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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啄笑着把一碗都递给他:“你可以都吃掉,我不介意。”
聂臻那精明的大脑忽然就在美人乡里晕头转向了,只道涂啄贴心,愉快吃着里面的奶球。直到最后他也没多心想一想,为什么声称最爱奶球的涂啄,从头到尾一颗都没有碰。
第9章 美丽的妻子(九)
连日来天光黯淡,乌云渐密,于这天傍晚时分,酝酿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一道重雷劈落,聂臻望了眼窗外,踱步过去,楼下花园,撑着一把黑伞。
他很快就下了楼,屋外,向庄站在檐廊下,视线跟随着那把伞的主人。
聂臻走过去:“怎么回事?”
向庄冲他微微颔首,道:“小先生放心不下那些花,非要亲自去看看,不让我跟着。”他观察着聂臻的神色,心下了然,取了一把伞就要替他撑开。
聂臻却自己接过那把伞,拒绝了他的跟随:“我自己过去。”
他举着伞走向涂啄,在离对方几步远的斜后方站住了,沉默地看着他。涂啄缓缓穿梭在花丛中,担忧那些花的安危,偶尔会伸手小心地拨开一簇叶片,检查里面新生的花蕊。灰暗的背景下,他的白色皮肤就少了很多生机,再加上暴雨放肆地敲打,骤添诸多萧索。
爱美之人的怜惜心理因此发酵,聂臻眼里的涂啄不比柔弱的鲜花强壮多少,他失笑上前,捉住那只不堪风雨催打的手。
“这么大的雨,瞎折腾什么?”
涂啄的手瑟缩了一下,见到是他,放松下来:“雨太大了,我害怕这些花——”
“当初造这个花园的时候已经做了最好的排水系统,要是哪些花经不起这点儿雨被打死了,再买新的就是,何必大雨天的操这份心?感冒了怎么办?”
“可是——”
“已经染上湿气了。”
聂臻强硬地打断他的固执,收紧手上的力气。
这样的大雨,伞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涂啄身上的衣服早就湿润,手更是沾满了水雾,他一心挂念自己的花,原本对这些是无知觉的,被聂臻那干燥微暖的大掌一包裹,才发现自己冰凉的身体。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聂臻不满地蹙着眉头,牵着他返回,涂啄这回乖了,不声不吭地任由他带领。冷湿的水汽被暖意一蒸,莫名就变得软塌有了黏性,暧昧不清地舔着两人的手掌,像是那种羞耻而露骨的浆液。
“上来。”
聂臻恰在这时领他上台阶,要回头看顾他的脚下,却意外撞见了那双蓝眼里跳动的不安的羞怯。
聂臻是很清楚种种跳动目光背后的深意的,他松开涂啄的手转而捧住了脸:“你在想什么?”
舔在他手上的黏腻,就这样离涂啄更近了一步。
涂啄动作一滞,被聂臻审视的目光和强硬的手掌夹击到无路可退,他只能借以不断的喘息自救。
殊不知这使得他在聂臻眼中更为可口鲜美,那人手上稍一用力,抬起涂啄的脸,低头便是一个深吻。
涂啄慌乱的舌/头又再一次证明他空白的情史,聂臻的疼惜更甚,吻得用心,收束着体内的激切,将取悦涂啄放在了第一位。
随着吻的森入,涂啄渐渐有了溺水的感觉,所有的感知集中在那炽热的一点上。黑伞于他掌心脱落,雨便淋了他一身。
还是聂臻率先收回理智,抱着他直接上楼,给他泡了一个热腾腾的澡,裹着浴巾再抱人出来时,向庄已经送来了刚煮好的红糖姜茶。
涂啄换好睡衣,浑身干爽地坐在床上,只有头发还有些湿润。
聂臻把姜茶递给他:“喝了。”
涂啄晃了晃脑袋:“头发还湿着,不舒服。”
“我帮你吹。”说着把姜茶塞他手里,拿了吹风机出来。
涂啄捧着姜茶,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这才慢吞吞地开始喝。
结果第二天他还是病倒了。
聂臻看着床上的人叹气:“怎么体质这么差?”
涂啄脸颊烧得绯红,难为情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聂臻把他捞出来,至少保证他的口鼻还在外面:“闷着不好呼吸,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下次要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
涂啄想起来他的花,“我的花怎么样了?”
聂臻早起帮他检查过:“没问题,只是那几株娇贵的兰花肯定是保不住的。”
涂啄失落地“恩”了一声,咳嗽起来。
聂臻坐到床边,温柔地看着他:“上浦这种阴晴不定的天气,不适合把兰花养在外面,家里后院那块地还没安排用处,直接造个花房吧。”
涂啄小心地询问:“可以吗?”
