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只看了那两人一眼,便托着小黑蛇转身离开。
小黑蛇与墨青融为一体,从远处看还以为那是墨青众多青丝中的一缕发。
白家这几日将墨青尊为座上宾,虽没有刻意为难,但是消息闭塞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
纵使再如何好吃好喝的供养墨青,墨青也想知道有关于付商的一点消息。
小黑蛇将付商说的话完完全全转述给墨青,墨青眸色深沉,像是有化不开的悲切,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颓然,“他真这么说?”
小黑蛇点点头。
墨青眼眸中的光黯淡下来,手覆过小黑蛇蛇尾尾尖的位置,像是还能感觉到付商的一缕气息。
三个月……
墨青虽然能等,但是付商的死咒又该如何……
第21章 露端倪
付商回程时写了封书信寄回付家,简单交待了一些事情。
途径青离镇的时候,张文说起那个被邪灵入体的人,说是心魂损伤得太严重至今未醒,还得好生将养一番才有机会醒过来。
提到这人身份,张文也略有困惑,他查遍江泷大小共九个城镇也没有查找到此人的信息,“红木镇一百五十六户,千余人,没有一人与他身份相对应。”
付商垂眸望着床榻上昏迷的男人,声音沉缓,“他是沉安人。”
张文有些吃惊,“付天师认识?”
“见过几面。”付商印象不深,只记得在周有生宴请的万花楼里有见过这个人,应当是位灵师。
张文恍然大悟,前些日子白家广招精英,这人应该也是收到消息千里迢迢从苦心镇赶来却不曾想遭遇了不测。
付商留了个地址给张文,若能等人醒来查明当日情况自然是好的,若不能醒过来也得知会一声周有生派人来把人接回去。
经过红木镇时,城门紧闭已然被贴上封条,风呼啸着卷起泥沙,干涸凝固的血迹印于城墙上,在风吹日晒下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付商坐在马车里,仿佛还能闻到空气里的那股血腥味,像是萦绕在鼻尖般久久不愿散去。
这一路上也算安稳,没发生什么事。
只是红木镇的事越传越邪乎,最后已经发展到了是某位驱魔师为求进阶天师虐杀了整个镇的人。
谣言这般偏离了事情真相,也不排除里面是有人刻意操纵人心控制舆论。
半路上付商也有收到一封书信,那封书信沾满水渍泥污,一看就是几经辗转才到的付商手上。
信上只有寥寥几字,没有落款人:婆行镇有异。
付商打开信时已经在距离苦心镇不远处,因着连夜赶车入了城。
镇上静夜笼罩,除了深浅的马蹄声没了别的动静,风影绰绰,拂动着廊檐下的灯火。
接到消息的何管家不理解付商为何如此急着入城,按道理来说付商今日应当在城外歇息一夜,明早等城门开了再行入城的。
但是得了消息,他早早就在付家大门处盼着,直到看到那辆马车,何管家才露出点欣喜。
“老爷。”何管家仰头望着马车上下来的人,伸出手杵在座驾旁。
付商裹着披风,风尘仆仆地带了些倦意,伸手扶着何管家下了马车,“婆行镇怎么样了?”
何管家一滞,愣了几许对上付商有些愕然的目光,不解问道:“老爷刚从苏音回来何出此言?”
“我出去月余可有发生什么事?”付商面色沉静地解开披风,思绪却已停留在了那封书信上。
“无事发生。”何管家接过付商身上的披风扫了扫灰,将衣服拢在怀里,关心问道:“老爷这么着急忙慌地入城可是听说了什么?”
信件来历不信,付商不愿多想也不愿再提,“去备水。”
“已经备好了。”何管家眉眼浅笑着,跟在付商身后细细看着带了些打量。
出去月余付商瘦了不少,精神头也不如从前。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上没有墨青照顾着,看起来没有歇息好,整张脸也都是疲倦的。
想着,何管家脸上又多了丝愁容。
付商想了想,停住脚步嘱咐着,“婆行镇那边派个人盯着,一有什么动静就立马通知我。”
那封信虽然来的蹊跷,但不至于与付商开这种玩笑,秉着宁可错信不可放过的态度,付商觉得安插一个人在那边较为妥当。
付商路上问起信上交待的事宜,何管家一一应答,说收到信的当天就已经告知周处长与江行。
另外安排苦心镇的人搬离一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沟通解释、地址选定、筹备物品、护送安置等等这些都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
付商沿着廊坊走过熟悉的路,因是深夜宅邸寂静鬼影憧憧,连带着付商的声音都有几分冷森之意,“镇上居民怎么说?”
