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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
陈青野说:“他们家便宜好吃,我经常来。”
先送来的是茶叶蛋和馅饼,陈青野给我拿了一颗蛋说:“煮得特别入味,你尝尝。”
我剥开,汤汁从蛋壳的裂痕渗透进去,把蛋清都浸成深褐色,鸡蛋咸咸的,带着一股茶香,确实比学校食堂的好吃。
刚吃完茶叶蛋,香气扑鼻的馄饨就端上桌了,颗颗馅大皮薄,外皮在汤水中浸得愈发晶莹,显得很诱人,汤上撒了些香菜做点缀。
陈青野像是想到什么,说道:“忘了问你吃不吃香菜,不吃就挑出来。”
我点点头:“吃。”
“那就好。上了一天课,饿死了,快吃吧。”陈青野往汤里加了几滴辣椒油,就着馅饼自顾自吃起来。
我也饿坏了,吃了半个馅饼之后,也顾不上馄饨烫,胡乱吹了几下就往嘴里送,面皮滑滑的,好像入口即化,内馅饱满,肉香四溢。几颗馄饨下肚,人已经满头大汗。
陈青野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捏在手里,一勺一勺喝着馄饨汤,听见他说:“够吗?不够再要。”
“不要了。”我说。
“你花力气,得多吃点。”
我抬头问他:“花什么力气?”
陈青野狡黠一笑:“一会儿我们去别的地方,你要骑车带我,蹬车不需要花力气么。”
我有点惊讶:“还去哪里?”
“要去的可多了,只来馄饨店算什么逛遍全城。”
被陈青野盯着,我不好意思再喝下去,擦擦嘴说:“我吃好了。”
“没关系,不急。今晚你都会和我一起逛吧。”陈青野问。
“我,今晚确实没什么事儿。”我竟然有些磕巴,但还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于是说,“这次你请我吃饭,下次换我请你。”
这样就能多一次跟陈青野单独吃饭的机会了。
陈青野笑道:“好说好说。”
他长相俊朗,笑起来带点儿坏,偏偏就是我喜欢的样子,遇见陈青野之前,我没想过这个人能如此具体地呈现在我眼前。
走出馄饨店,陈青野对我的自行车来了兴趣,他说:“你这车,很好的样子。”
“新买的。”我承认了他的夸赞。
这是舅舅为了给我上学方便特意买的一辆山地车,为了方便,后轮上方还加装了车座。
“我骑一下,可以吗?”陈青野期待又试探地问。
“当然。”我跟他开玩笑,“你吃得饱么,有力气载我吗?”
他被逗笑,随手将书包挂在车把上,说道:“你只管上来坐好。”
于是格局转换,陈青野带着我行走在淮城的街道上。晚风吹动我们两个人的衣襟,我轻易就能闻到他校服上的皂角香,一颗悸动的心就这样染上皂角的橙花香味。
“陈青野。”我叫他,问出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你又不缺朋友。”
“啊?热情都不行吗?”陈青野打诨。
“当然好,我就是有点好奇。”
“我看你面善啊。”陈青野扬起声音说,“我会相面。”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陈青野提醒我:“减速带,坐稳了。”
我只好抓紧他的衣服,颠簸了好多下,过了减速带也不想松开,可惜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公园。
我跳下车,陈青野向我介绍:“这是我们周末常来的地方,我、大虎、周,来打球,有时候宋竹秋也来。”
“宋竹秋?”那时我跟她还不太熟,印象不深。
陈青野说:“咱们班的一个女生,很高,性格跟男的一样。球打得真不错——那天上体育课,她跟我们玩来着。”
“哦,是她,我知道了。”
“下次我们打球叫上你。”陈青野又向我抛出橄榄枝。
我很感动,但不能骗他,我没办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接受邀请:“周末我得做饭,不然我妈回家就没饭吃。”
“没关系。你忙你的,方便了再出来玩。”
陈青野小时候讲话还是蛮客气的,有商有量,不像现在这样直接命令,说什么“快恭喜我”之类的屁话。
第3章
