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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虎说：“予哥，我有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呗？”
我感到意外：“怎么突然爱学习？”
“我爸说我考进年级前五百就给我买新手机。”
“你现在考多少？”
“九百来名吧。”张小虎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我成绩还可以的，谁让咱这是重点高中呢，全是大神。”
我拍拍陈青野的凳子，示意张小虎坐下。幸好他问的不是今晚我没解出来的那道数学题，我能帮到他。
题还没讲完，陈青野回来了，跳到张小虎身上：“干什么，鸠占鹊巢？”
“哎呀青青，别烦，我这学习呢！”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张小虎也知道学习了。”陈青野夸张地喊。
“滚你的。”张小虎嫌弃他。
我看向玩闹的两人，淡淡问道：“还要听吗？”
“听，听，哥，接着讲。”张小虎立刻回神，“从这儿，前面我都听明白了。”
陈青野见张小虎来真的，便走开了，我瞥到他转头去找周成华，周成华也叫他滚。
陈青野肯定有高兴事，他一兴奋就爱满世界骚扰别人。
上课铃又响了，陈青野回到座位，悄声问我：“梁予，你不开心？”
“没有。”我说着，作业上写错了一个字，被我划掉重写。
“哦，那就好。”陈青野打开书，做了一会儿题，忍不住再次说话，“梁予，我好像恋爱了。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女生。”陈青野把她的班级和名字告诉我，我全然不感兴趣。
“今晚是她来找你吗？”我终于问他。
“对。”
“当心别被老头发现。”我提醒道。
“嗯，放心吧。哦对了，你要替我保密。”
“好。”
哪怕吃醋，我也是陈青野最忠实的朋友。
陈青野去哪里约会，他会带女生去看小猫，会陪她去滑雪吗？他擅长用猫狗和运动来跟人拉近关系，同女朋友做这些也很正常。
或许他们还牵手，拥抱，接吻……
想到这里我便拧起眉头，烦躁得很。
后来的一两个月，陈青野沉浸在恋情里，跟我的交流明显减少，他有分寸，不会对外人说恋爱的细节，只看每天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快乐的。
这天晚上，陈青野没来上晚自习，班主任跟值日班长说陈青野请了病假，以备年级主任巡查。
虽然他没有告诉过我，但我知道不是生病。
身边没有人，心里也空落落的，课间百无聊赖，我独自去了陈青野的秘密基地，猫窝外散落着几颗猫粮，看样子他来喂过。
我打开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地上，等了许久也没有猫来吃，它们不记得我了。
我顿时产生被抛弃的错觉。
陈青野抛下我，他的小猫便也丢弃了我。
在猫窝外蹲了一会儿，我失魂落魄回到教室，遇上同样失魂落魄的张小虎。
我问他：“没进前五百名？”
他哭丧着脸缓慢点头。
周成华在一边说：“知足吧。一个月从九百名干到五百，神仙都难成。”
我附和道：“没错，有进步就好。”
”对了。最近青子不正常，他好像搞对象了。”周成华问我，“梁予，你知道吗？”
“没发现。”我说。
所幸周成华没怀疑我，张小虎来了兴致：“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成华说：“他今晚没来。”
张小虎说：“不是病假吗？”
“病个屁，你还真信。谁病他都不会病。”周成华不以为然。
张小虎说：“我们得确定一下。”
我问：“为什么？”
他们两个疑惑地看着我，像看着外星人。
周成华说：“你不好奇吗？”
“我……还好。”
周成华说：“我可太好奇了。”
张小虎说：“对啊，哪个班的？长什么样？我认不认识啊？”
周成华推他一把：“你问我我问谁去。”
张小虎：“你今晚回去审一审青青。”
周成华一字一顿：“我手机被我妈没收了。”
张小虎：“那我审，然后告诉你们。”
我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正常的朋友大概是要像他们俩这样，对此表现出探索欲。
我说：“不过，你们怎么就确定他谈了。”
