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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许以的手机铃突然响了。
如果按照往常，他是绝对不会带着打开提示音的手机进入会议室的，但他担心错过医院那边闻昭的消息，再耽误了什么事。
“没事，你接吧。”
坐在最前面的柏里瞧出了许以看到来电提示时的为难，便猜到了可能跟闻昭有关，医院那边危及生命，他总不能让许以为了社会舆论而坐视不管。
电话刚一接通，闻昭甚至来不及寒暄，就飞快道：“找到了！我朋友在《娱乐第一线》工作，他说周晚三天前就和他们的首席记者密会过，他们在一家高级餐厅门口被拍到的照片我已经传给你了。”
许以听到闻昭的声音先是一怔，但很快又将私人感情抛之脑后，立刻切换成工作状态，切屏到自己的工作邮箱，查看闻昭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周晚穿着名牌套装，正笑着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交谈，完全不像视频中那个可怜兮兮的受害者形象。
“还有——”闻昭又迅速解释起邮件里另一张照片的出处，“附件里还有昨天周晚从一家高档医美诊所出来的照片，时间在她声称被儿子雇人殴打之后。”
不过寥寥数语，许以便已经明白了闻昭的用意，背过身去在会议室众目睽睽下，捂着听筒对那边嘱咐道：“嗯，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病，这边放心交给我。”
挂了电话后，许以简单交代了下闻昭所提供的极为有用的线索，便交给了公关总监整理证据。
只是仅凭几张照片，还远不足以服众。
“这份验伤报告是真的吗？”
一直在寻找漏洞的柏里皱着眉头，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盖有医院公章的报告书。
特聘顾问律师迟羡翻看着报告书，突然勾了勾嘴角，似是发现了什么破绽，镇定自若道：“从格式和公章来看，确实是京安医院出具的，但问题在于这份报告上的医生签名是李南承，而据我所知，李医生上周就去参加国际医学会议了，昨天才回国。”
大飞听闻猛地抬头：“意思是这份报告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不一定。”迟羡的表情说不上全然的放松，毕竟还需要最终确定，只能回应道，“更可能是报告被篡改过——原始报告可能是真实的，但伤情描述部分被修改了。”
许以正专心查看着闻昭刚发来的邮件，突然发现了关键：“等一下！我查过发布这则消息的所有媒体，最初来源都是《娱乐第一线》，而他们的首席记者——”
他快速敲击键盘，调出邮箱里的照片：“不久前，刚以京安整容美形医院的相关报道大赚了一波流量，而周晚消费的那家高档医美诊所是为数不多没被披露打击的机构之一。”
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全部被联系起来，柏里立即做出决断：“迟律，请你带团队去医院查看原始记录……许秘，继续深挖这个记者的背景……飞妈，通知所有合作媒体，我们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召开记者会。”
柏里一脸严肃地发号施令后，便转向一直沉默的周砚梨，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哥，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会是一场硬仗，但别担心，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前。”
周砚梨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一条未读信息。
【未知号码xxx】宝贝，你还有十二个小时考虑。过了今天，妈妈就只能把当年的视频卖给媒体了。
“哥？”
柏里注意到他的异常，不由皱了皱眉头。
周砚梨听到柏里的声音迅速锁屏，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只要能证明报告是假的，舆论就会反转。”
“没那么简单。”迟羡收拾文件站起身，“即使证明报告被篡改，公众也会质疑为什么你母亲要这样做，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几个小时后，周砚梨坐在公司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已经凉透的咖啡，电视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他的脸和母亲哭泣的画面被并列放在一起，标题触目惊心——“顶流乐队鼓手被控雇人殴打生母，天使人设彻底崩塌”。
“别看这些了。”薄也冷着脸走了进来，直接关掉了电视，“迟律来电话了，他们找到了重要证据。”
等周砚梨和薄也赶到会议室时，迟羡正在整理一叠文件，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
“好消息，我们拿到了原始报告。”迟羡举起一份文件，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李南承医生证实，周晚确实去过医院，但只是做了常规体检，根本没有外伤，这份所谓的验伤报告是把体检报告篡改而成的。”
柏里快速从迟羡手里拿过文件，一边浏览，一边追问：“那李医生愿意作证吗？”
