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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庭澜将人紧锢怀中,温息拂耳,声沉如诉:
“事到如今,你能否对我坦诚一句?能否信我,拾依?”
花拾依双腿簌簌发颤,膝头抵着冰凉案几,神智与身躯皆似融雪般涣散。没有比这狼狈不堪的了。若能放声恸哭,他早已泣不成声。
他轻声问:
“你究竟……何时知晓的?”
叶庭澜眸色微深,轻吐几字:
“我们初次之时。”
花拾依声线微颤,眼底泛开一片涩意:
“原来你一早便知……既如此,为何偏偏此刻才问?”
叶庭澜喉间微涩,语气沉缓:
“我知晓你中了谢茉那暖香迷情散,却独自硬扛,半句不曾与我言说……我不愿,日后你我成婚,你仍这般事事独担。”
“这般……”花拾依垂着眼睫,望着他缠在自己腰腹上的手,“那你又何必偏选此刻逼问……这般折辱于我,还要这般厉声拷问,你这个坏人!”
“我坏,那你呢?若我不问,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主动告诉我?”
叶庭澜俯身,将他重新揽入怀,稳稳抱坐于自己腿上。
花拾依拢了拢衣襟,抬眸望他,声线轻淡又带着几分自弃:
“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是你,偏要倾心于我。”
叶庭澜又气又笑,低哑道:“合着,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是吗?”
“……”花拾依霎时噤声,垂眸再不敢言语。
两人拌嘴间,叶庭澜又绕回正题,语气沉了几分:
“你欺我瞒我,隐去自己是炉.鼎一事——是觉得我信不过,还是觉得,我护不住你?”
花拾依偏过头,镇定地诡辩:“你既早已知道,我再说又有何益?你本就不知时,我不与你说,你也并无半分损失。就算我不是炉鼎,你不也一样护着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叶庭澜又被他一番话气笑了,无奈低叹:“明明是歪理,偏叫你说得头头是道。”
花拾依抿紧唇,不服地顶了回去:“这才不是歪理。”
叶庭澜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语气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除此以外,你必定还有别的事瞒我。不打算,一次性同我坦白干净吗?”
花拾依咬着唇,脑中飞速盘算,在系统阵阵警告声里,终是轻声开口:“还有一事……你若听了信了,往后可会依我?”
叶庭澜眸色微柔,沉声应道:“你说。”
花拾依望着眼前无形的系统红线,垂眸片刻,抬眼认真道:“其实我比你年长一岁,该是哥哥。往后我不唤你‘师兄’,你叫我一声哥,可好?”
叶庭澜一怔,当即沉声回绝:“不好。”
他又好气又好笑,指尖轻点他的额头:“你又在哄骗我了,你怎么可能比我大。”
系统那阵尖锐警告终于散去,花拾依松了口气,软声:
“我都叫你这么多回师兄了,你就不能唤我一声哥吗?”
第84章 暗随仙迹到芳楼
叶庭澜却捉住他手腕, 指腹按于腕骨,垂眸细摩片刻,忽而抬眼望他, 眸中带笑:“别骗人了。你这具身体的骨龄不过二十岁。”
花拾依腕间一僵,欲抽回, 反被他握得更紧。
“不过……”叶庭澜将他指尖拢入掌心,拇指轻轻抚过指节, 温声道, “你若真想听我叫一声‘哥’,也不是不成。”
花拾依抬眸看他。
“往后别再对我说谎, 也别什么事都瞒着我了。”叶庭澜望着他, 目光澄净,“你唤我夫君也好,唤我师兄也罢,我都会护你生生世世。”
花拾依垂下眼睫,久久不语。
堂外日影西斜, 穿花窗而入, 落于二人身上, 碎成斑驳。远处隐有弟子练剑呼喝之声, 愈衬得此间静可闻息。
花拾依垂首望着二人交握之手,终是轻声开口:“……我说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话音方落, 虚空中骤然响起尖锐鸣响,如金器相刮,直刺神魂。花拾依浑身一震,下意识绷紧身躯。
【警告!!!】
却见叶庭澜神色如常,只微微侧首, 似在辨认什么,旋即垂眸看他,眼神困惑:“拾依,你刚刚……说了什么?”
