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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翊说起话来还是像当时在游轮上一样,有着超乎他这个年纪的稳重和冷静:“我们住的地方再拐几个弯儿就到了,去我房间里吧。”
小蝶还是全程拉着游翊的衣角不吭声,似乎她还没从游轮上的惊悚中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游翊给柏里倒了杯水,拉着小蝶在床边坐下,却也不吭声,仿佛是在等待柏里提问。
而柏里自然也不想废话,开门见山道:“你们走的时候,孟叔叔有特别交代些什么吗?为什么会把你们送到这里来?”
说话时,柏里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起来,打量着他们所居住的环境,他之所以来到小渔村,完全是为了多争取些跟周砚梨相处的时间,据徐希则说,这个小渔村跟周砚梨创立的音乐信箱公益组织有关,可他从来没想过孟允琛居然还牵扯其中。
“孟叔叔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我们,他安排好了一切。”
柏里的眸子一沉,低声道:“所以这个村子里还有其他跟你们有着同样经历的人吗?”
“我不知道。”游翊回答得很坦然,“我们刚到村子里时,村长找我们谈过一次话,大概就是说让我们忘记之前所有的经历和身份,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能提……而我们的来历是他虚构的,对外只说是我们的父母因为工作无暇顾及我们,只能将我们送回了家乡,这样的说法,外人想要调查,也根本无从查起。”
柏里点点头,看来大人的安排是不会全数透露给无辜的孩子们的,他有必要去会会这个小渔村的村长了。
就在这时,柏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居然是孟允琛。
小蝶在一旁看到了上面的备注,惊喜道:“是孟叔叔?”
本来柏里根本不想搭理孟允琛,但见小蝶难得这么开心的模样,他也只好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喂。”
柏里的声音里透着些不耐烦,但奈何小蝶似乎很喜欢这个当时拍卖下自己的孟叔叔,紧接着就朝着听筒甜甜地喊了他一声。
而孟允琛那边也不紧不慢地当着柏里的面儿,竟然极其温柔地哄起了小女孩,就像是哄着自己小猫那般耐心没脾气,以至于柏里终于忍无可忍,随便跟两个孩子交代了几句,便直接拿着电话跑到屋外单独质问起了孟允琛。
“你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此时的孟允琛正悠哉游哉地躺在自己沙发上撸着猫,似是终于玩够了,才对着电话那边缓缓开口道:“砚梨创办音乐信箱公益组织,专门资助那些有音乐天分,但却家庭困难无力支撑的孩子们——这件事你清楚吧?”
柏里没回答便是默认,示意孟允琛继续说下去。
“砚梨对这件事情很上心,在确定资助对象前会摸底调查,款项所经过的渠道也都绝对透明,所以我相信,他选择的合作方一定有一颗善良的心和足够的能力。”
柏里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孟允琛想借这些跟音乐信箱有关联的合作方,庇护那些从游轮派对里救下的孩子,不过他才不相信孟允琛的目的这么简单。
“说的真好听啊,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私心吗?”
孟允琛见自己这么快就被柏里拆穿了,不由笑道:“我承认——我也想趁此机会,接近砚梨,不过我没想到他在音乐信箱的筹办和活动里完全隐身,我失败了。”
柏里一愣,又听孟允琛带着些不甘心道:“柏里不希望自己是音乐信箱发起人的事情被别人知晓,连我都是动用了不少人脉才调查清楚的——我倒是没想到,他们这次公益活动,竟然会直接允许你参与。”
而柏里却已经回过神来,语气里略带冷漠地质问道:“你在游轮派对上,表面参与拍卖得到了那些孩子的所属权,实际却将他们送到了这里重生,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哥?”
