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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的车技愈发娴熟,开车载人不成问题,我们去得早,车位还很多,停车容易。拿了菜单来看,其实就是普通西餐厅,不过是新开的,人们好奇尝个新鲜。
牛排上来时,我又想起陈青野,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他做的牛排比这要香。
“哥!在发呆吗?”表妹伸手在我眼前晃。
“啊,没有。”
“那就是饿了,眼睛都直了,我也有点饿。”
我笑道:“开吃。”
味道还好,不难吃,但确实不如陈青野那天做得……
唉!陈青野陈青野,陈青野什么时候能在我脑子里消停点儿!
我嚼着牛排,味同嚼蜡,表妹以为我不爱吃,叫我多喝点儿蘑菇汤。
最后,表妹擦擦嘴评价道:“吃起来无功无过,但是价钱贵,以后可不要来了。”
我说:“行。这顿我请。”
表妹有点沮丧:“还是我请吧,毕竟是我叫你来的。”
“AA总行吧?”我嘴上没跟她争,手机里却把费用都转给她。
表妹捧着手机,又看向我,不满道:“哎呀哥,我都说了我……”
话音突然停住,表妹盯着我身后,眼睛倏忽亮起来,抬手不知在跟谁打招呼。
我回头想看个究竟,这时听见她说:“青野哥!”
第32章
来不及了。
这个最熟悉不过的名字,这个最想念的人,此刻已映入我眼帘。
我发誓不是故意的,我绝不知道陈青野也会到这里。
他就这样望向我和表妹,距离并不近,致使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比往常冷漠很多——这是必然,谁见到甩了自己的前男友都不会高兴的。
看在表妹的面子上,陈青野似乎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也许是我看花眼了。他转个弯,在离我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终于见到他了。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犹如擂鼓,浑身血脉奔腾,脸上一阵阵发热,呼吸骤然急促,终于见到他了,不敢多看,只是一眼而已,只是漫长而短暂的一眼,他还是那样好,从远处看,与之前没有变化。
我垂下头,自然也不敢看表妹的反应,她当然要问我:“奇怪了,他怎么像是不认识咱们一样?”表妹向我寻求答案,“哥,你们闹矛盾了?”
“算是吧。”我叹了口气。
“吵得好凶吗?见了你也不理。”
“没事,我们回去吧。”我拿着外套,起身,刻意不看向陈青野那边,但不知为什么,总是又看到他。
一个女生坐到他对面,他们好像握了握手,又好像没有。陈青野笑了,这次我看得清楚。
表妹也在往他那边看:“有什么说不开的呢,我去问问他。”
“哎!”幸好我眼疾手快,拉住表妹,“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打扰,万一在谈重要的事情呢。”
表妹努努嘴,认可我的话。
的确有重要的事情,晚上,张小虎在群里问:“青青相亲怎么样?”
原来是相亲。
当然可以,陈青野是自由的,做什么都可以,我无权干涉。
“里予”回复说:“很好。”
张小虎问:“什么时候结婚?”
“里予”:明天。
是他会开的玩笑。
我仰在床上,鬼迷了心窍一般怎么都忘不掉陈青野——或许是因为我本就对不起他,良心难安。
今天那匆匆一瞥在脑海里反复重演,频繁到好像我又与他共处了一晚,他不言语,沉默到令我惭愧。
陈青野,你已经好起来了,真的开始新生活,而我还挣扎在回忆里,这是我的报应。
幸好我的决定并不全是错误,舅舅一家的生活没受影响——这是唯一的慰藉。
表妹过来敲门:“哥,你睡了吗?”
