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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瑄心脏狂跳起来,因为他在涂啄的眼神里,看到了明目张胆的警告。
涂啄在驱赶他。
孙文瑄单手捞了餐盘就走,逃跑般坐到了离涂啄稍远的位置,他看着远处的身影,双手还残留着无法抑制的战栗。
渐渐的,有别的学生试探性坐到了涂啄身边,看他们的反应,涂啄自然是没有驱赶他们的。几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中不乏夹杂了点打量孙文瑄的目光。
从此过了几日,孙文瑄开始有意地和涂啄保持距离,他不是不懂眼色的人,虽原因不明,但涂啄现在明显不太愿意和他像密友那样来往了。
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在班级里引起了一些骚动,孙文瑄知道,但他无力插手,虽有遗憾,可人生就是有聚有散,他只能接受和涂啄渐行渐远的事实,以为会就此沉默地告别。
但一场运动会将事情推至一个无法预料的走向。
孙文瑄在运动会上报名了几项田径比赛,运动服是新买的,后颈上的标签有些发硬,行动间一直摩擦他的皮肤,硌得很是难受。
一场短跑下来,颈后的位置已经被他挠破皮,他只好向同学借了把剪刀就近选了一栋教学楼准备拆掉标签,楼里走动得有人,他不好直接脱了衣服,准备往卫生间去一趟,涂啄就在这时迎面而来。
他避开视线,有些苦涩地让到旁边去。
然而涂啄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有比赛吗?怎么不在田径场?”他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孙文瑄惊喜万分。
“啊、那个......衣服的标签扎得我不舒服,我打算去卫生间把它拆掉。”
“不用那么麻烦。”仿佛两人这些天的疏远并不存在一般,涂啄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我帮你吧。”
孙文瑄慌张地拒绝:“我自己可以的。”
“卫生间还有段距离,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你不怕错过吗?”涂啄脸上出现淡淡的笑意,眼神和语气都是温和的,像他一贯为别人考虑的模样。
孙文瑄走失在这种美好的关怀中,全然忘了涂啄的另一幅面孔,鬼使神差的,他将剪刀交给对方。
“你低一点。”
温言软语如有魔力,让孙文瑄唯命是从。
微凉的指尖轻触到他的皮肤上,温柔得像是一捧水。
他能感觉到刀尖在衣领上轻轻的摩擦,周围安静至极,似乎都能听到丝线的断裂声。从涂啄身上飘来一股好闻的花香,仿佛是茉莉,是一种无害的纯洁的香味。
接着那手在他颈后一绕,他知道,标签已经成功拆除。
“谢——”
他一边道谢一边要直回身体,但冰凉的手指在这时轻轻摁住了他的肩膀。
“涂啄?”他困惑地偏头,可惜从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涂啄的脸,反而是刀片的寒光,刹然反射进他的眼眸。
“涂啄?!”
锋利的刀尖正移至他的颈部,最后,抵在了那脆弱而危险的颈动脉上。
他听到了一声哼笑。在无人的走廊里,阴冷的,用毛骨悚然的回声抓住了他。
噗通。
噗通。
脉搏战栗地鼓动,孙文瑄瞪着惊恐的眼睛。
此时此刻,他无比坚信,涂啄是真的想要杀了他。身体机能在极大的恐惧中丧失效力,孙文瑄僵硬地站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命悬一线。
忽然刀锋一闪,颈边的凉意消失不见,涂啄退开几步,把剪刀还给他:“好了。”
他笑了笑,像个助人为乐的慈善家,轻盈地离开。
孙文瑄却是一身冷汗,双腿发软地倒在墙上,手里的剪刀无力拿住,掉得啪嗒一声。从那时起,他才看清涂啄是一个恐怖而危险的另类。
当发现自己小命都有可能不保之后,孙文瑄当然是能躲涂啄多远就躲多远,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此从涂啄眼中消失。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再去招惹对方,涂啄就可以渐渐忽略他。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一天因为社团活动他很晚才回到宿舍休息,屋内已经熄灯,他不想惊扰室友,只开了自己桌上的一盏小夜灯。等洗漱完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床,刚刚躺下,忽然碰到一个奇怪的物体,那手感吓了他一跳,连忙掀开被子,一只僵硬黢黑的乌鸦的尸体赫然闯入眼中,吓得他魂飞魄散。
当夜宿舍乱了套,舍友纷纷被他的惨叫惊醒,等几个小伙子从床上跳起来查看那具动物尸体时,才发现那只是一个逼真的玩偶,很像是万圣节用来装扮的道具。胆子最大的那个把玩偶扔进垃圾桶,调笑了他几句,恐怖的气氛一哄而散。
乌龙一场,一寝室的人都放下心来,可孙文瑄躺在床上,一个侧身,就和垃圾桶里的一双僵死的眼珠对上视线,他心绪不平,被噩梦纠缠了整夜。
隔日早八,孙文瑄起得有些晚,到教室时同学们已经基本都占好位置了,涂啄坐在偏后一点,但他附近的同学是最多的。
没了如影随形的好友,涂啄瞬间又变成大家的涂啄,很多人都想趁机和他攀上关系。
他被簇拥着,轮流拉扯进不同人的话题之中,孙文瑄只飞快地看了一眼,就悄悄走到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却在这时,听到涂啄不大的声音说:“是的,我是不太喜欢鸟类的,特别是它们的尸体。”
孙文瑄敏感地抬头,涂啄竟然正看着他,单手支着脸,嘴角含着讳莫如深的笑容。一瞬间孙文瑄如遭雷击,这一次,他无师自通了对方的想法——
涂啄不会放过他。
第11章 纯真的妻子(一)
孙文瑄在心中埋下深深恐惧之后,终日活得不安稳,如今,他连和涂啄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而涂啄,正如他那日的警告一样,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变成了一缕如影随形的幽魂。
教室里,他会笑着给孙文瑄留下座位:“文瑄,来我身边坐吗?”
