吻了吻他粘在脸颊的碎发。
涂啄任他伺候,倒在他怀里休息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什么?”聂臻帮他套衣袖的动作一顿,捏着他手腕的指间多了丝力道。
涂啄说:“有一辆车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就算是同路也很奇怪,因为我们的车速很慢,其它车子都选择超过我们,只有那一辆SUV始终都保持在我们身后的位置。”
“恩。”聂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继续。”
涂啄道:“可是就在刚才,我们打算拐弯的时候,那辆SUV就直接超过了我们,前面的别墅区是单行道,如果不是这里的住户,开进去后需要绕很大一圈才能出来,它没有跟着我们拐弯,很明显是清楚那边的路况。”
“也意味着那辆车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所以不需要再跟。”聂臻补充道。
“是吗?”涂啄显然没想到这一成,扇开眼皮将聂臻看住。
“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聂臻欣慰道,“你这种时候倒变得很机灵了。”
涂啄自豪道:“因为我有经验。”
他常干跟踪的事,自然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跟踪时的状态。
聂臻拿他没办法,只能亲昵地骂他一句:“小疯子。”
手上继续帮他穿衣服,聂臻神色如常,动作温柔,但心里实际已掀起巨大的波澜。
涂啄无意间的提醒令他警觉起来。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跟着他们的车,聂家的主业在时尚圈,纵使有竞争对手不光彩,再差劲不过用营销的手段互相恶心,还不至于干出杀人越货的事来。
更何况他聂少爷风流潇洒地活了这二十多年,什么鱼龙混杂的夜店都去过,要有人真的想害他,早就该有苗头,不至于拖到这种时候才来。
他默默看着面前的混血儿。
那个神秘的帝国杀手背景尚不清晰,因为暗网加上跨国,向庄查起来比较困难,目前还不敢保证和涂家没有渊源。其次,章温白那个因死亡而埋藏的计划,也在这时重新开始敲打聂臻。
他之前猜测章温白故意用点心当做诱饵引涂啄上门,说不定也打算用自己的办法除掉涂啄,在那个雷声滚滚的雨夜,两个心存杀心的家伙因为变故都没能完成自己的计划,涂啄因为高估了自己的身手,而章温白......则是没想到那夜死的人会是他。
既然那把刀不是涂啄插进他的脖子,那么现场一定还有第三个人。那个真正的凶手,当夜为什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章温白家中?如果当晚在原计划中会死掉的人应该是涂啄的话,那么章温白到底是打算自己动手,还是家中另有帮凶?
聂臻神色已然暗了。
-
次日聂臻的一位设计师好友约了他吃午饭,这人目前在国外工作,这段时间合约快要到期,聂臻正在想办法将他挖到“令颜”,所以是一场不得不赴的约。
而经历昨晚的事,他则希望涂啄可以一直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结果事与愿违,刚吃完早饭涂啄就告诉他自己下午要出门一趟。
“我新定制的剪刀做好了,要亲自去裴爷爷家里拿。”
“你什么时候找裴老爷子帮你做的?这么快?”
涂啄半晌没回话,聂臻了然,“你早做好了要换刀的准备?”
涂啄道:“我迟早都要去找章温白的,本来以为那把剪刀最后会由我亲自插在他的脖子上。”
聂臻早已习惯他一脸天真地说着渗人的话,只是安然地看着,并未开口指责他的不对。
“必须亲自去拿吗?”
涂啄古怪地看他一眼:“当然。”
这话问得的确多此一举。裴柳是什么级别的大师,聂臻这个本国人应该比涂啄更清楚,一把艺术价值很低的私人园艺剪刀,本身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由裴柳亲手制作的,这种明显依靠人情才能得到的优待,必须得亲自走一趟表达感谢和尊重。
“霍叔也会去。”
涂啄嘴里的霍叔是他生母那边的老管家,和向家是世交,因此聂臻稍微知晓一二。
“他来接你吗?”聂臻问。
涂啄道:“没有,我打算自己开车去。”
聂臻思索片刻道:“让向庄送你去吧。”
“不要。”涂啄说,“之前你允许我不用司机的,我不喜欢司机。”
37/73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