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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野说:“我是我妈非要我学的,说不会做饭娶不着媳妇。”
我笑一下,问他:“会做饭就能娶到了吗?”
“哎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陈青野扬起声音问道,“我很有魅力的好不好,你没见我收到的情书……”
“你去把茄子洗了。”我打断他,不想听他嚷嚷就给他派活。
陈青野一脸不满地去干活。
见他洗好,我又递给他一把刀:“切成块,会吗?”
“等着看就完了。”陈青野接过刀。
陈青野干活利索,嘴也不闲着,边切边问:“梁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咸鸭蛋难剥,蛋清总粘在壳上,我低头弄了很久,吐出一句:“不知道。”
我撒谎了,其实我最清楚不过,我根本不喜欢女生,我喜欢陈青野。
可我偏又犯贱去问他:“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万一不是女生呢?我怀着侥幸心理,像是财迷祈求天上掉下五百万,正正好砸在自己头上。
“我……我跟你说个秘密。”陈青野吞吞吐吐的,我的心跟着揪起来,好像明白了。
果然,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人,我不记得那个名字,但我记得那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陈青野说,他觉得这个女生很好,想追。
“你们认识?”
“之前打球认识的,跟咱们同校同级。当时你也不在吗——哦,不对,那天你没来。”
我调料汁的手顿了一下:“那是过了很久,得两个月了吧。你们一直联系吗?”
“切好了。”陈青野看着我,“接下来做什么?”
“切娃娃菜。”
陈青野领了任务,又勤勤恳恳地劳动去了,当然嘴还是没闲着:“后来没联系过。不过我前几天去滑雪又碰到她。我一眼就认出她来,她也认出我,还让我教她滑雪。你说,是不是挺有缘的。”
“嗯。”
“这事你别跟别人说,我只告诉了你,连周和大虎都没说。”
“放心。”
我是一个称职的朋友,最擅长守口如瓶。
“你有没有去过城北的滑雪场?”陈青野问我。
“没去过。”
“我带我弟去过好几次,过几天带你去。”
“好。”我轻轻地应下。
菜都备齐了,我把陈青野赶出厨房,深深吸了两口气,开始做饭。
刚烧好茄子,陈青野又把脑袋探进来:“我闻到香味了,我饿了。”
“再等一会儿,饿了先吃零食。”我安抚他。
我做得快,半小时三道菜就出锅了,还用家里现有的蔬菜拌了个小凉菜。
陈青野惊喜地叫起来:“梁予,大厨啊!别动,我要先拍个照给他们看看。”
我猜“他们”可能是周成华和张小虎,没想到陈青野直接发了个动态,配文是:猜猜这是谁做的?提示一下,不是我。
周成华瞬间给他评论:跟没提示一样。
陈青野回复他:菜就多练。
陈青野笑骂:“大周好像长在手机上。”
我也笑了笑:“吃饭。”
陈青野忽然问我:“你敢喝酒吗?”
“你要喝酒?我去买。”问什么敢不敢的,喝就是了。
“我带了。”陈青野从自己包里掏出四罐啤酒。
“有备而来,还不提前告诉我。”
“偷买的,藏在包里忘了。”陈青野嘿嘿笑,拉开拉环,放在我面前,又给自己开了一罐。
“你醉了我可扛不动。”我说。可我内心却有点希望他醉在这里,我很坏,不是一个纯粹的好朋友。
陈青野开朗道:“那就睡在你床上。”
我酒量好,比陈青野好太多,第一瓶啤酒下肚,他的脸就红了,我像喝水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梁予,我有点头晕。”陈青野放下筷子,端正地坐着,端正地盯着我。
我伸出两根手指,举到他眼前问:“这是几?”
“我没醉!”陈青野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当然是二。”
只一瞬间的触感,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青野的手温热而有力量,他攥得很紧,是真的有点醉了。
“人菜瘾大。”我抽回手,客观地评价他。
“靠!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啊,我第一次喝。”陈青野委屈,“你做菜太好吃了,我再吃两口。”
“好,不喝酒了。”
我把酒收起来,陈青野在身后喊道:“剩下两罐送你了,我拿回家我爸会揍我。”
我笑道:“你就不怕我妈揍我?”
