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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司机?”聂臻看他面不改色地撒谎,饶有兴致地开口道,“真的是因为这个?”
涂啄的所有秘密已经在聂臻面前无所遁形了,这个理由当然只是他胡乱找的一个借口,他不要司机的真正原因,是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跟踪聂臻的行为。如今聂臻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便放弃伪装道:“好吧。”
聂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他拉到自己腿上,检查他脖子上的伤口。
“早上换创可贴的时候我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估计明天就能撕掉,这两天不要乱折腾,知道吗?”
涂啄显得乖乖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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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聂臻和那位设计师又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期间他隐晦地向对方投出橄榄枝,对方承诺两三天后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送走人后聂臻不急着回去,他还要赶去赴另一场约。
白马酒庄,室外的葡萄架下,聂臻悠闲地听着风声。
冉寓目姗姗来迟,抱胸坐在聂臻对面,一脸肃容。
“怎么?”聂臻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些都不满意?”
摆在桌上的酒几乎全是收藏级,冉寓目当然不是在不满这个。
“老聂。”他低着气压开口,“上次你看到证物的时候,应该提醒我谁是那把剪刀的主人。”
“什么证物?”聂臻说,“你不是让我一定要当作没有看见,一定要忘掉吗?”
“你......”冉寓目当了一辈子的正派人,根本就没办法应对这种无赖,“我不跟你扯这些,反正没有下次。”
“你生这么大气,难道因为我那天少说的一句话,影响这案子了?”
冉寓目绷着脸道:“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今天根本就不可能来见你。”
“那就是没事。”无论发生什么,聂臻身上总能保持那份松弛悠然的感觉,他开了一瓶酒给冉寓目倒上,“来,这是你念叨了三年的酒,今天给你开了,犯不着跟我怄那些气,只要案子顺利就行。”
冉寓目闻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酒香,浑身都被那气味泡得软了,表情也渐渐缓和下来:“要说顺利也就那样,警方都快把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完了,也没找到可疑的人,甚至连他老家都走访过。”
聂臻道:“他前几年去帝国的官方系统工作过,会不会跟那个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冉寓目道,“听我学弟的意思,他当初在克尔特街只是一个小助理,虽然做着官方的工作,但接触不到大人物和内部机密,何况如果真的是帝国政府那边想杀他,为什么不直接在帝国动手?偏偏等到他离职回国之后再节外生枝?”
“如果社会关系实在难找出线索,不如再从凶案现场出发。”
冉寓目看了聂臻一眼,笑道:“没错,只是现在嫌疑人还是——”他故意停顿一下,关注着聂臻的神色。那人笑着喝酒,漫不经心的神态仿佛只是在听无关紧要的花边新闻。
冉寓目不得不佩服他掩盖心事的能力,他叹了口气道:“老聂,你也别想方设法套我话了,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聂臻还在装蒜,一脸惊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真当我见了酒脑子就不转了?以前都是我主动聊案子,你什么时候会对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今天又是开酒又是赔罪的——”冉寓目深深看他一眼,“是因为涂啄吗?”
这种时候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聂臻算是默认,不言不语地含着笑。
冉寓目严肃开口:“你光是问问也就算了,要是敢插手妨碍这个案子——”
“有你这个检察官盯着我,我哪敢?”聂臻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我可不是妨碍警方来了,反而想要提供一个思路。”
冉寓目警惕地看着他。
聂臻毫不在乎好友的怀疑,坚持开口:“警方现在还在头痛凶手是怎么进到章温白家里的吗?我相信警方这些天已经快把那个小区那栋楼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他们会发现小区的安保做的非常好,一个连外卖都由物业负责送上楼的小区,不可能有外人在不被楼道管家发现的情况下顺利进入业主家里。”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凶手是跟着死者一起回家的。”
冉寓目神色一震。
聂臻继续说:“29号当天,除了涂啄,章温白家里再没有别的访客记录,所以警方一直头疼凶手到底是怎么在家里杀死章温白的。但没有访客记录就一定能证明业主家里不会出现客人吗?当客人坐在业主车里,直接由业主带进小区的时候,是不是就不需要访客记录了?”
冉寓目一脸严肃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这一点实际上我和学弟有略微讨论过,但一般这种亲密到单独带回家过夜的情况,要么是情人、要么是密友,可经过警方排查,章温白目前感情生活空白,唯一有过这方面来往的人只有你,至于密友......他几乎只有工作伙伴,没什么亲密无间的朋友。既然不足够亲近,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把一个人带回家?”
