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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谈恋爱有没有瞒他。”
“没有。”陈青野说，“他不管这个，但我妈管，他就跟我一起瞒着我妈——不过他会让我有分寸，别做出格的事。”
正说着，有人来买水果，是两个女生，看样子像大学生，进店就喊：“阿姨，还有香瓜吗？”
陈青野应道：“今天阿姨不在，但是有香瓜。”
好像逛水果店随机刷新出的惊喜，两个女生对陈青野充满兴趣：“你是阿姨的儿子？以前没见过呢。”
“我平时在上学，姐姐，香瓜要多少？”陈青野大大方方地说。
两个女生憋着笑，要了一整个香瓜，她们问陈青野：“弟弟，给切吗？”
“给切，稍等一下。”陈青野麻利地切块、装袋，又笑盈盈地推销，“姐姐还想吃别的吗，蓝莓也不错。”
最后，两个女生拿着香瓜和两盒蓝莓开开心心地离店。
陌生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我，陈青野的朋友，每天跟他相处，怎么会不喜欢他。
喜欢陈青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为自己开脱。
学校举办篮球赛，每个年级男篮女篮各一队，三个年级之间进行比赛。这是业余比赛，鼓励全员报名，简单选拔组队之后，集中练习磨合几天就可以开赛。
我们班男生有不少去报名的，最终是陈青野和周成华入选，女生报名的不多，宋竹秋入选了，我和宋竹秋正是在这时候真正熟识。
赛前一周，每天下午都会有一小时的集训时间，张小虎好奇，拉着我去操场参观，同时和我们一起参观的还有高三的队员，我听见他们议论：
“那个男的是谁？投篮那个。”
“陈青野。去年就是他，投三分很猛。”
张小虎也听到了，悄悄对我说：“去年青青带着我们年级队拿了第一，把高二高三的打懵了。”
“这么厉害。”
“对。而且那段时间天天都有女生慕名来找青青。还会有男的来。”
“男的？”我嗅到一丝不对劲。
“嗯嗯，就是，你知道吧，男的。”
我知道，我最懂了，但我装不知道：“是认为他打得太好，看不顺眼吗？”
张小虎挠了挠头，好像犯愁该怎么给我解释：“呃……他们来找青青，跟女生来找青青目的一样，就是，同性……”
“啊……”我装出惊讶的神情，“然后呢，陈青野怎么说？”
“是他不小心说漏嘴，再问就死活不肯说了，要给人家保密。”张小虎说。
所以陈青野知道会有男生喜欢他，甚至亲自面对过。
如果他面对的是我呢？
我不敢想。
暗自激动了一小会儿，我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宋竹秋过来了，她训练完，跟我和张小虎搭话。
“这节课干了什么？”她问我们。
“做题讲题。”我边说边递给宋竹秋一瓶矿泉水，是刚刚在校园商店里买的。
宋竹秋接过水，笑着道谢。她个子高，有一米七多，扎着高马尾，皮肤很白，训练完后脸上泛着红晕，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个女生。我看见她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又递上一小包纸巾——当然是连同水一起买的。
男篮那边哨声响起，陈青野他们解散了，朝我们跑过来，同样获得矿泉水和纸巾。
我们五个人一起回教室，张小虎跟陈青野和周成华开玩笑，两手伸到两人面前：“水五十，纸二十，给钱吧。”
“黑心啊！”陈青野控诉。
周成华抓住盲点：“怎么不问宋竹秋要？”
我说：“女生免费用。”
“梁予，你跑这来怜香惜玉了。”陈青野说，“你知道这位姐撞人有多狠吗？”
宋竹秋说：“一码归一码——那是你菜。”
我问：“去年女篮拿了第几？”
宋竹秋自信道：“有我在，当然是第一了。”
“厉害。”我笑着夸她。
我特别容易被爽朗的人感染，也愿意靠近他们，可能是自己性格中缺少这一特点，人缺什么就会向往什么。
张小虎问陈青野：“今年感觉怎么样？”
“教练说高一新来了几个厉害的。不过没事，玩嘛，尽力就好。”陈青野看得开。
周成华说：“宋竹秋赶紧理平头来男队。”
野风知春*意
宋竹秋：“说你们菜还不乐意。”
我们笑作一团。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动漫里那样，让人恍惚以为我们将永远是十七岁的模样。
第11章
篮球比赛的预赛不组织观众，决赛在周末举行，全校都可以去观赛。我们高二年级的男篮和女篮都进了决赛，男篮对阵高一，女篮对阵高三。
上午是男篮的比赛，陈青野穿着球衣上场，背上的号码是19，19号是他的生日。