“会吗?”他问。
“不会。”
“靠。多余问。”
陈青野喝多了,但胃口依旧很好,我们俩把菜吃了个差不多。
“我过两天约她出来,行不行?”陈青野支着脑袋,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说话。
“谁?”我的嘴快过脑子,问出来就反应过来,是他想追的那个女生。
我继续问:“你要约她去哪里?”
“去球馆打羽毛球吧。”
“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好”什么,这件事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想问陈青野,你说和我去滑雪,还算数吗?我会一直有空,我会等你。但我没有问,我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梁予。”陈青野忽然叫我,“我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我没懂他的意思,又听他说:“你把剩下的两罐啤酒拿来。”
我做出一副“你确定?”的表情,陈青野回应我一副“我很确定”的表情,我于是把酒拿给他。
陈青野的极限是两罐啤酒。
准确地说,是两罐酒精浓度为4.5度、体积350毫升的啤酒。
怕他一头栽进盘子里,我坐在他身边,他脑袋东倒西歪的,终于倚在我肩膀上,说起话来舌头都发直:“我想睡觉。”
“要不要跟你爸妈说一声。”我问他。
“不用,他们知道……”陈青野说,“你,靠谱。”
陈青野的靠谱朋友扶着他来到卧室,他倒在床上,自觉地翻了个身,睡着了。
“青野?陈青野。”我推推他的肩膀,没有回应。
一个不省人事的陈青野躺在我的床上,跟我期待的一样,也许我应该有所行动,趁机亲吻他,或者对他倾诉衷肠。
可我什么都没做。
我不是大胆的人,要维持和陈青野的友谊,我绝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哪怕没人看见。
我给他盖好被子,然后离开卧室。
陈青野带来的草莓很甜。
他总是给我带很甜的水果,好像知道我心里是酸涩的。
第6章
几天后,陈青野约我去滑雪。他一言九鼎,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我从没滑过雪,对这项运动的了解仅限于图片,一切都听陈青野的,他只叫我穿好速干衣,剩下的交给他。
陈青野给我打来电话:“明天早上你来我家,我爸开车带咱们过去。”
“好。”
至于滑雪的装备,陈青野说:“我不想跟陌生人共用,所以自己买了一整套,你可以用我的。”
“那你用什么?”
“我把我弟的拿来了。”陈青野在电话那边笑。
“好。”我应着,心头难免雀跃。
第二天早上,我来到陈青野家,跟他爸问了好,然后帮陈青野把装备搬到后备箱。
雪场离城区比较远,开车需要一段时间。在车上,陈青野他爸跟我聊天,很自然地问起我爸妈在哪里工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如实相告:“我妈在商场做……”
话没说完就被陈青野打断:“这是职业病,爸,你要把我同学当你的犯人审么。”
“你小子,我有这么吓人吗。”陈爸爸从后视镜里看我们,“我觉得我还是挺和蔼的。”
我笑着点头,心里十分感激陈青野。我的家庭情况他清楚一些,看样子他的父母并不知道,却知道梁予是一个靠谱的朋友。
到了雪场,陈青野撵他爸去附近喝茶,等我们玩好了再叫他。
我亦步亦趋跟在陈青野身后,先在大厅领了雪卡,然后去换衣区。我和陈青野差不多高,鞋码也一样大,所以他的装备我穿都合适。陈青野全程看着我换衣服,时不时动手帮我一下,好在我忙着学穿装备,来不及尴尬。
穿好后,陈青野赞叹一声:“酷!来合张照。”
镜头举起来,陈青野靠近我,我也向他倾斜,整张脸都被护具遮住,看不见表情,但我知道自己笑得很开心。
我们拿着滑板上雪地,我用双板,陈青野用单板。我环顾四周,发现好多人都请了教练,于是问陈青野:“我是不是需要请一个教练。”
“梁予,你在说什么?”
“啊,我说……”
“陈教练1V1教学,你还要请谁?”