“不仅愿意，他还提供了监控视频。”迟羡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周晚就诊当天的急诊科监控，可以清楚看到她是自己走进去的，没有任何受伤迹象，更重要的是——”
迟羡调出另一段视频，继续道：“这是昨天周晚和那个爆料记者一起进入医院的画面，他们直接去了病历档案室。”
周砚梨死死盯着屏幕上周晚熟悉的背影，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蹂躏，十余年来，她连走路的姿势都没变，还是那种刻意优雅的步态，即使在做坏事的时候，也依旧泰然自若。
而此时，薄也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医院怎么会允许他们接触病历？”
迟羡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咖啡，冷笑道：“那个记者的亲戚是京安医院的行政副主任，我们已经拿到了他们进入档案室的登记记录和监控，这是确凿的证据。”
许以匆匆推门而入，脸颊因兴奋而泛红：“我查到那个记者的银行记录了，在那篇揭露医美的相关主题新闻发布前后，他收到了来自那家高档医美诊所的多笔转账，总计三百万，我们合理怀疑他收了医美诊所的好处，而没有对其进行真实爆料……另外，周晚的确是这家连锁医美机构的VIP客户，至今已经欠了高达几百万的医美费用，本来诊所已经停止了对周晚的维护，并打算提出追款诉讼，但就在最近，机构又开始继续接待周晚，似乎周晚又给出了足够的筹码，令其相信她有能力还款且继续支付未来不可估计的高额费用。”
事已至此，他们玩弄的把戏已经很明显了。
会议室内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柏里立即拍板：“立即准备声明和律师函，控告《娱乐第一线》和记者诽谤……迟律，麻烦联系李医生安排采访……许秘，立刻把这些证据做成时间线，辛苦了……”
“等等——”周砚梨突然打断柏里，“李医生作证的话，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毕竟医院出了这样的管理漏洞……”
迟羡勾唇一笑，十分笃定道：“放心吧，李医生那样的人，是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情的。”
听罢，周砚梨松了口气，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依然不愿牵连无辜的人。
而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柏里的眼睛，他悄悄对许以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头——这将是塑造周砚梨形象的重要素材。
当众人散去准备时，周砚梨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城市上空的乌云沉默不语，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未知号码xxx】宝贝，别逼妈妈做更绝情的事情，你真的希望那些不堪的视频被媒体曝光吗？
周砚梨的手指在屏幕上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简短回复：“记者会见。”
第二天清晨，京安医院李南承医生在接受《财经日报》专访时，公开质疑了网络流传的“周晚验伤报告”。
“作为专业医生，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份报告上的伤情描述与签字医生的专业领域不符。”李南承面对镜头，语气坚定，“更重要的是，根据医疗记录，周晚女士当天只是进行了常规体检，没有任何外伤治疗记录。”
……
采访播出后，#周晚验伤报告造假#等相关词条迅速登上热搜，舆论也随之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与此同时，周砚梨工作室发布了严正声明，附上了医院监控视频截图和原始体检报告，直指《娱乐第一线》及其首席记者捏造新闻、恶意诽谤，尤其声明中特别提到周砚梨先生对母亲的行为深感痛心，但基于血缘亲情，暂不考虑追究其法律责任，又将周砚梨的形象重新树立起来。
声明的措辞不卑不亢，强硬中又保留了些许温情，一经发布便即刻获得了公众好感，曾经动摇的赞助商纷纷打来电话，表示愿意继续同Farbenrausch合作。
然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当天下午。
一位匿名网友在论坛爆料，贴出了记者与周晚在医美机构前交谈的照片，以及那名记者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虽然帖子很快被删除，但截图已经广泛传播。
“这不是我们安排的。”许以皱眉看着疯传的截图，“有人比我们动作还快。”
柏里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若有所思道：“可能是那个混蛋记者的竞争对手？或者是其他被他们黑过的艺人团队？”
无论如何，舆论已经彻底转向，曾经攻击周砚梨的大V们开始删帖，《娱乐第一线》的官网被愤怒的网友攻陷，不得不暂时关闭评论区。
等晚上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后，周砚梨终于回到公寓，柏里先去浴室替他放好洗澡水，而周砚梨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在掌心里不时转动着。
