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家主觉得墨青如何?”
白轻何不知付商此时为何提起墨青,却也在失怔中找到一丝理智,“他与付天师同处一派,灵气纯净,自然不是其他妖邪可比的。”
付商勾着唇角,眼眸低垂,“那白家主觉得墨青可有资质?”
白轻何似是看懂付商所想,蓦然睁大了眼睛,攥在手里的仙人骨像是炽热熔浆般,烫得他的心发颤。
最后付商与白轻何约定加固法阵,以三月为期作为最后期限。
这期间内阵法会持续盯住苏音地区是否有受邪魔侵害,所以也不必再担心法阵缺损的问题。
白轻何与付商一同站在温泉不远处,借着比人还高的灌木野草远远看着泡于温泉中的墨青,顿有疑虑,“付天师,若墨青未成为……”
付商轻笑一声,言语间并没多少情绪,“那付家也少不了他一口吃的。”
白轻何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但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看付商就此转身离去,白轻何稍有迟顿,“付天师不与他说一下吗?”
“阵法加固迫在眉睫,你与他说清楚他自会明白的。”付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阵法重新调整,避免再让那人钻了空子。
苏音地界不大,但世家的法阵都是些上古法阵,纵使付商是天师,修补起来也是要费些心神的。
因着墨青几天都没有见过付商。
他在温泉待了几天付商就在他眼前消失了几天,以至于那温热的泉水都泡得他有些躁动不安。
墨青从温泉中起身,正欲上岸,一旁的白轻何上前轻声道:“还没到时间。”
这几日来除了泡温泉,白家还会将他关在祠堂里悟性,除了这两个地方墨青基本没去过别处。
白家上下看似对他以礼相待,实则一点空间都没留给他。
“我家主人在哪里?”墨青不敢妄动,他怕惹出麻烦付商不高兴,亦担心白家人这是在故意跟他兜圈子。
“付天师在修补法阵。”
这句,墨青已经听腻了。
墨青正欲离开,白轻何拿出付商交予他的信物摆在墨青眼前,“付天师说让你安心待在这。”
白轻何手里的珠子温润净白,颗颗刻有精细符文,整整四十九颗,世间仅此一串。
白玉珠付商从不离手,白家人想从付商手里争抢来也不大可能。
墨青一串珠子被压制住行动,连同心里的那份躁动也被压下去不少,“主人什么时候来?”
“这……不太清楚。”白轻何并未想好措辞,这件事上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墨青沉默片刻,又转身没入温泉水中,只是这次已然没了静心冥想的心思。
水中泛起一阵涟漪,像是他那颗无法沉寂的心,在无人看管的地方随着付商这个名字跳动。
在修补阵法的第五日,付商前去找白老爷说明事由却被白轻何拦在了门外。
白轻何压低了声音,“付天师见谅,山下之事我还未告知家父,一是担心老人家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二是想让老人家安安心心的度过晚年。”
付商轻笑,几日来的补阵也让他有些疲惫,“白家主放心,我是来辞别的。”
有些事该与谁讲,有些事不该与谁讲,付商自然能区分清楚。
之后,付商又在乌山上待了几日。
等到第十日下山时,望穿脖子的江月都快要在乌山入口处急得跳脚。
江月骂骂咧咧地,恨不得把蝎子蜈蚣放满整个山林。
看到付商的身影,江月像是气鼓了的皮球,“付商!你看他们拦着我都不让我进!我真是气死了,都说了认识认识还让我出示邀请函件,你那破手令都没用!”
付商皱皱眉,他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伸手将江月手里的手令收回来,付商眉头轻蹙,“白家地界哪轮得到你撒野。”
别说手令,就算周有生站在这里,白家也未必会认。
五大世家凌驾于军政之上,地位自然是一个手令所不能比的。
接驳人笑笑对江月双手抱拳,“还望江小姐见谅,乌山重地经过的人都需核查盘验身份,巫蛊族的人苏音少之又少,所以一时怠慢了您。”
江月咬紧牙,对方四两拨千斤地明明话里都是在暗讽她的身份来历不明,但言辞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要是闹起来反倒显得她理亏了。
接驳人又侧向付商,躬着身子拱了拱手,“付天师海涵,白家主有事不能相送,特让我代劳招待付天师。苏音风光无限,若付天师有意多留几日,在下可安排人带付天师游玩几天。”
“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了。”付商已经耽搁多日,苦心镇目前情况未知,他也担心那邪灵会回苦心镇。
付商虽让白轻何对那邪灵上点心,但付商感觉这邪灵最终还是会跟着他走。
江月看着后面再无其他人的身影,“嗯?墨青呢?不跟你一起吗?”