“所幸老爷声望好,大部分都愿意搬离。”何管家说着脸上也带了点笑意,他跟着付商走进房,替付商取了外衣搂在怀里,微微躬了躬身子,“那老爷您先沐浴,我就在外边,有事您就喊一声。”
付商应了一声,解开里面衣服的束带,“搬离的地方位置不能选太次的,期间需要的费用、补偿的资金你只管从付家提,银钱方面不用担心,他们愿意搬走就行。”
“好。”何管家应了声,躬着身退下去关了门。
房间里烛火颤动,水冷无温,冰凉刺骨的寒意攀上皮肤,乍现出一条细微的红色丝线。
烛火将付商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剪出一段薄影,光影随着烛火抖动几下,付商半睁开眼靠在浴桶边缘,盯着因风泛起涟漪的水面,眸光像是染了墨般漆黑深沉。
隔日。
付商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苦心镇街谈巷议着付商在红木镇破阵、替白家修复法阵的义举。
其内容经过添油加醋,顿时让付商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又宏伟了几分。
周有生踩着点进来,看着付家门外询问事情真伪、跪求符纸的镇民一窝蜂地挤在门口,笑盈盈地走进去看着高坐在太师椅上的付商,双手抱拳鞠了鞠,“付天师出去一趟回来不同凡响啊。”
听出周有生话里的几分揶揄,付商嘴边溢出浅淡笑意,“周处长过誉了,不过是些谣传。”
说到这里,周有生好奇心作祟,压低声音多问了一句,“那驱魔师屠镇一事也是假的?”
“假的。”
得到付商的否认,周有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坐在太师椅下端起下人上的热茶啜了一口,“那些人就是吃饱撑的造出这种谣言,天师你是不知道消息被编排传回来的那刻,镇上的人都喊着嚷着要撤掉驱魔师这个职务。”
如果仅靠杀人取魂就能进阶天师行列,那整个天下还不得大乱了。
“世人多愚昧,容易被有心者影响利用。”付商瞥了眼搁置在一旁的热茶,脸色不济却也未过多言语。
周有生点点头觉得有理,如今的人说风就是风,靠着那点小道消息总以为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以至于被人愚弄了都不自知。
下人躬身在付商身旁说了什么,付商看向偷瞄过来的周有生,脸上凝了些笑意,“周处长还没吃午饭罢?”
“确实。”周有生摸摸鼻子,将手搭在有些凸起的肚子上,“刚做完人口统筹,听到天师你回来了立马就过来了。”
在人口搬离上周有生费了不少心思,付商也打算等事情办完就请人去酒楼里宴请一顿,如今择日不如撞日。
付商正欲开口邀请,就看到门口跨进来一抹暗绿色身影。
那人踩着高靴,帽檐下的眼睛犀利如鹰,死死钉在付商身上。
江行走至付商面前,脸色冷然,目光紧锁在付商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你实话告诉我,江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愿意回来?”
付商眼中笑意倏地沉下来,声音亦有些骇然,“江副处长这是在兴师问罪?”
“江行,你在说什么!”周有生脸色阴沉,将茶盖重重盖在茶盅上,没好气道:“付天师信里都说了是江月自己要在苏音玩几天的,你怎么跟付天师说话的?”
江行眼眸冷冽,仿佛要把付商看穿,“我不信。”
“不信什么不信!付天师骗你干什么?”周有生拧起眉,看江行要死磕到底的模样连忙起身走到江行旁边,半边身子挡住付商的视线扯了扯江行的手,哪知道被江行甩开了!
周有生面露惊愕,他也不知道怎么这小子一到江月的事就跟死脑筋一样!
拉了江行的手背在身后,周有生转过身面色稍霁,“付天师,我看这顿饭还是下次再约,周某找处好酒楼替你接风洗尘。”
付商面带笑意稍一点头,周有生立马就拽着江行往外走,生怕再晚一步多生出什么事端。
出了付家大门,周有生把江行拉到一处偏僻地,劈头盖脸地就骂了下来,“你别以为队里几个人平时对你点头哈腰的你就能指唤上付天师了,人家天师,天师!有必要骗你吗?犯得着吗?啊?”
周有生看江行闷声不响,知道他也是替江月着急,毕竟一个月半有余,江月都没传回来什么消息。
他放缓了语气,心平气和地去开导,“你别老往坏处想,付天师若有意骗你那肯定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如果出了什么事他早就同你说了,说不定就是江月那孩子贪玩不愿意回来呢。”
江行闷声没说话,眉头紧皱着,半晌,“我想去苏音看看。”
周有生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憋了半天憋出句,“行行行,你去,镇上的事你也不用忙了,你就跟着江月一个人看她过得怎么样。”
“那我现在去收拾行李。”江行扭头就走,气得周有生‘诶’了声,一个‘你’字挂在嘴边,看着那执拗不改的背影被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懂呢!
