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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老头可喜欢我了,他肯定跟你说,你跟陈青野坐在一起我放心。”陈青野满脸自信地学着班主任的口气说话。
“你怎么知道?你偷听了?”这下轮到我惊讶了。
“他跟我的上一任同桌就是这么说的。”
听了这话,我反倒没多高兴。
这几个月是我自欺欺人,把“同桌”当成什么了不起的特殊身份了,却忘了陈青野跟谁都可以做同桌,他跟任何人都能相处得很好,所有人都会喜欢他,我只是其中之一,毫无独特之处。
但我很快就调整过来,警告自己不要钻牛角尖,哪怕只是朋友,甚至同桌,陈青野也是我从小到大关系最好的。
我小时候,爸妈还没离婚,总是吵架,我常常听着他们的争吵声走出家门去上学,在学校里无法安心,惴惴不安地听课是常有的事,就怕放学回去发现天翻地覆,家中变成年幼的我难以承受的模样。课间也没有心思跟同学玩,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坐着,哪怕一开始还有热心的小朋友邀请我,但渐渐地还是没有人愿意靠近我。毕竟最爱玩的年纪,谁都不会跟一个闷葫芦走得近。
不确定是遗传还是后天家庭情况造就,我形成了慢热的性格,上初中依旧如此,不主动靠近谁,只能等别人跟我搭话,没人理会我就选择独来独往,所以一直也没交到关系亲近的朋友。
我原本都做好了这两年孤孤单单,埋头苦干考上大学的准备,可是陈青野,他是个不速之客,突然就闯进我的生活。
如同炽烈阳光炙烤冰河,坚冰融化后,静默的河川会生出汹涌的海浪。我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这些澎湃的情愫分明都指向一个人。
陈青野。
第4章
元旦,我醒来后发现许久没说话的“四大天王”群里显示未读消息999+,其中还有圈我的消息。
陈青野、我、周成华和张小虎,高中毕业后建了这个群聊,大一那年还时不时聊天,到了大二各忙各的,聊天频率明显下降,此刻信息爆炸肯定跟陈青野脱单有关。
昨晚我结束了跟宋竹秋的聊天就熄灯准备睡觉。虽然过了很久才睡着,但也实在不愿拿着手机接收消息。
现在醒了, 倒是可以翻一下他们在群里说了什么。
是周成华先圈了陈青野,问:“什么情况?”
陈青野:“你都已经点赞了还问。”
张小虎:“咋了?”
周成华:“看青子朋友圈。”
周成华:“怎么认识的?”
陈青野:“学妹。就开学认识的。”
周成华骂了一句,说:“老牛吃嫩草。”
陈青野:“滚,同龄人好吧。”
张小虎:“我去,青青,闷声干大事。”
是张小虎圈的我,还问:“予哥知道吗?”
陈青野:“他知道,我跟他说了。”
张小虎还在圈我:“予哥睡了?这么大的事他睡了?”
陈青野:“大虎你别打扰人休息。”
陈青野发了个坏笑的表情:“我领先一步,你们加油。”
陈青野圈周成华和张小虎:“还没追到女神吗?”
周成华发了一个刀人的表情包。
张小虎:“予哥最清心寡欲,是不是修过无情道。”
看到这里我苦笑了一下。
周成华和张小虎各自汇报了两人的感情经历,周成华喜欢的依旧是高中时的女神,可女神根本都不认识他,张小虎曾跟喜欢的女孩在一起过两个月,后来被甩了。
周成华骂张小虎:“舔狗。”
张小虎:“老天爷,我是真喜欢她啊!”
张小虎:“你好,你连舔狗都不是。”
周成华:“你懂个屁。”
陈青野:“好了好了,别狗咬狗了。”
张小虎:“有没有人管管,把他踢出去。”
陈青野:“我是群主,你敢踢我。”
我思来想去,还是给陈青野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看见周成华评论他说:骗骗哥们就行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陈青野回复:你想死啊。
张小虎说:青青。后面竖了三个大拇指。
陈青野回复他一个咒骂的表情。
宋竹秋也点了个赞,但没有评论。
很快我又收到消息,是张小虎在群里圈我:“予哥醒了,他给青青点赞了。”
我:“醒了。”
张小虎:“这么淡定?”