食堂里,他会主动找孙文瑄一起吃饭:“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帮你刷卡。”
他表现得主动友善,每个人都恨不得替孙文瑄答应,可只有孙文瑄知道,他总会在无人发现的角度,将那刺骨的凉意透露给孙文瑄一个人,再亲眼看着孙文瑄落荒而逃。
渐渐的,学院里对孙文瑄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大家痛恨他践踏涂啄的心意,鄙夷他利用完朋友就翻脸,而孙文瑄自己则被纠缠不休的涂啄折磨得神经衰弱,每当涂啄靠近,他都本能地发寒,并不断恐惧对方会掏出一把刀扎进他的脖子。
只要涂啄还在,他就时刻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在长时间的精神折磨下,孙文瑄终于对涂啄这个人产生了应激反应,那天在阶梯教室,涂啄又走了过来,无论他笑得多么美好,在孙文瑄眼中都是一片寒冷的阴影。
孙文瑄心慌地看着他。
“文瑄,你参加了交换生的报名是吗?辅导员让我把报名表转交给你。”涂啄在课本中翻找东西的模样于孙文瑄眼中无限放慢,心脏突然跳得剧烈,他扩大的瞳孔死死盯着涂啄的手指,那往外抽拿的动作像极了那天拿剪刀的姿势。
就是现在!
涂啄准备杀掉他了!
孙文瑄应激地做出自保反应,猛地将涂啄推了出去,一阵哗啦响动,安静的教室立马喧嚣起来,很多人朝这边围拢,孙文瑄听到了严厉的指责声。
“孙文瑄你有病吧?你推涂啄干什么?!”
“这里可是台阶,你想摔死他吗?”
“涂啄怎么会和你这种人交朋友!”
“......”
孙文瑄的意识在喧嚣中游走了一会儿,渐渐回过神来。他推人的力气不小,连带着涂啄和桌椅都倒下了,更糟糕的是,涂啄的膝盖磕在了台阶上,现在已经青肿一片,他痛得脸色惨白,见者心碎。
同学们的讨伐声越来越激烈,势头就像是要把孙文瑄拆了赔罪。
这时,柔弱的受害人用他的善良平息了众人的愤怒。
“我没事,文瑄不是故意的。”
这样一来大家更是要牢牢保护住他,杜绝坏人再伤害他。
当天下午,就出了那场意外。
虽然现场根本不见涂啄的身影,但孙文瑄的直觉不断地冲出来提醒他,就是涂啄导致的这一切。
或许是疼痛让大脑变得清醒,受伤之后,孙文瑄反倒不再恐惧涂啄了,决心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讲完,办公室里,寂静一片。
辅导员偷偷觑了一眼聂臻的脸色,尝试着开口:“孙同学,事情呢我们也都了解了,那天常树他们也承认过,的确是因为看到你欺负涂啄才起了报复的心思,但......老师真不是偏袒谁啊,你说的这些,基本都是你的主观臆测,没办法证明涂啄真的想伤害你啊。”
“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我没有夸大一点点,我没有被害妄想症,不会胡乱揣测别人!这些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孙文瑄努力解释。
辅导员为难道:“但是涂啄......他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我们学院出了名的好脾气,他有多么听话懂事我们这些老师全都知道,他人缘好得很,你这一次空口指证的又偏偏是他,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相信涂啄会做那些设计害人的事情啊。”
“不仅如此。”一直安静的聂臻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孙文瑄的脸上,“你反倒还弄伤了他。”
孙文瑄慌忙解释:“那是因为——”
“辅导员。”聂臻对此视若无睹,“涂啄有向你告过状吗?”
