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鸿心口骤然一缩,泛起细密的疼,半晌才哑声开口:“……师尊。”
他喉间发紧,眸光一黯,紧盯着花拾依躺下去纤薄的背影,魔怔道:
“你若是找合欢宗那些人……你不如找我。我有两根……我还从未与旁人有过半分牵扯。”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
花拾依霍然起身,直面着他,语气冷得不带半分余温:“我不会对你动心的。”
陆鸣鸿心口酸涩得发闷,声音微微发颤,哑声追问:“为什么?”
花拾依字字清晰,冷冽如刃:“我们是师徒。”
“对自己的徒弟动心谈情,有悖师德,乱了伦常,我做不出。更何况,你也不是我所喜的类型。”
陆鸣鸿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碎,眼底泛开一层湿意,仍倔强地抬眼望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花拾依瞧着他那副不肯死心的模样,眉梢轻挑,语气轻慢又刁钻,字字戳心:
“实话告诉你,我不会爱上这世间任何一人。我毕生所求,从不是情爱,而是永恒权势、至高修为,与不老不死的长生。”
言罢,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秾艳的容颜映在跳跃灯花下,美得凌厉,也凉得刺骨。
这下,总该死心了吧。
花拾依重新躺回榻上,心底暗暗吁出一口气,只盼身边这小龙人别再脑子一热,问出些荒唐出格的话来折腾他。
他要完成的任务本就烦难棘手,实在没心力再应付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他刚合上眼,身侧便又传来陆鸣鸿不死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你若愿意跟我回西海,权势、修为、长生……这些东西,你迟早都会有的。”
花拾依自然听得出来,这般掏心掏肺的话,已是陆鸣鸿倾尽所有的真心。
可他只是闭着眼,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声音淡得像夜风:
“我想要的,从不止一个西海——而是整个天下。”
听到“天下”二字,陆鸣鸿果真沉默下来,缓缓躺回原处。
沉寂漫过灯影,他才低低开口,声线微哑:
“若我……给得起你要的天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这一腔痴心,早已痴到了极致。
花拾依却只是淡淡一哂,不置可否,语气轻得像一片落雪:
“你做得到再说罢。”
陆鸣鸿侧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翌日,他本以为花拾依吃过喜酒便会启程回宗,不料对方竟跟着庄铭、丁宁二人,一道往锦阳镇去了。
花拾依受封仙君、执掌清霄宗大权之后,第一道律令,便是:凡镇守一方者,不问出身,不看师门,只以修为、心性、功绩论高下。
仙门素来门第森严,镇守仙君一职大多只由嫡系亲传、世家出身者担任,长年累月下来,宗门之内世家盘踞,势力日渐坐大,反倒压得宗门正统日渐式微,根基摇摇欲坠。
于是他更广拔散修出身的外门弟子,充任各方镇守,大到城镇,小到村落,皆在清霄宗的掌控之中。
庄铭与丁宁望着花拾依,又是叹服又是心惊,丁宁先忍不住开口:
“像你这般拆分世家权势,就不怕那些世家子弟记恨,恨不得剥了你的皮?”
花拾依语气平淡:
“叶、江、苏三家已然点头,谁敢不从。”
“也是。”庄铭颔首,下意识叹道,“想来是叶师兄如今身为宗主,又与你素来亲厚,自然会一力护着你。”
三人抵达锦阳镇时,灾民用的粥棚已支起数排,热气混着尘烟漫在半空。花拾依一身素色云纹仙君袍,不施繁饰,却依旧夺目,独自高坐于临时搭起的明台之上,垂眸俯瞰着下方攒动的灾民。
灾民们双手颤抖着捧过滚烫救命的粥碗,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仙君万福——仙君万福啊——”
人群角落里,一个身形清瘦、眉目清秀的青年,怀中紧紧牵着一个幼子,身旁还扶着一位鬓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三人衣衫破旧,安静地排在队伍末端。
队伍慢慢走近,那青年抬眼望见明台上的素衣仙君,一时怔住,久久回不过神。
怀中幼子轻轻拉了拉他,软糯唤道:“爹。”
“唉,柿饼。”
他低下头,温柔地看了眼虎头虎脑的儿子,再抬眼时,目光仍落在高台之上。
直到花拾依的目光淡淡扫来,在他身上微一停顿,青年立刻屈膝跪倒。
幼子与身旁老村长也跟着俯身,三人齐声低唤:
“仙君万福——”
第87章 心若琉璃堕红尘
青年扶着老人, 牵着孩童,一步一缓,隐入粥棚外熙攘的人流之中, 花拾依静看了片刻,对身侧垂手侍立的仙仆道:
“送些银钱给那人的孩子。”
仙仆一怔, 随即躬身应道:“是,仙君。”
陆鸣鸿就站在花拾依身侧,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师尊与那人相识?”