付商眼神往后扫了扫,并未说一句便上了马车。
“诶?天师你跟我说说话啊。”江月跟上去,直到马车缓缓驶入苏音镇到了酒楼,江月还在付商身后追问着墨青的去处。
酒楼对面客栈二楼廊台上,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长得大刀阔斧,双手抱胸看着酒楼刚进去的身影似是有些轻佻,“那就是你说的付商?”
身后的绿衫男人用折扇挑起草帘,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轻笑,“怎么样?”
聂心明点点头,“确实不错。”又想起来般,“完事之后你把人给我。”
看出对方眼里的兴趣,绿衫男子嗤笑着收起脸上那点笑意,“有命活着再说吧。”
第20章 迷雾阵
“付天师,墨青不跟我们回去了?”江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冷水灌进喉咙里时顿时让她干涩的嗓子舒畅不少。
她这路上问了不下百遍,付商却臭着一张脸硬是没搭理她。
付商指骨轻轻扣着茶杯将茶水送入口中,垂眸凝视着杯中江月的倒影,“这几天你在镇上可有遇到那人?”
谁?江月怔了片刻,恍然想起自己还充当着‘对接人’的角色,“没看到。”
付商又问:“他也没再联系你?”
江月摇了摇头,“没有。”
付商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轻啜了一口茶,“劳烦江小姐给我带句话。”
“什么话?”江月脱口而出,却冷不丁对上了付商那副看穿一切的眼神,心里慌张得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有,都说了我没联系到他,我就是好奇你要跟他说什么。”
付商眼底泛起冷意,像是终年化不开的寒雾,“江小姐真是江副处长的妹妹?”
“我……”江月不理解怎么话题就跑到她身上,想解释却又发现她根本就没必要跟付商解释,“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周处长托我问的罢了。”付商有嘱咐在身,再加上他确实不齿这种冒认顶替他人身份的行为,“是为了更好接近我编造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事?”
在江月上门认亲的时候,周有生就对她的身份处处起疑,总问些他与江月小时候的事来逼问她,惹得江月都对他有几分怕。
江月脸上掠过一丝恼意,在看到付商淡然的模样又笑着将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他,“付天师觉得我是不是?”
付商坦言说:“不像。”
江家高门大族,就算江月五岁丢失,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规矩还是懂的。但是眼前这个江月除了满肚子心狠算计,哗众取宠,没有一点江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付商望着茶杯中泛起的涟漪,似是透过那盏茶中的倒影在看什么,“至少江家小姐不会做这些事。”
江月冷笑一声,脸上有着幽怨恨意,“十二年的光阴,就算是颗玉也被磨成石头了。”
幽山谷的风太冷,已经浸透了江月那颗温热的心。
红木镇一事她费了大劲在付商面前演了一出戏,没想到还是被付商看出了猫腻。
付商回忆起那日见到的场景,镇上的人在面对银剑挥扬之下没有半点闪躲恐惧,就连呼救、惨叫声都未曾发出一声。
仔细想想,一千个人站在那人面前任由他斩杀垒砌成人头墙并无可能。除非那些人没了心智,失了感官,所以才会任人宰割。
要想做到此事并非易事,唯一能解释的便是江月的蛊。
“巫蛊族鲜少有人出谷,你破绽太多,怪不得我。”付商呷了一口茶,眼角余光有银光闪过。
抬手间,茶杯抵上银簪的发出清脆响声,气氛一时凝结在两人的气场中。滔天杀意沉寂在那片冷然淡定中,竟有了丝小孩玩闹的意味。
江月气上心头甩掉银簪,大有意气摆烂的颓靡,“你要如何?让周有生拘捕我?亦或者是在江行面前揭穿我身份?”
付商并不能如何,他想那些蛊虫应当已在身体斩首时回到了江月身边。
他不是周有生,办不了案拘不了人。
“机会只有这一次。”付商声音淡漠,眼睛却好似能穿透人灵魂般,“你是要做回江月,还是巫蛊族后人全凭你自己选择。”
江月嚅嗫着,望着付商那澹然清冷的眼神心中有一瞬触动,她哑了嗓子低声问:“你要我带什么话?”
付商目光里多了一分森然,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在付家等他。”
江月深知这句话的含义,付商想承担一切换取苏音安宁,但那人的滔天恨意又岂是一个付商可以填补的。
江月转过身,又怕付商忽然反悔,回头看着他有些动容,“你回去又该如何说我?”