幸好是打字群聊,完全可以把情绪伪装得很好,我配了个得意的表情包,说:“昨天就已掌握一手消息。”
周成华:“你什么时候谈?”
陈青野纯复制粘贴:“你什么时候谈?”
我:“?”
张小虎也跟队形:“你什么时候谈?”
我无奈发言:“有富婆可以介绍给我。”
周成华:“有富婆可以介绍给我。”
张小虎:“我告诉你女神。”
周成华发了个微笑脸。
有时我也会厌弃自己,就像现在,不仅要伪装,还要装成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样子,装得自然,了无痕迹。好在我隐藏自己的性向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没有人会怀疑。
所以周成华问了别的话题:“你们都什么时候放假?”
我松了口气,继续在群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陈青野:“我一月中旬就放假。但我要跟女朋友出去玩几天。”
周成华:“赶快把他踢出去。”
张小虎:“咱们仨建个新群。”
陈青野:“针对我?”
周成华:“正确的。”
张小虎真的把我和周成华拉进一个新的群聊,起名叫“反青青三人组”,然后截图到“四大天王”群里,专门给陈青野看。
我被张小虎逗乐,情绪缓和了许多,在群里说:“别刺激青野,咱们回咱们的群。”
陈青野:“梁予,火上浇油!”
我笑了一下。我喜欢陈青野叫我的名字,不论因为什么,他都会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安慰自己,做恋人总有分手那天,但朋友不会,朋友是一辈子的朋友。
和陈青野做一辈子朋友,就意味着我可以永远获得他的消息,永远与他保持联系,永远在他的好友名单中占据一席之地。
梁予,你该知足,不该贪心。我这样告诫自己。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我的学生恢复上课,我照例每周去他家辅导功课五次。
再接下来就是期末考试,然后放寒假。
学生妈妈向我提出可不可以每天晚上都来家里上课,工资好商量,我想着他们家对我一向很好,小孩也听话,就答应了。
于是我自己要复习,还要带学生复习,忙得不可开交,这样的忙碌让我抽不出时间去想陈青野,日子无比充实,每晚倒头就睡。
期末考试那几天,我收到陈青野出去旅游时发的消息,他去了雪山,说那里很冷,但景色够美,值得一去,还给我推荐了周边地市的美食,叫我有机会一定要去试试。
我回复说:“好。”
但我心里知道自己不会去的,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踏足。
我翻看陈青野的朋友圈,里面记录了他每天旅行的点点滴滴。他会戴着墨镜、背着旅行包、穿着厚厚的棉衣,张开双臂站在在雪山下,露出牙齿笑得开心,他会在美食前举杯,动态图里闪过一句听不清的话语,当然,里面也会有他女朋友的照片,还有两人的合照。
我默默点赞,从不评论,跟周成华、张小虎两人在他评论区里吵吵闹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终于考完试放寒假,我的学生期末成绩也不错,家长高兴,多给了我几百块的红包,我用这些钱给表妹买了个拍立得。
准备离校的那天,我边收拾行李边细数和陈青野的过往。是他的善意太炙热猛烈,而我又从来没有被这样友好对待过,才会动心。
他的两段恋爱都是和女生谈,我早该死心的,既然如论如何都轮不到我,我应该把他放下,深埋在心底,以厚重的尘土掩盖。我应当祈求岁月匆匆,冲刷掉喜欢过他的痕迹,开始全新的生活。可当我真的打算这样做时,又发现对他的感情仿佛种子一般破土而出,有着不管怎样冲刷都焕然一新的顽强。我的心被他牵引,总想得到他的消息,总想与他说上几句话。
我竭力藏好眼中的喜欢,只为能安之若素地站在他面前说句你好。
我不会忘记他,甚至无法放弃喜欢他,我越想这样做就越适得其反。某一天晚上,在反复看了几遍他的动态和他发给我的消息之后,我居然想给陈青野打去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不要他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我,我要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情意。
我是不该贪心——可我的确贪心,贪嗔痴,我把这几重罪孽犯了个遍。
我当然没有给陈青野打任何电话,我睡了,第二天醒来又庆幸没冲动,就在这样的矛盾挣扎中默默守着这个秘密,像葛朗台守着他的财富。
还是观众这个角色适合我,我会是最虔诚的那一位,观望着陈青野的生活,他的阳光洒在我身边一星半点,我都会为此快乐很久。
第5章
高二寒假,我邀请陈青野来家里做客,我自诩厨艺不错,想着陈青野照顾我这么多,我应当投桃报李,请他吃几顿家常饭。
那天我妈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去楼下接陈青野,他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放了两兜水果。
我说:“不是说好不带东西么。”
“我妈非要我拿。你收着就是了。”陈青野提着水果就往楼上跑,边跑边说,“冻死了,几楼啊?”