“那个他带回家的人不需要跟他有多亲近,因为他们那天不是为了私下来往才聚在一起的,他们只是为了等一个上钩的羔羊。”
冉寓目见多了形形色色的谋杀案件,有些事一点就透,他不可置信道:“聂臻,你现在这是在指控一个死人吗?”
“要是死人真的不清白,名誉又很重要吗?”聂臻谈及此事,冷漠的神情根本不像在对待一个旧情人,“我现在有理由怀疑,那天他带回家的是一个杀手。”
“为什么?”冉寓目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因为你发现你家的那个混血儿,那天去找章温白的目的也不简单吗?”
聂臻豁然将他盯住。
冉寓目迎着他的审视道:“从我第一眼看到涂啄的时候,就不相信他是个乖孩子,之前你一直向我保证我才没有深究,可当他的物件遗落在一个案发现场的时候,我就笃定他没有你嘴里说得那么简单。”
“小打小闹?小恶作剧?聂臻,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老婆真的只会做这些小把戏吗?”
可怖的安静流淌在二人之间。
聂臻忽然后靠上椅背,低声笑了一阵,“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家那小蠢货了。”
冉寓目不跟他一起笑,表情还是很严肃:“你提供的这条思路不无道理,我会帮你转告给学弟,现在我但愿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涂啄的安危,而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想要转移警方的注意力来包庇他。”
聂臻的目光幽幽望了过来:“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老朋友。”
冉寓目并不言语,他有洞穿人心的天赋,既能看穿混血儿的伪装,也能看清好友的本性。这么多年,聂臻内敛的疯劲他不是不清楚,两人维持相安无事的前提是聂臻能够一直坚守衣冠楚楚的表面。
他豁然起身,警告好友道:“要是未来涂啄真的犯下大错,我不可能顾念好友之情包庇他。”
“不会有那一天的。”聂臻信誓旦旦地承诺道,“我捏着约束他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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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聂的自信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不是
第51章 残忍的妻子(一)
聂臻坐在车内,看着出现在小区门口的人,因为来的时候早给涂啄发了信息,所以他没坐上老管家的车,放心不下的霍叔步行把涂啄送了出来。
两人隔着车窗用眼神打了招呼,涂啄钻进车内,纸质包装袋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聂臻帮忙接过袋子,征求他的同意道:“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涂啄直接凑过去,“我帮你拆。”
揭开礼盒,一把精致小巧的园艺剪呈现出来,虽然是老样子,可顶级的制作工艺还是让人眼前一亮。聂臻拿在手里反复端详,这和涂啄之前那把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唯一的区别是在新剪刀的右侧刀柄末端,雕了一朵羞涩开放的茉莉花。
聂臻看到花便笑了,于手中挽了一圈,令刀柄面向涂啄。
“拿着吧,你心爱的剪刀。”
涂啄接过来,也是一脸开心地摆弄。
聂臻说:“这次不要再弄丢了。”
涂啄罔若未闻,眼睛放在剪刀上根本没有抬一下,聂臻叹了口气,把他下巴捉了过来,“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涂啄清白地眨眨眼:“这把刀我都是随身带着的,怎么可能会丢?”
聂臻道:“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涂啄露出点笑意,手中利落而漂亮地挽了几圈刀花,随后握着刀柄朝聂臻的脖间一刺,在堪堪擦着皮肤之时停在空中,声音干净而烂漫:“是这样吗?”