我笑了:“不好意思,原来是陈教练。”
“走,今天保证把你教会。”
穿好雪板先上魔毯,魔毯像电梯一样通往山顶。我总觉得穿着雪板走路打滑,没有安全感,陈青野用手轻轻扶了一下我的背:“没事,站上去就好了,我在你后面。”
来到山顶,陈青野先简单讲解一番:“我先给你说八字刹车,就是前头窄,后面宽,小腿贴紧鞋的前面,重心靠前,膝盖不要内扣,两腿同时发力把板尾往外蹬。”他边说边指着相应的地方提示我。
“你试一下。板尾打开是减速,板尾回收是加速。”
我照他说的做,慢慢往下滑,重力使我的速度逐渐加快,我有点紧张,赶紧刹车。
“做得好。”陈青野鼓励我。
我备受鼓舞,又试了一次,陈青野滑着单板在旁边护航,提醒我调整细节。
“很好,别怕。摔倒的时候丢掉雪仗,手抱住肩膀蹲下,往你的一侧倒,这样摔不疼。”陈青野趁机增加新的知识点。
“可以大胆一点,我在你身边,没事的。”陈青野说这些话时仿佛变了个人,语气冷静和缓,真的像一位可靠的老师。我望向他,却忘了我们两个都戴着头盔和雪镜,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我常常想,如果那时我能看见他的眼睛,是不是就能读到更多情绪。
接着陈青野又教我用雪仗支撑自己站起来。我把加速、减速、摔跤、起身反复做了几次,出了些汗,也渐渐掌握了要领,第一次玩就这么顺利,心中颇有成就感。
再一次摔跤,雪仗被扔得太远,我够不到,在雪地上挣扎了好几下也起不来,只好坐在地上问陈青野:“没有雪仗我该怎么起来?”
陈青野说:“求求我,我拉你起来。”
“求你,陈教练。”我仰头面对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坏主意。
陈青野果然对我伸出手,我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拽,他就重心不稳摔下来。
“靠!梁予!”陈青野身上沾了雪,一边扑打一边对我兴师问罪,“你不尊敬教练!”
我大笑起来,趁他不注意脱了雪板,爬去捡雪仗。
陈青野被我的举动逗笑,教我怎么徒手起身,还教我躲避障碍物:“右腿用力,往外蹬就会向左转,左脚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遇到实在躲不开的障碍物,那就摔倒。你试试。”
学新动作总是有点紧张,我出了许多汗,注意力都在两条腿上。陈青野说我做得不错,但我遇到人群还是心里打怵,来玩的人新手居多,都横冲直撞的,我生怕不小心跟谁撞在一起。
练了半晌,我提出休息一下,想着陈青野一直陪我,自己都没怎么滑,也该让他去玩一玩了。
我坐在一边,目送陈青野踩着单板滑出去,身姿轻盈地左右腾挪,板底带起白色的雪雾,他能轻易躲开人群,在坡道上自如地调转方向,转弯时甚至可以身体倾斜,一手支撑贴近地面,雪尘在板尾绽开,扬出潇洒的姿态。与我笨拙的尝试截然不同,陈青野像是飞在雪上。他滑过几圈,看样子是尽了兴。
我按捺不住心头的跃跃欲试,对陈青野说:“我想试试单板。”
“单板对新手来说有点难。”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脱下板子让我试,我按照他的指示适应雪板,学习怎样穿着雪板站起来,怎样安全摔倒。
陈青野的手很自然地点在我身体各处,肩膀、膝盖、手臂、手掌,增加了我的安全感。
陈青野说我做得好,他希望我能培养滑雪的爱好,以后就可以常跟他玩了。
在我兴奋之余,陈青野又引进了新名词:“单板比较简单的就是后刃推坡,脚尖往下踩会加速,脚尖上勾是减速。”
我有些得意忘形,迫不及待动起来,滑行还算顺利,可惜方向没搞对,直直地向前面几个游客冲过去,我想减速,但上半身重心不稳,整个人东倒西歪,我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全身都绷紧用力却不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眼看要滑倒,我听见陈青野在后面喊:“抱住胳膊,泄力!”
他想让我摔倒,我是打算照做的,这时背后突然出现一阵叫声,一股力量冲得我天旋地转,只听陈青野在身后喊:“梁予!”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身后这个游客也是新手,下滑时跟我撞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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