“没有。”我坐起来,她推开门。
“青野哥说你们分手了,为什么呀?”表妹开门见山,我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去问了陈青野。
我发现我身边的人,表妹、宋竹秋、陈青野,都是有话直说、有事就问,衬托着我一个拧巴得不可开交,倒显得格格不入。
我挠了挠额头,在心里悄悄措辞一番,说:“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分开对我们都好。”
这个含糊的说法简直天衣无缝。
表妹不追问,只说:“好吧,尊重你们的选择。你和他分手,我跟他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这个小女孩真是鬼灵精怪。
我跟表妹又闲谈一会儿,她问我:“哥,你明天是不是去看姑妈。”
“嗯。”每年除夕前两天,是我固定去墓园的日子,我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爸妈会带我去的。哥跟姑妈肯定有很多话说,我不去打扰。”
“好。”我笑着回应。
时间拥有伟大的力量,不知不觉抚平最亲的人离开的伤痛,我对陈青野的那一点无处安放的多情也会慢慢消失。我这样安慰自己,在第二天前往公墓。
我去得早,人并不多,我向那个熟悉的墓碑走去,远远地就看见碑前放着东西。
是一束花。
谁会给我妈送花。
我走近,看清楚时,脚步却顿住。三年前的夏天我曾和陈青野一起来到这里,那时我向我妈介绍陈青野的新身份,他就是带了这样一束花,此后每一年回来,他都送一束同样的花。
放在墓园的花束都是大同小异,中间又隔了三百多个日夜,可我就是认得出来人是陈青野。
他知道这一天我会来,所以他也来了,只不过比我早,像是故意躲开我。
“青野!”一口气涌上胸口,我一时情急,竟然喊他的名字,四处张望想寻找到他的身影。一颗心不够坚定地动摇着,总要往陈青野那里坠。
可是没有人,同我开玩笑一般,刚来墓园时碰到的几个陌生人也都不见,只有我在林立的石碑间,怎么也找不到想见的人。
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不用多想也猜得出陈青野为什么来,又为什么送花,他是善良的人,纵然对我有诸多不满,也愿意来为我妈送上一捧花。
“妈,我又是一个人了。”我蹲下来,同我妈说话。
“我同陈青野分手了,我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妈,你说呢?”
“他来看你的时候状态好吗,昨天还相亲来着——算了,不提他了。”
“今年赚钱不多,给舅舅的也少,明年我会多赚些。”
“前段时间案子少,健身房跑得比以前勤,不过没练出什么。累了就不想了。”
不想了。不想什么?
还是陈青野。
唉——
新年新气象,春节过后就忘掉吧,一切早就该过去了。
似乎是决心起作用了,那束花成了陈青野和我最后的告别,此后两三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管是在群里还是通过宋竹秋,也都没有陈青野的任何消息。张小虎和周成华偶尔在群里分享近况,我看到就聊几句,陈青野从未参与过对话,或许他们会私下聚会,我不得而知。
周围的人见我长久单身,有意给我介绍新人认识,可惜方向错了,介绍的都是女孩,我推说自己太忙没空谈恋爱,倒是能把外人搪塞过去,但最关心我的人莫过于舅舅舅妈,他们变了,以前只要我快快乐乐活着就好,现在生活步入正轨,也想让我成个家。他们会留意同样在京港工作的适龄女生,千方百计搞到她们的联系方式,然后推给我,要我跟人家聊聊。
我无奈,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每次都找借口推脱。上次春节,舅妈还想撮合我和某位阿姨的女儿,说我平时总忙,四处出差,这次刚好趁着假期和她吃吃饭见见面。
我尴尬一笑:“舅妈,我现在还不想这些。”
“不想不行哦,你也老大不小了,要考虑人生大事。这个女孩看了你的照片很满意呢。她在京港上班,公司离你们律所也很近的……”
“哎呀,妈!”表妹像个盖世英雄来拯救我,“你不要这样子嘛,别把哥吓得不敢回来了。”
“这怎么是‘吓’,结婚生子是多正常的事,再忙也不能耽误正事呀。”舅妈说着,舅舅也附和。
“哥其实已经在谈了,但是还没稳定下来,所以没告诉你们!”表妹灵机一动,着实吓我一跳,我目光震惊地望着她,只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还示意我别慌。
舅妈果然又问:“已经在谈啦?是什么样的姑娘,做什么工作?”
表妹轻松应对:“妈,不要问这么早嘛,都说了才刚刚谈,哥心里有数。”
“你哥在谈,你是怎么知道的?”舅妈又问。
“我碰见的啊。我也在京港的好不好——哥在感情方面很内敛,你们不要问来问去让他压力很大,等消息就是了。”
舅舅说:“也对,不问了,给小予一点时间。”
舅妈自然还怀揣好奇,但没好意思继续过问,我顺着表妹帮我打下的掩护,还能再抵御相当一段时间,最后实在瞒不过,就说分手了,又能多敷衍一段时间。
没想到催婚的压力有朝一日被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我尚且如此,表妹是舅舅舅妈的亲生女儿,会不会比我压力更大,幸好表妹在读研,还会申博,一直念书可以暂且不考虑这些。
那,还有一个人呢?他去相亲是自愿还是因为压力?