“你倒是清楚。”孟允琛在那边沉沉地叹了口气,只是道,“我不想让砚梨知道,我一直还在接触游轮派对。”
“那也请你为我守口如瓶吧。”
柏里一想到在游轮派对上发生的一切,想到周砚梨在那个年纪时的遭遇,就一阵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抓了把头发,对着电话那头的孟允琛,虽然是请求的意思,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他想要继续沿着周砚梨痛苦的源头探究下去。
他想要比现在的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周砚梨。
他想要永远昂首挺胸地站在周砚梨身边,守着他、护着他。
“游轮派对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当然。”电话那头的孟允琛摸了摸又跳上自己大腿的猫咪,然后自嘲一笑,补充了一句,“真想不到,我竟然会和你共同守护一个秘密。”
“只是暂时的。”柏里握紧了拳头,似是在压制心底的怒火,“你记着,这不代表我愿意跟你分享我哥,你少钻空子。”
“那可就各凭本事了。”
孟允琛在柔软里悠闲地晃着二郎腿,撸猫的时候不小心被那小家伙的爪子挠了一下,然后直接跑走了。孟允琛垂下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几条明显的血痕上,有刹那间的失神,又不禁略带苦涩地勾唇一笑,直接挂断了电话。
被挂了电话的柏里觉得莫名其妙,更是不爽孟允琛的行为,低声骂了句街,结果转过身来的时候,正撞上一道冷漠的、审视的目光,柏里顿时慌了神,先是震惊、再是惊喜,转而变得心虚又忐忑。
哽咽着复杂的情绪,柏里先开口艰涩地喊了对方一声:“哥……”
柏里不知道周砚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一旁的,也不知道周砚梨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和孟允琛打电话的内容,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像个做错事正在等待被教育的孩子。
而周砚梨向来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他没有让柏里猜测,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你去了游轮派对?”
周砚梨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差别,冷静的、克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而柏里却在那几乎与平时一模一样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愠怒。
望着周砚梨那淡漠却严肃的神情,柏里舔了舔下唇,老实答道:“是……”
周砚梨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便见柏里身后跟出来两个孩子,那正是刚才在饭桌上,主动靠近柏里的两个小家伙。
本来周砚梨就对方思禹的解释有所疑惑,再瞧着他们俩的年纪以及同柏里的亲密程度,一联系上游轮派对,周砚梨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小柏哥哥?”
那两个孩子没见过周砚梨,只是戒备地喊了柏里一声。
而那样暧昧不清的称呼一下子就让周砚梨心底一沉,他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用几乎是平淡陈述的语气确认道:“这两个孩子,是你从游轮上带回来的?”
柏里没办法否认,但又不想让周砚梨误会,张了张嘴,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措辞解释。
就在犹豫的瞬间,周砚梨直接冷哼一声,给柏里下了判决:“果然,骨子里遗传的基因,是没办法轻易改变的。”
“不是这样的……哥,你听我解释……”
柏里显然急了,慌乱间,他让游翊先带着小蝶回房去,不想让他们继续牵扯在这样的场面里,然后几步追上了转身就走的周砚梨,一把把后者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直接双臂撑在破旧的墙壁上,将周砚梨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砚梨也瞪着一双倔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柏里,眼底似是涌动着无名的怒火。
“放开我,我和你不是需要互相解释私生活的关系。”
柏里被周砚梨那疏离和厌恶的眼神深深刺痛,克制着脾气低吼道:“可我不想你误会我!”
“误会?我冤枉你参加了游轮派对?我冤枉你拍卖竞得了两个无辜的孩子?我冤枉你假装正人君子,但却偷偷学着你爸的样子把见不得光的癖好藏起来,然后在无人窥探的地方肆意妄为?”
周砚梨猛地推开柏里,后者纹丝不动,看着周砚梨那副闹别扭的可爱表情,却是笑了:“哥,你是怕我误入歧途,还是在为我吃醋?”
第4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等等刚刚离席的几个人陆陆续续回来后,饭局基本已经接近尾声了,周砚梨默默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里,方思禹便担心地凑了过来。
“砚梨哥哥,你还好吧?是不是不习惯村子里自酿的酒啊?头疼了?还是胃不舒服?”
周砚梨的双颊上明显还有些淡淡的红晕,不是因为喝酒上头,而是因为刚刚同柏里太过靠近,只是谁也不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个当事人分坐在两端,默不作声。
面对方思禹的关切,周砚梨也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垂着眸不再回应任何。
经过一晚上的聊天,方思禹已经差不多能摸清周砚梨的脾气秉性,便也不再强迫他。
等时间差不多了,方思禹便尽了地主之谊,首先站起来询问道:“大家都吃好了吗?你们远道而来奔波了一整天,也该早点休息了,我带你们去房间吧。”
而叶阑景作为Farbenrausch的代表,也起身彬彬有礼道:“麻烦方老师了。”
方思禹在前面领路,窦抒夏蹦蹦跳跳地打量着小渔村的环境,还不忘拉着周砚梨絮絮叨叨个不停,如果实在太烦人,跟他们俩身后的薄也就会威胁性地敲敲窦抒夏的脑袋。
而陈水烟因为水土不服,今天安静极了,整个人被叶阑景搂在怀里,不紧不慢地迈着慵懒地步伐往前走,不时打着哈欠。
柏里和徐希则拎着行李跟在队伍最后,不管后者怎样唠叨个不停,前者都一直默不作声,似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村子里条件没那么好,村长让人腾出来了两个房间,都是热炕,要不你们讨论下怎么住方便些?”