陈青野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每投中一个球，场上都会响起欢呼声。我身边的女生都议论19号好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我看着她们雀跃的样子，突然一阵羡慕，原来喜欢和欣赏是可以如此明目张胆，无需任何躲藏和掩饰。我不禁想，自己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与勇气……
宋竹秋站在我旁边观战，偶尔发出“好球”的喝彩。
比起周围其他人，我显得格外冷静，近乎机械地望着陈青野，脑中又浮现出自己的私事。我在想，许多年后，等我们都长大，会以什么样的状态见面？陈青野是不是已经结婚，甚至有了孩子，而我又会在哪里？我妈还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她会逼我结婚吗——她应当不会……
我正神游，宋竹秋突然用胳膊碰了一下，做出要说悄悄话的姿势，于是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她问我：
“你是不是喜欢陈青野？”
一瞬间，我仿佛被冻住。藏着许久的秘密被人轻易发现，让我竟然忘了否认。
“我猜对了？”宋竹秋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是猜的，她在诈我。我觉得恼羞，正好陈青野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与我对视，吓得我慌忙挪开视线。
“很明显吗？”我问她。
“不明显。但是我聪明。”她不乏得意。
“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肢体，都和别人不一样。”宋竹秋反问我，“他知道吗？”
“不知道。”
我紧张地看着她，她说：“你要告诉他，我也可以帮你告诉他。”
“不要！”我脱口而出，忍不住提高音量，幸好旁边没人注意到我。
“为什么？”宋竹秋不解，“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说不出原因，只好重复道：“不要。”
宋竹秋想到一些，同我耐心解释：“如果你怕告诉了他会被看轻，那正好说明他不值得喜欢，你也就死心了。”
我摇头。她说得固然对，但她不了解我的经历和性格，她不懂陈青野这个朋友对我来说多么珍贵。
我刚要说话，张小虎突然拍了我一下，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陈青野——”宋竹秋特意停顿了半秒看我的反应，我自然以眼神恳求她不要透露给任何人，于是她接着道，“打得有些吃力。”
“谁说不是呢，高一的太厉害了。”张小虎附和。
中场休息时间到，张小虎说：“他们下来了，我去送水。”
迎接球员之前，我拉住宋竹秋的衣袖，再次恳请她：“帮我保密。”
她挑挑眉毛，终于点头：“好吧。”
常常做替人保密的事，这下却轮到我求别人了。
大概是不确信宋竹秋是否可靠，后面的比赛我都在莫名地紧张心慌，如果她把这件事捅出去，我难以想象自己会面临什么。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结交新的朋友，我不想还被视为异类，不想失去陈青野的情谊，更不想——被陈青野看成异类。
我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会被发觉，为什么不能再藏好一些。
这样的恐慌让我想逃，事实上我也的确逃了。我退出观众区，丢了魂一般游荡到教学楼下的水龙头边，我扶着水池，池底的瓷砖上扭曲地映照着我的面庞。我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捧起水泼到脸上，用力揉搓，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安慰自己，既然陈青野会和宋竹秋玩到一起，说明宋的人品是可信的。
缓了很久，我重新回到篮球场，这时比赛已经结束了，场上的人都散去，我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陈青野。
还没等我开口，张小虎就向我报喜：“予哥你去哪儿了，我们赢了，又是第一！”
我笑了一下，说：“好。”
估计是笑容太惨淡，陈青野问：“你不舒服么？”
我顺着他的话回答：“嗯，刚有点难受，去了趟卫生间。”