辅导员说:“没有。”
“恩。”聂臻起身,整理着衣服,已然是要走的样子。
孙文瑄摇着轮椅去拦:“不一样的!那次我不是故意推他!可是涂啄不同,他真的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是他做的!这些事情就是他做的!”
只可惜他越是据理力争,在外人眼中就越来越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辅导员看着他摇头叹息:“文瑄啊,你说说你平时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成绩也不错,怎么突然就钻这个牛角尖了呢......”
“老师,我说的都是真的!”
辅导员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好好养伤吧孩子,这件事老师不会外扬,不然你的交换生名额可能就危险了,过段时间等你好点,老师请心理室的段老师来和你聊一聊。”
“老师——”孙文瑄拼尽全力,却也只能绝望地陷入无奈。
“现在没我们家涂啄的事了吧?”聂臻高大的身影站在屋中,冷淡的视线散发着压迫感。
“啊没有了没有了,害,乌龙一场,麻烦聂先生跑一趟了。”事情竟是这样,辅导员自己也有些尴尬。
聂臻说:“以后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先不要给学生妄加罪名,我花点时间没关系,只是涂啄胆子很小,你们校方点名要请家长,无故让他受了惊吓。”
“是是是。”辅导员理亏,点头连连认错,“这次的确是我们校方倏忽,是该给涂啄同学道歉的。”
孙文瑄坐在轮椅上,心灰意冷地看着这一切,聂臻走后,在老师的安慰劝导下,他也摇着轮椅出门,走廊上,聂臻还没有离开。
因为涂啄来了。
他听到聂臻的声音:“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车上等吗?”和面对外人时不同,聂臻对待涂啄总是带着温柔的。
涂啄的感冒还没好透,脸上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时不时低声咳着。
“我担心......”
“没事。”聂臻爱惜地捧着他的脸,安慰他,“已经解决了,与你无关,不会有人惊动伯父。”
涂啄垂着眼,有些落寞。
聂臻低头看他:“怎么还是不开心?”
“我害怕文瑄的伤真的是因我而起。”他那么善良,一心想着他人,还在咳嗽,又那么可怜。
一瞬间,连孙文瑄都开始动摇内心,怀疑这一切真的是涂啄未曾预料的意外,如果他当真没有出面教唆,那怎么可能知道一定有人会恶意地推那一把呢?
可是,威胁和警告真真切切,孙文瑄还不至于将涂啄重新当做一个纯洁无害的天使。
只不过他始终有一个想不明白的地方,涂啄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对他变脸的?明明涂啄一直对他友善,两人三年间几乎从不发生矛盾,他为什么就突然不喜欢自己,仇视到孜孜不倦地对他进行恐吓折磨?
沉思间,孙文瑄看着那被聂臻牵着往外走的人忽而轻飘飘地回头,在一个冷血挑衅的笑容之后,朝他秀了秀自己和聂臻紧牵的手。
这一刻孙文瑄终于在胆战心惊中明白,他的噩梦,竟是源自当初那句心直口快的玩笑话。
一股荒谬感从孙文瑄心中泛起,他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愣了会儿神,而后哑然一笑,忽然就觉得跟涂啄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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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瑄是一个彻底的倒霉孩子。
他比较心直口快,那些话完全出于善意的欣赏没有别的意思。这孩子倒霉催的触碰到疯子的敏感点,挺可怜的,不过他之后的人生很顺,作者狠狠弥补。在这里我还想啰嗦一句,现实和虚构故事分开,剧情完全根据人设发展,人物有人物的独立思考,也有人物自己的行为逻辑。虚构故事重在娱乐!
再说涂啄呢,他确实没有出面教唆,因为他习惯借刀杀人,证据上找不出他的错,但道德上他绝对有问题。
涂啄一直都是一个坏宝宝,这篇也是作者为了满足自己的阴间p好写的,没有任何现实意义,真的纯属娱乐。
只是涂啄这里并不是为爱发疯哦,他对聂臻的感情现在还处在另一个阶段,这是本文的核心与矛盾所在,不多透露啦
第12章 纯真的妻子(二)
孙文瑄腿治好后顺利去了国外交换,后来他学业有成,自主创业,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涂啄自此没再出现在他的人生中,那些年轻时的阴影,也被璀璨的余生抹平。
跌宕起伏的,反而是涂啄这边。
他的感冒拖拖拉拉了许久一直也不见好,学校风波刚尽,聂家那边又是一场家宴在等着他。
聂臻也是怜他劳累,在出发的车子上对他说:“一会儿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就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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