付商一笑,字字落定江月那颗彷徨的心,“贪恋苏音景色,不愿归之。”
江月知道付商说话算数,打开门头也没回的走了。倒是门口那两个小东西,扒在门缝上露出半颗脑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付商。
付商收敛笑意,垂眸扫过那两个堪堪高过门槛的小妖,将茶盅压在红木桌上,指尖取了些茶水凝了些灵气打出去。
灵水刺入黑猫的双眼,疼得黑猫满地打滚。
小黑蛇缩着脑袋,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它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付商的眼眸,瞬时像做错了的孩子扭动着身躯游进房内缠上桌脚。
等爬到桌角,小黑蛇从桌边探出眼睛,发现付商没有责怪它便缓缓爬上了桌。
顶着付商沉默凝重的注视,小黑蛇抖着蛇尾从茶杯中沾了些水,颤颤巍巍地写下:主。
‘人’字还没写完,付商扣着食指,眉头轻蹙,染上一些不悦,“说重点。”
小黑蛇被吓得身躯抖了一下,左右晃动着脑袋想着如何简约表达墨青的意思。
蛇尾在空中画了几圈,又沾了些水在桌上写下:问、走。
在付商深了几分的皱眉下,小黑蛇取了些水又写上:想。
小黑蛇写完放下尾巴,安安静静的等着付商开口。
那双青褐色的竖瞳,像极了墨青看向付商时的眼神,谨慎小心又带着一些期待。
桌上水纹不深,在这种秋高气爽的节气下很快便湮没了痕迹,只留下一些水印。
付商看着那安分守己的小黑蛇,眼眸中有过一丝情绪,最后全都隐埋在那片凉薄之下,“三月之后。”
小黑蛇得到了答案,向付商躬了躬身子,蛇尾轻轻触上付商搭在桌上的手的小拇指指尖。
打了招呼,小黑蛇又原路返回从付商房内游出酒楼,向墨青报信去了。
它下山时是附身在接驳人身上,所以比较轻松,但是此刻它一条蛇孤身闯入乌山,顿时在这密林白雾中迷失了方向。
白家的‘鬼雾迷阵’不是一般的诡谲,能让入阵者毫无察觉地进入阵中,也让入阵者无法勘破这阵法的变幻莫测。
山谷中迷雾低垂,仿佛云层般席卷裹挟而来,不一会便将整个乌山笼罩在其中。
林中传出簌簌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腐朽的血腥气,像是血液与草木混合的锈味,让这潮湿阴暗的枯木林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小黑蛇吐着蛇信子左右转动着身躯,已然分不清哪边才是上山的路。
迷雾中似有黑影在靠近,踩着枯木枝桠,窸窸窣窣地响声像是逼近的夺命符,吓得小黑蛇蜷缩起半截身体。
白家人从雾中走出来,看到一条小黑蛇也是一愣,忽地笑了起来,“居然是这条小黑蛇触动了阵法。”
那人抓起小黑蛇,样貌质朴像是个好人,眼里却带着玩弄贪婪,“这小妖不知死活胆敢闯入白家地界,正好,蛇胆下酒,蛇身作药。”
身后跟来的人言语责怪略带娇气,脸上却是有着笑意的,“二哥,你可别把它吓破了胆。”
小黑蛇看着女子那双芊芊玉手把自己捧在怀中,而后与那名男子争论起来的模样顿时想逃离这个地方。
“你看,你把它吓到了。”女子又把小黑蛇捞回来,食指圈住小黑蛇的一截尾巴,灵气攀附上来的那刻小黑蛇像是被钳制住了行动再也没办法从这双手上逃脱。
男人俯下身看着女子手上的小黑蛇,呲着牙笑,“我看呐,还是把它浸了药酒炼了丹药才好。”
小黑蛇缩紧着身体,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眼睁睁看着那只大手笼罩在它上方,像是巨物铺天盖地般覆了下来。
两人戏耍声不断,在小黑蛇耳边却犹如无边暗狱,看不到一丝光亮。
“那是我的小蛇。”
就在小黑蛇以为自己命丧于此时,墨青的声音恍若天降神光,让小黑蛇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雾霭里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墨青赤足披着白衣,卷发铺散周身裹着寒意,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两人看到那张镌刻了几片蛇鳞的深邃脸廓,怔愣几许才想起这是家主前几日尊称的贵客,顿时收了那副玩世不恭正色道:“墨公子。”
尾巴上的灵气一松,小黑蛇一溜烟似的跑进墨青怀里,将蛇身紧紧缠在墨青手上。
15/58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