周成华：“猜的。陈青野的操作可骚了，他绝对会翘掉晚自习去约会。”
不得不说周成华眼光毒辣，晚上回家，我收到陈青野的消息：“靠，大虎问我有没有谈恋爱。”
我怕他误会，回复他说：“我没告诉他。”
陈青野：“我知道，肯定是周，他就是个人精。”
我：“他今晚一通分析，就猜到了。”
陈青野：“他分析的什么？”
我言简意赅：“说你骚操作，翘晚自习去约会。”
陈青野：“靠啊！”
我再次提醒：“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心老头。”
陈青野：“嗯嗯，我会小心的。”
陈青野自嘲：“谈个恋爱跟地下党似的。”
我发了个表情，作为这场对话的结束。
我搞不清自己的心理动机，为什么不希望他跟别人在一起，还一再让他小心别被大人发现。可能是因为我想让陈青野快乐。
我叹了口气，心想，伟大的梁予。
骑车走在路上，我发觉春天到了，柳条长出新叶，从远处看一片毛茸茸的绿色。天暖了，动物开始活动，人的心也躁动起来。
陈青野的右手腕上多了一条浅蓝色的发圈，是女孩用的，我稍微偏头就可以看到。我们换下棉衣，穿起春装，有一次上完体育课，陈青野直接挽起袖子露出手臂，那条浅蓝色发圈就明晃晃出现在我眼前，我第一次意识到清秀的颜色也可以这么刺眼。
晚自习，陈青野像往常一样写作业，班主任突然伸手把他的袖子拽起来，露出里面的发圈，班主任瞪着陈青野，一言不发，但威慑力十足。
陈青野下意识掩藏。
班主任不多废话，叫陈青野出去，我的座位离门口近，依稀能听到他问陈青野：“哪个班的？”
我低着头，紧张得心脏要跳出来，但还是冲出去，鼓起勇气说：“老师，这是我的。”
班主任显然不信：“你的？”
陈青野站在班主任身后，眼神震惊又疑惑，用口型问我：“你要干嘛？”
我没有理会他。
我把在心里背诵了很多遍的谎言背给班主任听：“这是我买给表妹的礼物，还没送出去，陈青野觉得好玩，就要走一个套在手上。”
为了圆谎，我甚至跟表妹说，过几天去她家吃饭时送她一些小礼物。
我说：“礼物都在我书包里。”
是我中午刚买好的，两个盲盒，两套扎头发的发圈——其中一套是蓝色系，已经被拆开，浅蓝色的不见了，希望班主任会以为陈青野手腕上的就是。
陈青野立刻跟上我的思路，装无辜道：“老师，我不是变态，我就是想试……”
“行了行了。”老头挥挥手，“好好学习，少整没用的。”
又训斥陈青野：“送人的东西你都要！”
陈青野假装傻笑，连忙摘下手上的发圈“还”给我。
老头：“给梁予买新的！”
“嗯嗯！”陈青野答应下。
出于对我的信任，老头没有翻看我书包里的东西就放我们回来了。
老头离开后，陈青野静默地拍拍我的膝盖，竖起大拇指。
我点了点头，实则快吓死了，因为事情发展跟预期完全不一样，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陈青野这个计划，他就被老头发现了。万一老头不信，或者直接在教室里开庭，同学们的反应肯定会出卖陈青野，那我会连自己都搭进去。
幸好老头心善，在没人的地方处理学生感情问题，至少目前来看这个谎天衣无缝，表妹是真的，礼物是真的，少了一个发圈是真的，陈青野的那个正好与我的配套，也是真的。
陈青野悄声问我：“为什么？”
我看着他，听到他说：“为什么这样做？”
“觉得好看，想送给我妹妹。”我妄图把陈青野也骗过。
“为什么偏偏少了一个。”
我该知道，骗不过的。
“我答应过帮你保守秘密。”我说。
陈青野不再讲话。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在帮他还是在助纣为虐。
或许我不是伟大的梁予，而是愚蠢的梁予。
唉。愚蠢就愚蠢吧。
第10章
陈青野的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校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时，陈青野分手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就是不喜欢了。我问是谁不喜欢谁。他说都不喜欢了。我了然。年少的激情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地来，再毫无征兆地走。
我问他有没有难过，他说不难过，只是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我说：“带我去喂猫吧。之前去过一次，猫不认识我了。”