应该是他自己已经做主占了前院,所以准备把后院留给聂臻的,不然显得对方太吃亏。
聂臻直接说:“都是一家人在乎那么多吗?只要你喜欢占掉哪里都可以。”
“一家人......”涂啄低声念了念,眼睛里闪出光,本被高烧折磨得发软的身体不知从哪有了力气,从床上撑起来,环住了聂臻的脖子。
“你......”聂臻连忙用被子裹住他,吃惊之余又对他的这点小任性无可奈何,颇为宠溺地将他抱紧了,“生病了怎么这么黏人?”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到底是享受的,聂臻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避免他再度受寒,将人轻轻地放回床上。
掖被子时他说:“学校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你好好养病,病好之后再去上课。”
涂啄这病拖拖拉拉好得慢,几天了也没见着痊愈,中医西医都来瞧过,左治右治总算是不发热了,就是咳嗽迟迟不退。
聂臻是决心要让他彻底健康才送去学校的,可涂啄不想拉下太多课业,求了几次,终于让聂臻松了口。
返校的第一天聂臻仍然多有顾虑,工作的时候心思跑远好几回,没成想还真出事了,这天涂啄上车,喊他。
“聂臻。”
“恩,怎么了?”他回头一看,涂啄竟是在掉泪,他吓了一跳,俯身过去,语速瞬间就急了,“出什么事儿了?”
“聂臻......”涂啄又叫了声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叫塌了聂臻的心。
“不要哭。”聂臻捧着他的脸,“我在这里。”
梨花带雨的人看着他,祈求般地说:“学校里出了点事,你可以帮我吗?”
聂臻连问都不问是什么事,直接点头。自然,涂啄用这副模样来求他,千难万难聂臻也是愿意为他办到的。
真相不如上刀山下火海那么艰难,听起来只是一件小事。
同学间一些小打小闹的矛盾,有人受了伤,不知怎么牵扯到了涂啄,辅导员要请家属去学校走一趟。
“父亲对我特别严格,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不想他对我失望。”涂啄说起这些,又是红了眼睛。
严苛的大家长有多么恐怖聂臻是亲眼见识过的,木家的儿子比他小很多,平时虽不凑一块儿玩,但偶尔在社交场见到,那种被规训过头的板正和仪容仍旧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印象里,木棉精致漂亮,可那里头是看不到一点儿活人气的,之后骤然听到传闻,他被家长逼得差点儿没了命,再见面时便是那场惊动圈子的订婚宴。
他舍不得自己的小妻子也经历那些,不仅答应走一趟学校,还保证会跟岳父保密。
学生之间的那点儿鸡毛蒜皮,能有多大点事?
结果事件主人公隔天是坐着轮椅现身的,聂臻蹙眉问辅导员:“瘫了?”
“哎没有没有。”辅导员立刻解释,“就是骨折,因为刚做完手术,现在走路还不大方便。”
聂臻颔首,再仔细一瞧,竟是个熟人。
对方同时也认出了他:“聂、聂先生?”
聂臻将他盯了一会儿,说:“你和涂啄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孙文瑄咬着牙齿,不说话了。
“都请坐。”辅导员出面主持大局,把人都安排好,又问聂臻,“聂先生,这边涂啄什么时候能到?”
聂臻直言:“他不来。我是家属,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跟我讲。”
他一身定制西服,长腿交叠落座,明明在客位,却比主人还要自在,那从容举止一看就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气场自然碾压被工作磋磨得掉发的青年老师。
辅导员有些怵他,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可是......”
他眼尾一抬,瞥向辅导员:“学生怎么受的伤?”
辅导员被他衬得像个有问必答的下属:“哦,从楼梯上摔的。”
“是涂啄导致的吗?”
“倒也不是直接——”
“那就对了。”聂臻下达结果,“他不用来。”
辅导员尴尬地咳了一声,但现实的确如聂臻所说,他没有权利非得让涂啄出现,因为这件事情还没有定论,不然,孙文瑄一个病号也不会坐着轮椅过来证明自己。
“那我就先把事情说明一遍?”