我妈在家附近商场找了份导购的工作,她来淮城之前就做这个,算是老本行,但工作辛苦,常常一站就是一整个白天。
幸好我三餐可以在学校解决,舅妈也常常来送饭菜,有时晚饭我就回家热剩菜凑合一顿,顺便留给我妈回来吃。我和我妈谁有空就给对方做饭,我妈每月休息天数不多,而且只在工作日休息,所以周末只能我做饭,我也就不敢答应陈青野的邀约。
后来他真的喊过我几次,我不是在菜市场买菜就是在舅舅家吃饭,都没约成。
不过没关系,我们从不缺相处的时间。
陈青野的妈妈经营着一家水果店,所以陈青野经常带水果来学校分,作为同桌,我总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晚自习,陈青野轻轻推我两下,表情神秘,压低声音说:“梁予,你猜今天有什么,猜对了都给你。”
我胡乱猜了一个自己想吃的应季水果:“无花果。”
陈青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我去,你怎么知道!”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放了六枚无花果,其中三个是青绿色的外皮,三个是深紫色的,陈青野介绍道:“品种不一样,叫什么名字我也忘了,反正都好吃。”
我心中有点兴奋,没跟他客气:“每样尝一个。”说着就拿了一个紫色的往嘴里放,怕被巡查的年级主任看见,不敢掰开,只好整个都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起来,迫不及待咬一口,汁水饱满,甜蜜蜜地充满口腔,好香!
我托着脸忘我地咀嚼,边品尝边点头,陈青野看着我,脸上仿佛写满两个字:“夸我。”
我说:“陈青野,真有你的。”
“再吃这个。”陈青野得意地拿起青色的果子,捏了一下,露出里面红莹莹的果肉,我接过来,依旧是一口吞下,柔软清甜,回味无穷。
我正要说话,陈青野突然把盒子收起来,拿起笔在打草纸上写字,我几乎与他同时做同样的事,两秒钟后,年级主任出现在后门口,这时我们已经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做功课了。
没有发现异常,年级主任去巡视下一个班了。留我和陈青野在座位上偷笑。
课间我照常去接水,在走廊里呼吸新鲜空气,晚自习结束后照常骑车回家,完全忘记陈青野说了什么。
回家打开书包才发现在包的最底层有一个盒子,里面放着陈青野带来的无花果,是我吃剩的那四个。
我心头一动,本以为“猜对了都给你”只一句玩笑。
我打开手机,要给陈青野发消息,发现他早已给我留言:“记得把盒子带回来,不然我妈会骂我。”
“谢谢。”我回复他。
陈青野:“?有病吧,谢什么谢。”
我:“?”
扯了两句有的没的之后,我还是把无花果都吃光了。
陈青野。
我边吃边想着他,甚至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会不会……
“小予。”
是我妈在敲门,我被迫中断了自己的想法,回应她:“门没锁。”
我妈进来,只站在门口简单交代了一句:“明天中午你去舅舅家吃饭。”
“好。”
被打断后我并没有再想,把装水果的盒子洗干净,做了几道题就去睡了。
第二天,我把盒子还给陈青野。
“哇,还洗干净了。”他说。
“废话。”这不是应该的嘛,我心想。
“还是你好。大虎就不行,上次给他一盒蓝莓,吃完原封不动给我送回来,一看就没洗。”
大虎就是陈青野一向的好哥们张小虎,碰巧从我们旁边经过,这话是陈青野故意说给他听的。
张小虎立马不乐意:“你又没说洗。”
“这还用说吗?你看梁予,多自觉。”陈青野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立刻拆台:“大虎干得漂亮,我学到了。”
“你好的不学,净学坏。”陈青野不满。
“别把青野惹生气,以后不投喂我们了。”我说。
“对,我就把烂的削削皮给你们吃。”陈青野假装恶毒。
这时张小虎突然笑起来:“青野,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陈青野跳起来暴打张小虎。
张小虎抱着脑袋跟我解释:“你知道我们管他叫什么吗?”