第22章 杀了你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了些凉意,庭院树叶簌簌响动着,飘零了些落叶在湖水上。
冷风掠过下人的脚踝,让躬着身子站在侧厅的下人们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头顶上目光如炬,只能瞥见那半天未动筷的身影以及桌上已经放凉了的饭菜。
“接替墨青的人还没找到?”付商眉头轻轻皱起,垂眸抿了一口杯中渐凉的茶水,脸上有些不悦。
何管家替付商将桌上饭菜搛了些放到碗里,摆在付商面前,“已经抓紧在找了,下人们都不懂事您也别跟他们置气。”
付商对随从要求极高,既要会水系又要沉默寡言忠心不二的,驱魔师里符合要求的少之又少,能伴随付商左右的更是万中无一。
何管家之前不是没招来几个会水系驱魔师,但是在初步筛选时就因为居心不净被何管家打发掉了。
付商眼神扫过那些下人,倒也没说什么。还是何管家揣摩着付商的心思,转身厉声道:“老爷不跟你们计较还不赶紧滚下去!”
被何管家一吼,那些下人忙不迭地离开了付商范围内。
付商吃了一口菜,眼梢吊着瞥向何管家,语气听不出好坏,“你倒是好心。”
何管家赔着笑脸,又给付商盛了碗不温不热的参鸡汤,“老爷,再把人辞走就没人了,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料理得来这么大的园子。”
何管家虽然是开着玩笑,但自从付商回来起府里确实辞了不少人,不是因为茶没泡好就是饭菜不合胃口,有些人离得近了付商也不喜欢。
付商这阵子的喜怒无常这些人都看在眼里,杂役房的人战战兢兢的,唯恐会祸及到他们。
何管家忙着搬迁事宜没办法寸步不离地陪在付商左右,但就是这么一个称付商心意的驱魔师,让他把苦心镇都翻过来了也找不着。
“你手头上的事抓紧些。”付商胃口欠佳,吃了几口就不吃了,盛的一碗鸡汤也只喝了半碗。
何管家应了声,“粥铺、吃食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地方上还需要您过去布个阵,好让他们安心。”
“地址选在哪?”付商脸色冷然,漱了口接过何管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何管家接了付商递回的帕子,又递过去一块擦手的手帕,“沉安市人口复杂,我与周处长思来想去也只有乌行镇的白龙庙合适。”
白龙庙位于乌行镇的北侧,地处于湘城齐家的分界处,背面环山藏风聚气,倒是个好地方。
只不过因为几个月前祭祀时龙头轿断裂,那几十个工匠被问责,连带着供奉龙头轿的庙宇也被人排斥,觉得不吉利,所以寺庙里香火断了好几个月。
久而久之,那一片就成了处荒地,连带着周边路过的人都觉得阴森森的,感觉里面有着不一般的戾气。
“那地方虽是小了点,但是能暂时将人安置在那里,剩下的就安排在白龙庙周边。等您办完事了,再让人搬回来。”何管家唇角抿出一点弧度,替付商上了一杯温茶,“镇子上的人大多都还是想搬回这里的。”
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自然是舍不得的。
付商指尖掠过杯壁,扣着茶杯用灵气将茶冷到合适温度抿了口,“这期间不可亏待了他们。”顿了顿,“府里的人若是非必要也迁过去吧。”
“是。”何管家轻轻应下,又问起,“老爷可知道那邪灵什么时候来?”
“半个月。”付商也是猜测,从万花楼被击中起到红木镇再次现身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期间那人约江月见面也是躲着藏着,说明没多少把握和付商起正面冲突。
这次除去付商回来时赶路用的时间,大概半月有余。
何管家大概也知道付商为什么这么急,从安排人员撤离到专心对付邪灵,这其中但凡有个环节出错都可能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付商以自己为诱饵,画地为笼,只想避免苦心镇变成第二个红木镇。
未时时分,付商去了趟乌行镇的白龙庙。
庙宇是去年修缮完成的,因着几个月没住过人,墙外爬满粗枝藤蔓,根系钻入红漆木大门与墙面里,整座外墙都有种坍塌崩裂摇摇欲坠的感觉。
庙里已经搬了些人过来,大多都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看起来像是镇上的乞丐和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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