“曾有过几面之缘。”
陆鸣鸿闻言微怔, 心底微动。
既只说几面之缘,想来情分浅淡, 不必深究。他便不再多问, 只安静立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花拾依身上。
这些时日一路相随,从医馆疗伤到乡间喜宴,再到如今镇中施粥赈灾,他早已看得分明。
世人常道无情者, 深藏情骨;多情者, 反是无心。
此言当真不虚。
又过两日, 他们一行重返清霄宗。
山巅云雾终年不散, 石阶千重直入云海,宫阙檐角隐于青岚之间,一派肃穆清肃。
陆鸣鸿寸步不离地跟在花拾依身后, 目光掠过两侧次第跪倒的门中弟子,最终沉沉落回他身上。
下山这一路种种,在心底翻涌未歇,可一踏入宗门地界,便只剩规矩森严。
行至分岔处, 花拾依才淡淡停步。
“记得去事务内门领罚。”
陆鸣鸿垂首拱手,声线稳静:“是,师尊。”
他垂首应诺,再行一礼,方才转身踏上另一侧石阶。行出数步,他仍不自觉抬眼,望向花拾依离去的方向。
那人衣袂轻扬,步履从容,正往观澜殿而去,想来是要向天珩仙君叶庭澜禀告此番下山的宗门事务。
不再回望,他径直往事务内门而去。
清霄宗山门倚山而建,石阶千重,直入云端。山风凛冽,卷着云雾拂面而来,陆鸣鸿持帚清扫,从晨光微熹一直忙到日影西斜。
暮色浸染天际,将云海染成一片暖金。
陆鸣鸿收拾妥当,拖着一身微倦前往落英殿。
可待他踏入殿中,花拾依并未归来。
陆鸣鸿立在殿心,指尖微微收紧。自回宗至今,已是黄昏,他莫非还在观澜殿中?
不过禀告事务,何需耗时如此之久。
一丝莫名的心绪悄然攀上心尖,压之不散。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周身灵气微敛,身形一晃,化作一条通体墨黑的小龙。龙身纤细,鳞色如玉,悄无声息破窗而出,掠过重重云海,往观澜殿方向飞去。
观澜殿地处山巅深处,云雾轻绕,庭院之中植着一株千年花树,此刻繁花满枝,落英簌簌。
陆鸣鸿隐于云后,龙身盘绕在暮色之中,俯瞰而下。
庭院深深,花树如盖。粉白相叠,压得枝头微垂。
树下有人。
陆鸣鸿一眼便认出那是叶庭澜——清霄宗宗主,平日端居观澜殿首座,威仪肃穆,门下门下弟子见之莫不垂首屏息。
可此刻,那人没了往日的严正。
衣衫微乱,领口松垮,腰封似是被什么扯得松脱,一角垂落。他双臂环抱,怀中揽着一个人,那人的手正抓在他衣襟上,抓得褶皱横生。
陆鸣鸿心头微凛。
他再近了些,龙身穿过云雾,无声无息。
落英纷纷,遮遮掩掩。可他还是看见了——一双匀白的小腿,从那人衣摆下探出,正正夹在叶庭澜腰侧。
陆鸣鸿的心猛然一跳。
层层叠叠的花枝间,叶庭澜正低头,与怀中人拥吻。那人仰首承受,墨发散落如瀑般垂坠而下,衣襟大敞自肩头松松垮垮褪下,露出大片肌肤,那粉滟滟的色泽氤氲其间,艳气惊人。
他看清了那张脸。
花拾依眉眼微阖,看不清神情——唇被吻住,绯色透骨,下颌微仰,脆弱又旖旎。他攀附着面前之人,柔若无骨,似攀附,又似沉溺。
浑然不知被人看着。
陆鸣鸿僵在云层之后。龙身绷紧,鳞片微微竖起,呼吸都忘了。
而叶庭澜似乎察觉到什么,吻势微顿,抬眸向天边望来。那目光清寒,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陆鸣鸿周身一凛,敛息隐入云中,再不敢多看。
直至回到殿内,那画面仍挥之不去——花拾依被吻得偏过头去,露出半张侧脸,眼尾旖旎湿红,唇色潋滟,恍若被什么浸润透了。
心若琉璃、不染纤尘之人,一朝堕入红尘、沾染情事,竟会是这般模样。
气愤、震惊、不甘、癫狂的妒意,一层层绞着他的心,勒得他喘不过气,仿佛下一刻便要从云端坠下,魂飞魄散。
凭什么不是他。
凭什么是叶庭澜。
陆鸣鸿再按捺不住,扬脚狠狠一脚踹向身前案几。
木案应声倾翻,砰然砸在青砖地上,案上烛台剧烈摇晃,滚落在一侧,烛火熄灭。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忽然想起花拾依从前说过只重权势、修为、永生,旁的一概不入眼。
而权势滔天、修为高深、坐拥清霄宗的,可不正是叶庭澜?