在陈青野“你给我闭嘴”的无助声中,我把耳朵凑近张小虎,听见他说:“叫青青!你去他们家水果店看看就知道了。”
陈青野骂了一句,一脚踹在张小虎的屁股上,张小虎跑得快,踢得不疼。
我哈哈大笑,后来才知道陈青野家的水果店叫“青青果园”,陈青野他爸起的。
从那以后的一周,我以叫陈青野“青青”为乐,他每次都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说一句“我服了”,但每次都会回应我。
冬天骑车冷,我妈给我买了棉帽、围巾和手套,全副武装,生怕把我冻坏了。围巾和手套都好说,唯独帽子特别——幼稚,通体浅咖色,里面是白色的绒,形状应该是小熊,因为头顶有两个圆圆的耳朵,戴起来很暖和,能遮住耳朵,不会透风,但有两颗球从我耳朵两旁垂下来。
饶是我对穿戴没什么要求,都有点难以接受。
“这是给男生戴的吗?”我自言自语。
“我特意问了,人说男孩也能戴。”我妈见我一脸为难,又说:“不喜欢吗?那就重新买一顶。”
“能退?”
“不退换。”我妈说得轻巧,“再买一顶也花不了几个钱。”
“算了。”我生性节俭,“倒是不丑,就是……哎呀,总比没有强。”
我摸着小熊耳朵说服自己,从那以后但凡骑车就戴上。这帽子是真保暖,一度让我忘记了它的模样。
陈青野终于发现了我的装备。
早上上学,我停好车,摘下帽子准备去教室,陈青野从后面叫我,一脸不可置信:“梁予,你要走这个路线吗?!”
“什么啊。”我有些遮掩躲藏。
陈青野拿起我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卖萌的路线。”
“不好看,快还给我。”我无语。
“胡说。你戴好看,我戴就丑了?”陈青野不信我的话。
我一瞬间就捕捉到他话中的信息,他说我戴着好看,我心里高兴,嘴上却对他不客气。
我说:“很违和。”
“梁予,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好听的?”陈青野质问我。
“很违和这三个字还要我唱出来吗?”
“哈。”陈青野被逗笑了,“完全胡说。”
他不死心,在教学楼门口蹲守,截住张小虎和周成华,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新穿搭。
周成华:“恶心。”
陈青野转向我:“他说你这帽子恶心。”
我:“他说你恶心。”
周成华对陈青野:“我说你恶心。少挑拨离间。”
陈青野满不在意,问张小虎:“大虎你说!好不好看!”
张小虎:“我不敢说,因为我觉得……”
“行了你别说了,我看你敢得很。”陈青野说是生气,嘴角一刻都没掉下来过。
周成华趁陈青野不注意,一把抢下他头顶的帽子:“我也戴戴。”
“你洗头没有啊,就要戴别人的帽子。”陈青野反唇相讥,好像帽子完全成了他的。
周成华骂他:“今早刚洗的。”
张小虎补充道:“他为了追女神,天天洗头。”
周成华一边让他们两个都滚,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镜子照自己的模样,似乎很满意。
“周成华,你离不离谱?居然随身带着镜子。”陈青野被他的一番操作震惊了。
张小虎则对我使眼色,意思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我们一路笑着爬楼,不知不觉到了教室,班主任在门口,周成华见状连忙摘下帽子塞回我怀里,但为时已晚,喜提班主任两脚。
我和陈青野、张小虎憋着笑往自己座位上走,这时班主任把我叫住。
陈青野看向我,用目光问我:你犯事儿了?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班主任是一个小老头,估计送完我们这一届毕业生就退休了,他平时确实要求严格,但人很好,我们都很尊敬他,所以我不担心他会找麻烦。
果然,他叫我过来也只是问我在这里还习不习惯。
我如实回答:“挺习惯的。”
“陈青野这小子性格好,活泛,你跟他坐在一起我不担心,而且你更沉着,能稳一稳他。”班主任把他的安排提前告诉我,“这个月调座位,你们两个就先不动了。”
我一听大喜,忙说谢谢老师。
我安心地回到座位上,拿出课本准备早读,陈青野以书为掩护,问我:“老头叫你干嘛?”
“关心我,让我别跟陈青野学坏了。”我故意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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