后来我干脆买个婚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别人一看就懂,省去不少麻烦。
有件事我倒是没说谎,这两三年里接案子、运营社交媒体账号,忙得团团转,加班是家常便饭。年中终于招了个助理小李帮我分担工作,小李大学刚毕业,聪明肯干,经过三五个月的磨合,我们已经十分默契。
前段时间我拓展了新的工作,开直播解答婚姻家庭问题,想帮助更多的人。起初只是发布一条动态预告直播时间,没想反响很大,因为本身就有一定的粉丝体量,第一场直播数据可观,观看人数近千,这对我来说是不错的成绩。
直播做了两个月,已然步入正轨。每天固定时间,小李帮我调好设备,我就在镜头前重复着自己的开场台词:“晚上好,晚上好——大家有家庭婚姻方面的问题可以申请连麦,备注连麦理由会优先连线。”
刚说了几句,屏幕前就闪过一个浮夸的特效,是有人送了最贵的礼物。连麦免费,我平时也倡导大家不要送礼物,但有金主送了还是要感谢一下的。于是我照例念出这个人的ID:“感谢里……里予。”
我心头一颤,顿了顿,还是把台词讲完:“不需要送礼物啊,我们连麦是免费的。”
是重名吧。一个网络ID可能有成千上万个人在用,这两个字又不是生僻字,简单得要命,小学生都可以用。
好在马上就有人上麦,我立刻投入工作。直播两小时,从晚上六点到八点,周末会加个上午场,虽然工作量陡增,但能帮助到更多的人,正是我选择这份职业的初衷。而且对我自己也有益处,曝光量变大,我的案源也就多起来,毕竟现在我在意的事只有工作。
下播之后,我和小李收拾妥当准备下班,她在电梯里刷手机,我凑过去问了一嘴:“看什么这么认真。”
“今晚的榜一大哥。”
“啊?”
直播的时候我点进那人的主页,匆匆看了一眼记下他,打算回家再……没想到小李举着手机给我看,她居然顶着“梁律助理李XX”的名头关注了这个“里予”。
我“啧”了一声,正要说她,却实在说不出什么,因为只看此人动态里几张背影和模糊的侧脸我就可以肯定,这是陈青野的账号。
第33章
陈青野。
这个名字太久不提,还以为快要忘了,今天凭借几张没有正脸的照片又想起来,看来忘得不够彻底。
小李快速滑阅,我都来不及看看仔细,她就问:“这人是不是有离婚的诉求?看着不太像——诶,有孩子?”
她点进陈青野的其中一条动态,发布于一年前的冬天,是他在跟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玩耍,小男孩想要他手里的玩具,陈青野举着玩具问他:“你叫我什么?说对了就给你。”
是陈青野的声音不假但不是他的小孩,是张小虎他儿子,估计是在张小虎家录的视频。
“我先走了。”小李看得起劲,我可不陪她浪费时间,临走还嘱咐她,“你也别瞎研究了,他要离婚就会联系我们的。”
算算年纪也快三十,不像以前那样年轻念旧,陈青野也罢王青野也好,都跟我没关系,我与他那三年的情分早就断了,总不能一辈子念想着,不往后过日子了。
刚到家没多久,正刷着牙,宋竹秋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下班啦?哦,要休息了。”
她经常看我直播,调侃我是大网红,虽说我们联系不断,但今晚陈青野前脚给我送礼物,宋竹秋后脚就找我,很难不让人多想。
我漱漱口,问她:“今晚看我直播了吗?”
“看啊。今天有空,老时间蹲了一下。”
毕竟她没有婚姻方面的苦恼,看我直播是纯捧场,我刚开播那阵她还帮我带节奏,说什么“梁律讲得好清晰”“从梁律这里学到很多”之类的,像我花钱雇来的水军。
不过今天我没跟她客套,开门见山问:“那也看到陈青野了吧。”
“嗯——”她的回答不够干脆。
“有事要说?吞吞吐吐的。”看她迟疑的模样,倒不像平时的宋竹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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