花拾依怔怔望着他。
那鸣响仍在耳畔盘旋,刺得额角隐隐作痛。他望着叶庭澜那双澄澈如旧的眼眸,顿了顿,才说:“我刚才说,我……我不想说谎。”
鸣响骤止。
叶庭澜凝视他片刻,未再追问,只俯身过来,在他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触着肌肤,花拾依指尖微蜷,然后微微出神,长睫轻垂,秾艳逼人的一张脸此刻静下来。
叶庭澜环臂将人稳稳揽住,指腹轻托他下颌,缓缓俯首。
先落于他眼角,轻吻去那一点未散的怔忡,再吻过眉梢,细细描摹清浅弧度。唇瓣擦过脸颊,温柔辗转。最后停在他唇角,轻啄慢吮,又抬手拨开垂落的发丝,在发梢印下一吻。
……
暮色漫落,云霞染透天际,落英殿檐角悬着的玉铃被晚风拂得轻响。
花拾依步入殿中,拾级坐上主位,指尖轻叩案上舆图,山川宗门一一列于纸上,眉目间凝着几分沉虑。
殿外足音轻浅,一道少年身影快步而来,进门便屈膝跪地,身姿恭谨。
“师尊。”
花拾依目光未离舆图,冷淡开口:
“起来,去给我倒杯茶,要龙井。”
落英殿内暮色愈深,灯烛一盏挑起,昏黄光晕漫过案几。
陆鸣鸿躬身奉茶,指尖微顿:“师尊请用茶。”
花拾依执盏轻抿,随即放下茶杯,视线未曾落在他身上半分。
陆鸣鸿立在一旁,目光悄然落于他秾艳侧脸,再滑至一截白皙脖颈,又凝在他素色衣袂与案上舆图,久久未移。
花拾依任由他打量,垂眸专注眼前,不曾抬眼。
待敲定下一目标宗门,他随手甩开舆图,斜倚座上,长腿优雅交叠,眸光淡淡扫去:“陆鸣鸿?”
陆鸣鸿立刻垂首,声线恭谨:“师尊。”
眼前系统面板骤然弹出,一行行信息铺陈开来。花拾依懒于周旋,抬眸直视他,语气直白无绕:
“你既拜我为师,想学什么,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直接跟我说吧。”
陆鸣鸿心口微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片刻后才抬眼,恭敬开口:
“弟子之前身为散修游历苍阳的时候,见识到了师尊所铸的名为‘灵傀’的强大灵器,颇有兴趣,不知师尊可愿教我?”
花拾依并未立即应下,目光落于前方虚空,似在思索,又似远眺殿外群山,长睫垂落,覆住眼底神色。
静立片刻,他才淡淡应声:“哦,你想学这个啊,早说。喏——”
他随手在案几上翻找,指尖扫过纸笔玉符,不多时便翻出一本浅褐线装册子,手腕轻扬,爽利掷向陆鸣鸿。
“教材扔给你了,拿去学吧。别来烦我了。不懂的明日再来问我。”
陆鸣鸿慌忙接住册子,抱在怀中,僵在原地一头雾水。他预想过百般试探与刁难,却从未料到,这秘传之术竟被如此随意地赠予。
花拾依不再看他,自主位起身,素衣扫过座榻,径直走出殿门,转瞬没入暮色之中。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支线任务,请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音平静落下。
花拾依行在青石小径上,只觉此事轻得可笑。
原以为西海龙太子千里投师,必是难缠角色,费尽心思也不过为一本灵傀秘籍,既如此,直接予他便是,省却无数纠缠。
他本欲往观澜殿而去,心头刚松快几分,一道声音自暗处淡淡响起。
“阿依,你的小龙人徒弟在跟踪你。”
元祈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花拾依脚步微顿。
秘籍已然交出,此人竟还尾随不去,难不成这龙太子来清霄宗,另有图谋?
他垂眸望着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若有所思,旋即调转方向,不再往观澜殿,径直朝山下而去。
山下夜色渐浓,合欢宗地界灯火通明,丝竹靡音随风飘散。
琼芳楼外红灯高挂,往来修士衣香鬓影,一派旖旎。
花拾依一身素洁仙服,纤尘不染,与周遭声色格格不入,却神色自若,随众人踏入楼中。
不远处阴影里,陆鸣鸿看得真切,脚步猛地顿住。
为免被察觉,他当即化回本身模样,隐去龙角,化作一位白发黑衣、丰神俊朗的青年,立在暗处,面色冷沉。
他出身西海龙族,素来正统自持,最是瞧不起合欢宗这等旁门,更鄙夷前来寻欢的修士,只觉这般行径卑劣下贱。可眼前这位素来清冷绝艳、禁欲疏离的清霄师尊,竟踏入了这等烟花之地,在他看来,便是自甘堕落。
陆鸣鸿立在风中等候,从暮色沉沉等到夜深人静,露气沾衣,后半夜才终于看见那道素色身影自琼芳楼缓步而出。
他心头一紧,如撞破一桩不可告人的隐秘,当即压下气息,悄无声息尾随在后,一路跟着花拾依重回清霄宗。
落英殿寝房内烛火已熄,只余窗外月光洒落。花拾依似是疲惫至极,未脱衣衫,径直栽倒在席上,沉沉睡去。
片刻后,窗棂轻响,陆鸣鸿悄身跃入,屏息缓步走到床边。
月光勾勒出花拾依安静的睡颜,他垂眸端详,低声自语:“跟个孩童似的还要抱着枕头睡。”
话音落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拨开对方微敞的衣领。
如掀开一只禁忌之盒,一片凝白肌肤映入眼底,其上却错落缀着浅红吻痕,刺得人眼睫一颤。
陆鸣鸿心口一热,一股嫌恶与怒意同时翻涌。
这是被哪个合欢宗女修留下的?