如果不确定要干什么，就请继续和我做朋友，我会永远等着你。
于是我们又在晚自习的课间去喂猫，陈青野还邀请我去他们家水果店，中意什么就吃什么，不要钱。
我开玩笑说：“我的面子这么大。”
陈青野说：“那当然，必须让你吃美了。”
我真的去了，但不是去吃“霸王餐”，而是因为陈青野周末去水果店帮他妈理货，我也去帮忙。
我把一定数量的水果摆在小托盘上，陈青野裹好保鲜膜，就是一份卖品。
早上理完货，吃点水果，我们又去图书馆写作业，中午我要回去做饭，就同陈青野分开了。
午饭时，我妈欢喜地跟说她这个月的提成高，又多赚了点钱。
来淮城以前，我妈做了好多年柜姐，虽然遇到过难缠的顾客，吃过投诉，但也攒下了一些帮她完成业绩的回头客，现在来到新的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顾客不好留，还得笑脸相迎。工作需要，她每天都得早起一会化妆，穿高跟鞋站一天，其实很累，但她从来都不说，还会在工作日等我下晚自习回家，看我需不需要吃宵夜。
我劝过她不要太拼命，赚钱够我们两个日常开销就好，等我上了大学去做兼职，我妈就更不用辛苦了。但我妈说自己快四十岁还能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她得珍惜。
不到一年，我妈工作有了起色，心愿在慢慢实现，我为她高兴。
下午我妈照旧上班，傍晚，我收到陈青野的消息，他问我：“要不要来店里？”
“现在吗？”
“嗯。我妈有事不在，叫我看店，好无聊，你来不来？”
“好。”
我愿意跟陈青野待在一起，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各做各的事，我都觉得喜悦和心安。
我到“青青果园”时，陈青野正在给客人称重，见我来，他朝我笑了一下，然后向客人报出价格，客人付钱，他找零，一气呵成。
“慢走。”陈青野招呼完客人又来招呼我，“梁予，请坐。”
我坐在他为我准备好的专座上，调侃他：“青青做生意也像模像样的。”
“梁予，你少跟大虎学。”陈青野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野风不解意
我笑起来，问他店铺几点打烊。
“我妈在的话要晚上九点、十点钟，不过今天我妈不在，可以早点关门。”陈青野认真回答。
“哦，那也蛮辛苦的。”
“小时候我爸晚上值班不回家，我都是在店里吃饭、写作业、睡觉。”陈青野说。
陈青野的爸爸是警察，之前滑雪我了解到的。
“你爸妈都很忙。”我说。
“靠，我爸再忙也忘不了揍我，我被他揍的满院子跑，邻居都看热闹。”
我又笑：“只看热闹吗，没有人拦一拦你爸。”
“有好心人会拦他。但那有什么用，他把我骗回家还是一顿毒打。”
“为什么打你？”
“我只记得一次，是我把我妈给客人装好的水果带到学校给同学分了，客人来拿，水果早就被我们吃进肚子不知变成什么了。”陈青野说，“好像是客人提前很久定的，说要送人，我妈特意从南方给进的。”
我评价道：“被揍也不冤。”
“反正没少挨。”
“怪不得现在被老头打也不当回事。”
陈青野笑道：“老头比我爸差远了。我爸三十来岁最强壮的时候打十岁最脆弱的我，我都活下来了，你说我生命力是不是一绝。”
我笑着称是。
这是我第一次了解这么多有关陈青野家庭的事，他侃侃而谈，完全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我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他爸不会真的把他往死里揍，从开朗的性格、健壮的体魄、多样的兴趣爱好来看，他无疑是幸福的。
从始至终我都由衷地艳羡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陈青野是这样，表妹也是这样。
陈青野说：“我爸还特聪明，净拿对付犯人那一套对付我，我从小就不敢骗他，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他看出来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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