渔村里讲究没那么多,一行人知道方思禹已经尽可能为他们收拾出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里,只是条件有限,方思禹也不能变出一个五星级酒店来。
幸好几个人也不是什么挑剔的少爷秉性,他们出道前也经常挤在小房间里,根本不在乎这么多。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行程多了两个臭小孩,尤其柏里肯定不会放过跟周砚梨独处的机会。
窦抒夏和陈水烟已经跃跃欲试,做好了要同柏里争论一番的准备,可就在大家都面面相觑没有开口时,柏里的发言直接让在场几位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一惊。
“我跟徐希则还有飞妈挤那间小的吧,你们团员在一起早都习惯了,在大房间里躺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可顾虑的。”
说罢,柏里就开始摆弄起行李箱,打算把三个人的行李直接挑出来,往旁边那间小的走。
Farbenrausch几位成员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对柏里的举动有些意外,不由偷偷向周砚梨投去一道好奇的眼光,至于徐希则和大飞,本来也没打算跟Farbenrausch挤在一间,也是对于柏里的不争不抢和冷静过头实在惊讶。
很明显,周砚梨和柏里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微妙了。
不过,周砚梨是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的。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们旁边的游翊突然开了口:“小蝶被邀请去隔壁妹妹家住了,小柏哥哥你可以到我的房间来,这样其他几位哥哥在两间屋子能睡得稍微松快些。”
此话一出,周砚梨便下意识猛地抬眼看向游翊。
刚才在饭桌上距离太远,周砚梨跟出去的时候注意力又全在柏里身上,这才回过神来打量起这个被柏里从游轮派对上买回来的小男孩。
游翊剪了一头很干净的短发,整张脸小巧精致,但眉眼间比起周砚梨的柔美和忧郁,用硬朗般的英气来形容则更贴切一些。看起来,这个小男孩跟周砚梨当年登上游轮时的年纪差不多,性子似乎也更沉稳些,很有自己的主意,听方思禹的描述,大概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个性。
有一点像周砚梨,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独有的模样。
周砚梨错开眼神,他不想再将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男孩,和自己相比较、相联系,于是刻意回避着视线,没再看向游翊,也不想同周砚梨对视哪怕一瞬。
气氛僵在那里,大家都很好奇柏里什么时候小孩缘这么好了,一时间,分房的事情也僵持不下,谁也没给出最终结论。
“小翊还真是跟柏里哥哥投缘啊,从你回村子到现在,都没见过你这么主动跟外地人聊天呢,现在居然邀请柏里哥哥跟你同住。”
方思禹一脸天真地笑看着几个人,最终将目光落在柏里的脸上。
“那要不柏里哥哥,你就跟小翊回他房间住?”
柏里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坐了上去,无所谓道:“我都可以,那就别磨叽吧,你们也早点休息。”
“哎哎哎,柏子,你别把我丢下啊!”
徐希则回头瞧了一眼几个笑里藏刀的Farbenrausch成员,赶紧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追了出去。
“小孩子的床可挤不下我们两个大男人,你过去也只有打地铺的份儿。”
“那也比被他们欺负强……”
……
柏里和徐希则的聊天声越来越远,游翊在前面领路,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们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大家似乎都在不约而同地观察起周砚梨的表情,不过周砚梨向来是不会将自己的情绪外露的,于是他只是很得体地向方思禹道了谢,等目送方思禹离开后,大家也就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了。
本来大家都不想和睡觉不老实的窦抒夏同住,打算用抽签的方式分房,但窦抒夏不想放过这个跟队友们同床增进感情的机会,便以大飞平时太辛苦为理由,让大飞自己独享了一个小房间,几个人没法反驳,也体谅大飞的付出,索性就随着窦抒夏了。
夜里,几个人躺在同一张大炕上,并排睡着,窦抒夏难掩兴奋,偏要拉着几个哥哥聊天。
“这个小渔村虽然条件有点差,但是风景好好哦——听方思禹说,过几天还安排了咱们出海呢!可以跟着渔民们放放网,打打鱼,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水土不服的陈水烟今天一整天都不舒服,已经躺在最边上几乎要睡着了,可是那头的窦抒夏一直喋喋不休,吵得他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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