真是下贱。
他满心厌弃,指尖却不受控制,想要再拨开衣襟,往深处看去。指腹即将触到腰带的刹那,席面骤然亮起一阵刺眼金光,一股凌厉禁制之力轰然散开。
陆鸣鸿大惊,慌忙收手,不敢多留,纵身一跃,破窗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床上,花拾依慢悠悠睁开眼,眸中无半分睡意。
身旁空气微动,元祈的身影自暗处浮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冷不丁吐槽:
“这个小龙人心术不正,行径卑劣,简直荒唐!”
花拾依当即点头附和:“确实荒唐。”
夜色如浓墨泼洒在落英殿的檐角,窗棂外残月西沉,疏星点点,晚风穿竹而来,沙沙轻响,更衬得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花拾依仰躺在软榻之上,眼望帐顶暗纹,心中只觉荒谬。
他居然被人一路尾随了。
昨夜自殿中离去,他便察觉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默不作声观察,从宗门小径到山下合欢宗,再折返寝殿,竟始终摸不透陆鸣鸿究竟想做什么。灵傀秘籍已然随手赠予,按常理,得了秘术便该闭门苦修,此人却偏要一路跟踪窥探,心思诡异难测。
更让他不解的是,一向寸步不离、事事预警的系统,自始至终没有弹出半条提示,仿佛那道身影不在天道规则之内。系统失灵,意图不明,这般不受掌控的变数,实在荒谬。
花拾依轻轻吁出一口气,仰躺不动,语气平淡:“随他吧,只要他不伤我性命,不干涉我干别的事。”
元祈自暗影中踏出,墨色衣袂与夜色融为一体,眸色冷冽:“不行。今日他敢窥你寝殿,明日便敢行不轨之事,我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叫他不敢再盯着你。”
花拾依闭上眼睛,长睫垂落,再无多余神情,淡淡道:“随你。”
一语罢,他气息渐稳,不多时便沉入梦乡。连日谋划宗门扩张,又陪那小龙人虚与委蛇半宿,倦意深重,一放松下来,便睡得极沉。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进落英殿院落,沾湿阶前青草。花拾依自床上睁开眼,脑子尚有些发懵,环顾四周,才想起昨夜并未去观澜殿,而是歇在了自己殿中,自然不见叶庭澜身影。
他懒懒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玉砖上,自行取泉净面洗浴。正慢条斯理穿衣时,元祈现身而出,接过他手中木梳,一边替他梳理长发,一边低声汇报:“阿依,你那个徒弟整夜没睡,回房后捧着那本册子看了一整晚。我假意触发禁制与他交手试探,发现他修为极深,与叶庭澜不相上下,不过,远不及我。”
花拾依动作一顿:“那么厉害?又是个麻烦的家伙。”
元祈冷笑一声:“既是麻烦,我便替你暗中除了他,事后随便按一个私通邪修的名头,无人会怀疑。”
花拾依抬手轻摆:“这是在清霄宗,须得小心。你本是魔族之身,不必为了一个元婴以上的小龙人,冒暴露自身的风险。”
元祈眸光亮起:“那就等他下山之机,在无人处动手。”
花拾依随口应道:“随你。”
“那太好了!”元祈喜不自胜,手上梳发的动作都轻快几分,“龙族一身是宝,龙角可铸器,龙鳞乃世间至坚之物,炼成护甲,可挡金丹一击……”
屠龙大计既定,元祈心情大好,索性在花拾依发间精心编排,束起发髻,又于鬓侧编了几缕细辫,垂落颈侧,插上一支玉簪。明明是男子,发式却别致灵动,与往日素净模样截然不同。
梳洗完毕,花拾依推门而出,正欲往观澜殿去,却见一道身影早已立在门前。
陆鸣鸿见他出来,当即跪地行礼,声线恭敬:“师尊晨安。”
花拾依心中暗忖,跟踪一整晚,倒是会装。面上却云淡风轻:“请起。”
陆鸣鸿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觉眼前人依旧一副清冷正经之态,联想到昨夜他夜入合欢宗、半宿未归,心底便暗嗤一声——假清冷,假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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