我跟在他身后:“三楼右手边!”
房间里暖和,我给陈青野倒了杯水,把昨天刚去超市买的零食推到他面前。
陈青野开玩笑说:“你真把我当客人了。”
我也笑了:“难道不是么。”
陈青野:“我会做饭,可以帮你——中午吃什么?”
我:“还没买菜呢,等你点菜。”
陈青野确实没跟我客气:“油焖大虾,红烧茄子,上汤娃娃菜,再来碗大米饭,那叫一个香。”
“没问题!茄子家里有,一会我们去市场买点虾和娃娃菜。”
我是故意的,明明可以提前问好陈青野的喜好,提前把食材都买了,但我偏要等到他来再问,就是想让他陪我去买菜。
我想跟他一起,做任何事。
“走吧。”陈青野看起来比我还着急,“骑我的车,车筐大,好放菜。”
“我带你。”我拿起我的保暖三件套,装起家门钥匙,和陈青野出了门。
电动车后座比较窄小,我能感觉到陈青野贴在我的后背。深冬从来都不是温暖的代名词,可我背上却热烘烘的,我知道这是幻觉,陈青野在哪里,哪里就是炙热的。
菜市场离我家很近,只有五分钟的路,我第一次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但很遗憾,五分钟就到了。
我们很顺利地买好食材,回到家里。
快十一点,该做饭了,我叫陈青野在客厅看电视,自己进了厨房。
陈青野当然坐不住,打开厨房门问我:“哪个是你的卧室?”
“你要干嘛?”
“想躺着。”陈青野诚实回答,倒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门上贴着中国地图那间。”
“你太爱学习了,梁予。”
我无奈解释:“房东贴的,住之前就有。”
陈青野推开房门进入,我的心抑制不住地快跳。他会躺在我的床上吗?他会喜欢吗?昨晚我鬼使神差地把床上四件套也换了,希望能给他留下很好的印象——哪怕我并不知道他是否需要我的床,但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
蒸上米饭,我打开水龙头,洗净大虾,剪去虾须和虾枪,然后开虾背好入味,正好挑去虾线。
每道菜都需要葱姜蒜,我切了很多,正切着,陈青野又推门:“梁予,你桌子上好多化妆品。”
“啊?”我反应过来,“哦,那不是化妆品,是擦脸的,我妈他们发的员工福利。”
我妈在上班做导购卖护肤品,经常带一些小样回家,她一个人用得不多,就给我了。我不挑,照单全收。
我给陈青野解释一番,不知为什么,居然真的怕他以为那些是“化妆品”,他怕以为我是会偷偷化妆的“娘炮”。
陈青野慢条斯理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我莫名紧张起来,生怕他说出让我惊惧的话。
“怪不得你身上总是有香味。”
我转过头去看他,“香味?”
“对啊,我鼻子很灵吧。”
我有些脸红,突然想起:“还有一些新的,你喜欢可以拿去用。”
“算了吧,我用不惯这些。”陈青野走进厨房,“我来帮你。”
“不用,你去玩就行。”我真没打算要他帮忙。
被拒绝了,陈青野也没离开,反而站在一旁打量起我,开口道:“梁予,我发现你像个大人。”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听他问:“你是怎么学会做饭的?”
“不做饭就要饿肚子。我妈上班很忙,我爸……不着调。”小时候的事我不愿过多回忆,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我蹲下剥蒜,陈青野也蹲下,从我手里拿过没剥皮的蒜,跟我一起干。我看他一眼,正巧他也扭过头看我,目光对视的瞬间,我仿佛被烫了一下,赶紧别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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