周晚发来的最后通牒已经失效，但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就在此时，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同样的未知号码传来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好戏才刚要开始。】
周砚梨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海，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正如周砚梨所预料的那般，记者见面会的成功并没有终结这场风波。
周砚梨划动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周晚最新发布的视频，平日里极其精致的女人此时却素面朝天，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对着镜头啜泣。
“我知道我儿子现在有权有势，能请最好的律师，能买通医院，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啊……”她抹着眼泪，手腕上故意露出的淤青在镜头前格外刺目，“我只想问一句……砚梨，你还记得是谁把你养大的吗？”
视频发布不到一小时，#周晚再发声#和#周砚梨背景#就冲上了热搜前三。
评论区瞬时一片混战——
【资本的力量真可怕，连亲生母亲都能被污蔑成骗子。】
【楼上醒醒吧，医院监控和医生证词都摆在那里了！】
【呵呵，我只知道一个母亲不会无缘无故污蔑自己儿子，坐等反转。】
【那有什么稀奇的？人性都是自私的，你怎么知道当初不是母亲嫌自己儿子是累赘，才抛弃了他！】
【说的真好听啊，艺人都是包装出来的，你还真以为你们家周周哥哥是坠落凡间的天使啊，别太搞笑了！】
……
周砚梨没什么表情地关掉平板，手指微微发抖，却是一言不发，他也没想到周晚竟然会为了钱，跟自己胡搅蛮缠到这个地步。
因为这件事情的舆论压力过大，甚至还影响了柏氏集团的名誉，柏里作为董事实在不能推脱，被紧急召回到总部参加会议，走之前特意嘱咐薄也帮忙照看好周砚梨，才一步三回头地被许以催促走了。
而此时Farbenrausch的会议室里，乐队其他成员、经纪团队和公司法务等相关人员都沉默着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数据出来了。”大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记者会后我们的舆论支持率回升，但周晚的新视频发布后，又再次下跌，更麻烦的是星光珠宝和Pure刚刚通知要暂停合作，理由是品牌形象需要重新考量。”
正想点根烟的陈水烟猛地拍桌而起：“开什么玩笑！我们都证明那些指控是假的了！”
“商业合作就是这样。”
相比之下，叶阑景就显得更为冷静，他拍了拍陈水烟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但叶阑景的指节却已经因为握笔太用力而发白。
“品牌方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只要还有一个人质疑，他们就会认为有风险。”
一直沉默的薄也抬起头：“巡演预售情况怎么样？”
大飞轻轻叹了口气，只是道：“取消了一部分城市，而且要求退票的呼声越来越高。”
此时此刻，当事人周砚梨只觉得胃部一阵绞痛，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私生活对团队来说是个十足的隐患，无论是当年将她抛弃便人间蒸发的周晚，还是一直将自己养在身边到死都关系不清不楚的柏望，他都已经小心再小心，可出身并非是他能够选择的，他已经尽力摆脱原生家庭加之在他身上的枷锁，可终究没能逃脱。
几个月的努力和排练，无数个通宵创作的夜晚，团队的所有心血，正在他眼前一点点崩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我很抱歉……”周砚梨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突然起身，一字一句道，“我会联系品牌方亲自解释，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暂时退出乐队活动，等风波过去……”
“胡说什么！”窦抒夏连呸了几声打断他，“Farbenrausch少了你算什么！”
“小梨，你先冷静冷静，这件事肯定还有迂回的余地，你别担心。”
……
大家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着周砚梨的情绪，不过周砚梨虽然表面上轻声应了下来，但心底还是千个万个不放心，终究还是借口去洗手间，匆匆逃离了会议室。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周砚梨那张精致的脸蛋都有些失了色，他疲惫地拧开了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却冲不散胸口的闷痛，心烦意乱的他始终捋不清头绪，也没办法像平时那般保持绝对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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