聂臻示意他开始。
“事情发生在昨天下午第二节专业课后,孙文瑄同学从商科院的楼梯上摔了下去,据他所说是被人恶意推倒,当时学校就调了监控,证明孙文瑄所言非虚,也立刻面谈了几个涉事学生,对方承认了自己的过失,学校之后会给到相应的处罚。”
“那好,据我所知,涂啄并不在里面。”
“的确,涉事学生共有三名,监控画面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他们的样子,其中没有涂啄。”
“所以你们请我来是为了——”
“是这样。”辅导员尬笑着,话说得很没有底气,“虽然监控表明涂啄与孙文瑄摔伤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因为受害者孙文瑄同学一直坚称此事是涂啄在背后教唆导致,所以校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将事情调查清楚,既不能委屈了受害者,也不能冤枉了无辜的同学,是吧?”
聂臻沉默不语,俄尔,他低声道:“涂啄教唆......”
倏忽间,似笑非笑的目光就盯紧了孙文瑄。
第10章 美丽的妻子(十)
那道似能剖人血肉的目光扫过来时,孙文瑄在轮椅上瑟缩了一下。他有意地避开聂臻的审视,努力向辅导员证明自己:“老师,我不会随随便便污蔑人,我和常树那几个平时根本就没什么交集,无仇无怨的,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来整我——”
“这么说,你和涂啄有仇怨?”聂臻的声音不大,但孙文瑄顷刻就止住了话语,和辅导员同时侧目。
他还是笑着说的:“我记得你和他关系很好。”
孙文瑄脸上有一瞬的赫色,但他没有走进聂臻的陷阱,坚持陈述事实:“是,我们关系本来挺好,我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是这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聂臻仍旧那副带笑的模样,眼神里的情绪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为什么?”
“为什么......”孙文瑄思绪飘远了些,“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本和涂啄是最亲密的好友,大学三年形影不离,课表都尽量选得一样。涂啄在学校里人气高,很多人都想方设法跟他套近乎,可偏偏涂啄只对他青睐有加,无论从面子上还是情感上,他都愿意和涂啄一直好下去。
岂料突然之间涂啄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仿佛三年间的感情从没存在过,几乎是用一种丢弃的方式和他拉开了距离。
那天他和平时一样,上早课顺便给涂啄带了盒牛奶,他口味挑剔,只喝这一种牌子的牛奶,因为口味醇厚,又不会太甜,只是难买了些,要绕到学校后面的那家连锁超市才买得到。
“涂啄,给。”
牛奶放在桌上,涂啄偏头看他,却未见往日的笑容和谢意,一种陌生的冰蓝色冷冷地照在了他的脸上。
涂啄一边不错眼神地凝视着他,一边伸出手指将那牛奶盒往桌外推,眼看盒子已到了课桌边沿,再一步就会摔落,可孙文瑄发不出声音阻止,在那令人窒息的凝视中,他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啪嗒。
在寂静的教室,摔落的声音闷而响。
盒子撞到台阶的尖角破损,牛奶暴力地洒了一地,涂啄死沉的眼神终究不改。孙文瑄惊恐站着,动弹不得。
教室里忽的出现另外的响动,又有学生进来了。他们的闯入打破了空气里紧张的气氛,孙文瑄眼睁睁看着涂啄在他面前变了脸,蹲身扯着纸巾擦拭地板的污渍,边擦还边用愧疚伤心的语气说:“对不起文瑄,不小心弄掉了你的牛奶。”
孙文瑄震惊于他的变脸速度,愣在原地看他,从外人的角度,一个高高在上的站着,一个委屈微小地蹲地收拾污垢,他听到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孙文瑄怎么回事啊?也不帮涂啄一把?”
“我看他现在是得意忘形了,也不想想是谁给他带来的这些风光,要不是涂啄和他走得近,他在学校里能混得这么好吗?”
“还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闲言碎语密密麻麻,但孙文瑄整个人如坠云雾,混乱模糊得总觉得这一切是个梦。
忽然有人拉住他的手,面前,涂啄一如记忆中善良温和,“文瑄,快上课了,过来坐啊。”
被拉着坐下,他呆滞地看了对方一眼,那人正示意他拿课本,漂亮的、体贴的、总是让人充满喜爱的混血儿,一切都还是原样。
浑浑噩噩上完课就是分开的社团活动,等到轻松的氛围一蔓延,孙文瑄很快从早上的阴影中抽离,只把那古怪的一幕当做意外。
忙到正午,吃饭的时候竟然在食堂看到了涂啄,这是难得的事情,孙文瑄端着餐盘径直走到他的对面。
“怎么突然想到在食堂吃饭了?”孙文瑄放下餐盘,正要落座。
一直没动筷的涂啄突然抬头看他。
陌生的冰冷重现,浅色的虹膜里,放射状的纤维像缠绕的诡异图腾,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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