说到卫生间又有些后悔，这是我们惯用的借口，好在陈青野没起疑心，可能是我脸色实在差，让人难以怀疑。
周成华在那边叫陈青野过去准备领奖，陈青野离开后，我仿佛又可以呼吸了。
“他对你也不错。”宋竹秋见缝插针与我说悄悄话，看样子她不知道陈青野谈过女朋友，可这对我来说就是判决书。
“不要再说了。总之你答应过保密。”我有些恼火。
“好吧。”宋竹秋像是叹了口气，“我答应的。我会做到。”
男篮的颁奖典礼结束，陈青野作为队长捧回第一名奖杯，他将奖杯高高举起，引得众人一阵欢呼。散场后还有几个高一的女生来问陈学长要联系方式，陈青野慷慨地都给了。
回去的路上，陈青野对我说：“梁予，最精彩的部分你都没看到。”
“什么？”
“青子最后投中了三分球，我们才赢的。”周成华替他宣扬丰功伟绩。
“哦，原来是力挽狂澜了。”我点头称赞他。
陈青野做得意状，然后恢复正经：“你为什么会突然不舒服。吃坏了东西？”
宋竹秋也转头看我，我只好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没事了。”
下午是宋竹秋带队的女篮比赛，日头晒，学校把比赛场地设在室内篮球场，空间小了很多，需要早早去占位。
我们边走边聊，高二女篮有宋竹秋肯定没问题，不过作为朋友，无论有没有悬念都要捧场。
宋竹秋在球场上很凶，说话做事尽显果敢，观察敏锐、脑子灵活，但她偏偏长相甜美，整个人极具反差感。我坐在观众席，跟随其他人为球员鼓掌。陈青野忽然垂下手拍了拍我的膝盖，叫我的名字。
“梁予。”陈青野说，“你觉得宋竹秋怎么样？”
“很好啊。”我不假思索道，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喜欢她？”是陈青野问的。
我满脑子问号，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宋竹秋和陈青野两个人是商量好了来整我吗？
我问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青野的目光中带着堪破好兄弟恋情的那种神奇的关怀和狡黠，这种情绪我曾经在周成华和张小虎那里见过。
“完全没有。”我说，“为什么这样问？”
“看你这几天和她走得近。”
原来我跟宋竹秋说话，央求她为我保密，落在不知情的陈青野眼中就变成了“走得近”。
“你和她走得更近。”我说。
我的表情不好看，搞得陈青野有些尴尬：“我就是觉得你有喜欢的人，那可算铁树开花，是好事……”
见我依旧略带不满地盯着他，陈青野立刻修改用词：“不是铁树开花，是……毕竟你从来没有过，对吧。”
“我没有喜欢她。”我重申，“她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我的义正言辞吓到了陈青野，他频频点头，闭口不再提。
真会装啊，梁予。我不得不佩服自己。
可若是陈青野问“你喜欢我？”，我还能自如地应付吗？毕竟宋竹秋只问了一句就让我胆战心惊。
这简直是最累的一天，心累，比我亲自上场打两场篮球赛都累。球赛结束就是真正的周末，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下午，睡不着，又没力气起来，最后不知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睡过去，一觉醒来天都黑透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篮球比赛没多久就进入夏天。我喜欢夏天，虽然在室外待一小会身上就汗津津黏糊糊的，但大家穿得少——陈青野穿得少，我能看清他手臂的线条，有时他掀起衣服扇风乘凉，我也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腹肌。
周成华每次都要骂他：“别骚了。”
陈青野笑着问：“你羡慕？”
“我也有，只不过是一整块。”
周成华的话把我们逗笑，然后大家莫名其妙开始比腹肌，还引来一群女生围观，幸好没有人来掀我的衣服，可能看出我平时比较严肃，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高考之后，学校里就是我们年纪最大。
陈青野带着憧憬说：“就剩一年啦。”
我说：“对啊，真快。”
陈青野问我想去哪所大学。
我说想去京港大学学法律。
陈青野激动起来：“我也想去京港大学，还没想好学什么，不过这就是我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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