他一下都明白了。
彻悟的刹那,整颗心像是被生生掏空,一片空荡,连恨都无能。
浑身气力骤然散尽,陆鸣鸿踉跄着跌坐在地,垂头的一下,泪水漫出眼眶。
——
观澜殿内,帷幔轻垂,炉香袅袅,一室暖意静谧无声。
花树间的纷乱早已平息,殿中烛火昏柔,床榻之上两人同枕而卧。
暮色透窗,落在榻间。
叶庭澜侧身而卧,衣襟微敞,眉眼间褪尽宗主威仪,只剩几分慵然的温柔。手臂揽着身侧人的腰,尽是占有的姿态。
花拾依静静躺着,墨发散落半枕。衣襟松垮,锁骨间吻痕隐约。他眸光空茫地望向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帷幔随风轻轻拂动,香雾缭绕。
窗外花影疏斜,夜静山空。
一室朦胧,叶庭澜将他轻揽在怀,“此番回宗,便不要再离,你我成婚。”
“嗯。”花拾依静卧在他身侧,睫羽未动,只微微颔首,下颌轻抬一瞬,便算是应了。
叶庭澜低声道:“我已同苏师姐商议妥当,大婚之日,她愿以你族亲的身份,岀席婚礼。”
花拾依默然无言。
叶庭澜竟连这般细碎之处,都一一替他思量周全。他无父无母,亦无宗族亲眷,偌大世间,算得上可登婚宴之席的,也仅寥寥数友而已。
叶庭澜微微支起身,在他颈侧流留,语声温缓:“这几日,不,是以后……你便直接在观澜殿住下。”
灼热气息拂过颈间,缠缠绕绕,愈演愈烈。花拾依偏过头,又微喘起来:
“落英殿不、就在霆霓殿旁边,不到三里远……用不着都搬过来……”
他抬手想抓住枕面,五指张开,指尖刚触到锦缎,便被叶庭澜握住,反扣回来,十指交缠着按进枕间。
“那就由我搬至落英殿。”话落,叶庭澜低头衔住那截细颈,唇舌在那片玉色里反复厮磨。花拾依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只是又偏过头去,露出半边下颌。
“那、那怎么行,”他眼尾薄红愈深,水光漫上来,“我殿内还歇着……陆……嗯——”
话音陡然碎在喉间。后半截名字被叶庭澜强行掐断,只剩气音袅袅,软软散入深喘。
叶庭澜缓缓抬眸,眼底那点慵然褪尽,暗潮翻涌,顷刻成渊。
“那你搬来……”
花拾依咬着唇,不吭声。
翌日,日影移窗。
他醒来时,榻上已空。
他动了动,腰侧一片木然,仿佛不是自己的。
花拾依撑身坐起。
“咳——”
嗓子哑得惊人。他蹙眉,指腹按了按喉结,又动了动腰。
靠,亏大发了。
叶庭澜端着餐盘推门而入,抬眼便看见花拾依赤身坐于榻间,怀中抱着那床锦被,双臂拢着,垂眸敛目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他一动不动。墨发散落,遮了半边肩,锁骨间几点红痕隐约显现。
叶庭澜走至榻边,把餐盘放至一旁小几上,然后把手伸进被褥里:
“怎么不穿衣。冷么……”
那只手探进来,贴上腰侧。
温热覆上肌肤的刹那,那片麻木忽然就有了知觉——温热先至,酸涩后涌,从骨缝里丝丝漫上来,密密地疼。
花拾依脊背微绷。
叶庭澜的手顺着腰线缓缓移动,似要探向别处。
花拾依骤然一僵,不及多想,抱起怀中被褥劈头盖过去——
“够了。”
被褥兜头罩下,将叶庭澜整张脸蒙住。
花拾依光着两条雪似的细腿下了榻。
刚一触地时,膝弯微微一软,他扶住榻沿,顿了顿,才站稳。日光从窗棂斜入,落在那双腿上,浅红深粉,刺目得很。
他抬手,从小几上拾起里衣。
片刻,叶庭澜抬手,缓缓拉下薄香的被褥,静静地看着他拿起亵裤,抬腿,一寸寸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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