聂臻一丝躲避的动作都没有,他沉静地凝望着涂啄。
面前这个令他几番错看的混血儿,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公然暴露秉性。真实的他比那些只会折腾人的恶作剧还要恐怖百倍,是个真正意义上漠视人命的疯子,是个随时可能爆发危险的亡命之徒。正常人都应该恐惧他、远离他,与疯子清楚地划开界限。
聂臻并指抵开那把威胁他生命的尖刀,一点也没有要和他分界的意思,冰蓝色瞳孔里丰富的情绪令他深陷其中,他一意孤行地要与这人同流合污,毫无恐惧,毫不反省。
他深深地吻住对方,因为这是没办法的,他毕竟这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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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日,向庄终于完成了对涂家全面的调查,一份完整的家世档案呈递在了聂臻面前。未免错漏,内容从两百年前坎贝尔家族的诞生开始。
在二百多年前,那时候坎贝尔的勋位只是个普通平常的子爵,在一场为了帝国荣耀的战事之中,因缺乏足够的粮草,无数战士饿死在沙漠,而这位子爵却毅然克服了艰难的作战环境,依靠吞吃老鹰过活,并在之后奋勇杀敌,带领大军迎来了一次又一次大捷。自此,坎贝尔军功头衔加身,国王赋予他公爵的称号,而那改变他命运的老鹰,就这样变成了坎贝尔一族的族徽,印刻了在每一代的血脉身上。
百年前的帝国贵族奢华糜烂,那时候平民如草芥,奴隶如牲畜,坎贝尔家族自然算不上多么清白,又因其野性残暴的战场传说,很快便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嗜血一族”。
后面时移世换,随着法治社会的到来,坎贝尔家族也慢慢切割掉自己的黑色产业,数年间不断清换,如今剩下的都是一些合法合规的投资项目。
坎贝尔现在的家业主要集中在土地和房产之中,其次则是艺术品和珠宝的收藏,当然,他们也保持经营着家族百年传承的庄园。
而经过百年的清洗,如今这个家族凭借良好的品行和美丽的容颜,在帝国社交圈享有极大的盛名,早已不是人们口中“嗜血的一族”,优雅成为他们新的代名词。
聂臻看到这里不由发笑。
不知道涂啄的存在于坎贝尔来说,是一个没想到的意外,还是一次家族血脉的觉醒。
后面的内容就是这几年间发生的事,坎贝尔开始盯上东方这块蛋糕,想方设法地扎根国内,前脚大儿子和陆京豪门之首木家订婚,后脚又把小儿子送进了东方的时尚帝国。
总归看到最后,坎贝尔的产业清晰明白,没有丝毫黑点,更是和雇佣兵组织全无瓜葛。
排除别的可能性,那么如今会对涂啄造成威胁的,恐怕只有章温白那个神秘的帮凶。29号凌晨,章温白和那个神秘客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令他命丧对方之手,而他们之间的交易具体又是什么,导致凶手要对涂啄穷追不舍?
最关键的,是凶手的身份,他是何人?又是怎样被章温白找到,直到现在都没被警方查出踪迹?
如此强大的反刑侦意识,实在很像专业杀手所为,可章温白一个只会念书的律师,又是怎么和一个专业杀手扯上了关系?
如今疑团重重,警方都深陷迷雾,聂臻能做的实在有限。
既然无法解决危险源头,就只能把人保护得更好一点,聂臻抬眼看到涂啄懒散地倒在沙发上看杂志,心中的不安这才稍微有所缓和。
在家待了一天,晚饭过后涂啄想去外面走走,聂臻就把他带到江边散步。
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热,晚上出来散心的人很多,江边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聂臻看到这么些人就有些后悔,拉着涂啄道:“街对面有家音乐酒吧,天台的位置可以看到完整的江景,要不我们去那里坐会儿?”
涂啄说:“才走没几步,不想坐了。”
聂臻道:“这里人太多。”
“还行吧,挺热闹的。”看涂啄表现得很喜欢,聂臻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唯一的安慰是江风还算凉爽,没有感染到人群的燥热,带着不轻不重的湿气。
聂臻没什么兴致地扫视那些可以让人大老远飞过来拍照的街景,行走途中,也就一个眨眼的功夫,一直走在身侧的混血儿突然间就不见了。
他四下寻找一圈,人群涌动,光线昏暗,再醒目的人也融化在背景里。
“涂啄。”
没有人回头,他提高了音量,“涂啄!”
这时候有人回头了,可一张张好奇的面孔中根本没有他想找的那一个。
一瞬间聂臻想到那个逍遥法外的神秘客人,他还在追踪自己没能解决的目标,他清楚涂啄的住处,恐怕已经监视了涂啄很长一段时间。
杂乱拥挤的人流简直是一道绝佳的天然屏障,要是打算动手,眼下正是时机。
恐惧感瞬间骤升,聂臻胸口擂动出巨响,终于在这一刻打破了他悠闲松弛的常态,往前迅速迈步,“涂啄!!”
手掌突然被人从后握住,一道清澈的声音将他从绝境中拯救:“聂臻,怎么了?”
聂臻豁然回身,混血儿正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你去哪儿了?”
极低的气压吓到了涂啄,他不禁要往后退,聂臻反抓住他的手掌。
“你刚刚去哪儿了?”
这次涂啄回过神来,却仍然害怕聂臻这张阴沉的脸,“就在那边蹲着看捞小鱼,怎么了?你为什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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