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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将他包裹,让他在黑暗中找不到一丝光亮。
似乎他越挣扎,那条蛇便会越收紧,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他无法呼吸。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条蛇瞬间幻化成一双宽大的手掐着付商的脖子,耳边响起的却是墨青冰冷阴狠的声音,“付商。”
付商猛然惊醒,大口呼吸着空气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坐在床上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后背一片湿凉已经是出了一身冷汗。
风轻轻扯动着白绸,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付商那张有些惨白的脸。
轰隆——
雷声紧接着闪电响起,没多久一场倾盆大雨便砸了下来,雨声有倾倒之势,打得屋檐上的瓦片噼里啪啦的响。
飘进来的风中带着细雨,如同秋末时分的寒冬,侵袭着付商有些单薄的身体。
第24章 篡邪符
昨夜的一场暴雨将镇上街道焕然一新,坑洼处积攒着几堆小水坑,明亮的映照出湛蓝色的天空。
马蹄践踏水洼而起,泛起一圈圈涟漪,连带着水坑里的风景都被搅动成了残影。
周有生将马鞭丢给陪同而来的下属,迈着大步跨进了付家的门栏。
厅堂上付商正襟危坐,捻着茶盖撇着浮沫,泰然自若地模样倒是与坐在下首侧椅的少年形成了反差。
少年佝偻着身体,坐在椅子最边上的位置,小卷弯长的头发下,一双明亮又胆怯的眼睛在四处乱瞟着。
付商神色淡淡,在看到周有生进来时放下手里的茶盅露出些笑意。
周有生摘了帽子对付商点头示意,在经过少年身旁时瞥了他一眼,那无意识的威压让少年的头垂得更低。
周有生落座于上侧首位时,一碗嫩绿明亮的清茶也放在了旁边的四角茶几上。
周有生斜眼瞄着,侧过身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抿了口茶眼神顿时有些不可置信。
清香从鼻尖溢入口中,茶水甘甜,从舌尖弥漫至整个口腔,有种回味悠远的余长。
“明前茶。”周有生颇感意外,转头看向付商,“付天师,这可是苏音拿着银钱都买不到的上好龙井。”
言外之意,就是给他这种粗人喝糟蹋了。
付商笑容寡淡,“周处长,不妨先喝点茶与我一起审审这人再决定要不要缉拿。”
这事其实周有生也难办,一方是妖邪入体造成的意外,一方又是得罪不起的权贵。
他这么早赶着来付家,也是想看看付商怎么说。
周有生轻轻瞥向身旁的少年,收起那副玩世不恭漫不经心道:“既然付天师都发话了你这小孩怎么还傻愣着坐在那?”
头顶上视线扫向来的同时,少年已是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少年身上衣服是付府下人的灰布麻衣,穿着本身就大了些,如今这么一跪颇像那些要赏钱的戏子。
少年颤抖着手跪在地上给付商磕了个头,低伏着身子说话结结巴巴地,格外紧张,“见,见过两位大人。”
周有生看这孩子挺上道,轻应了一声,“叫什么名字?”
听到周有生问话,少年又挪动着膝盖跪向了周有生那边,低头回着,“小的叫大牛。”
婆行镇那边的人经常有取贱名的人,所以周有生也见怪不怪,“起来说话吧。”
“是。”大牛直起一点腰,但仍还是跪着的。他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双手十指紧扣揉搓着拇指。
金秋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再加上昨夜下了场大雨,地上还是有些阴湿的。
付商轻轻抬眉,旁边的下人递过一张坐垫垫在大牛膝盖处,这一举动让付商不免多看了那下人一眼。
看那人面生,付商也没多问,压低声音道:“你须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待出来,不然这位长官可饶不了你。”
这高高挂起的模样让周有生侧头看了付商一眼,想说什么又沉默着选择闭上了嘴。
大牛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经过说出来,说到倒卖驱魔符的时候他声音有些抖,显然怕付商怪罪,“那人说我的符假的,可这是付天师亲自赐的符怎么会有假……我就有些生气,但是我没动手,真的!我没对他动手!”
大牛晃动着手,视线在对上付商淡漠的眼神又缓缓低下,“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
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大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了付商西厢的软榻上。
对于这件事,周有生早有耳闻。
自从神火日后,婆行镇的人就将驱魔符倒卖给高官权贵换取一些银钱,符纸经过牙子倒手转卖一经炒作在拍卖行里拍出了高价,还做出了假符。
此等扰乱市场、玷污付商天师名声的行为在沉安市自是不允许的,因此周有生当时为了这件事没少往牢里塞人。
但事没办利落,终归还是他们军政处的问题。
周有生瞥着付商喜怒不溢于言表的模样,有些难堪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也不知道那督军小儿子是从哪听来的婆行镇有付天师的驱魔符售卖……”
买与卖,付商倒是不介意。
付商垂眸抿了口茶,盯着杯里微微荡漾的翠嫩叶尖,“那你这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大牛跪着爬向付商,神情慌张眼神却清澈明亮,“付天师,我真的没有骗你,是你当日在婆行镇赐福我捡的。”
大牛生怕付商不相信他,多次强调他没有偷没有抢,真的是当日他跟在付商的龙头轿后边,一张符纸轻飘飘地落到他手上。
“当时我心里还为此高兴了许久,要不是……”大牛垂下头欲言又止,垂在身侧的手在袖子里收拢攥紧,“要不是我看他们拿符纸换了些银钱……”
婆行镇的人贫穷出身,被周围城镇打压得已是穷途末路。对于他们来说,一碗饭远比一张符纸要来得重要。
付商思忖片刻,将茶杯轻轻扣在桌上,“那张符你可有给别人?”
大牛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来什么,“有,半月前有个人说要借我的符看一眼,说看一眼给一块银元,我看大家都给了我也就给了……”
“看一眼给一块银元?!”周有生震惊之余,险些把手里的茶水给洒出来,他知道天师一符难求,但也不是这么个金贵法。
大牛点点头,周有生又问:“那人看了之后真给了你一块银元?”
“嗯,给了。”
“符也还给你了?”
“是的。”
付商名声在外,有盲目崇拜的追求者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什么追求者会盲目到每张符都需要过一遍手的?
付商眉头轻皱,“那张符你可还有带在身上?”
“有的。”大牛从衣服夹层里翻出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符纸递给付商,“我一直带在身上,除了那次给过别人都没拿出来过。”
付商接了符纸展开,仅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脸色森然,“你说看大家都给了,一共给了多少人?”
大牛被付商这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吓得磕磕巴巴的,“记,记不得了……应该是大半人都、都给了。”
周有生伸着脖子发现看不到,索性站起身走到付商旁边,看着黄符纸上诡异走势的符文皱起眉,“付天师,这符是有什么异常吗?”
大牛茫然无措,“这、这不可能啊,这就是付天师赐的那张符。”
“这上面的朱砂字迹确实是我写的没错,但是不知道谁将它篡改成了招邪符。”付商脸色阴沉,指尖凝起一点灵火将那张符燃烧殆尽。
火光吞噬着符文,将里面隐藏的招邪咒文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周有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拧着的眉头仿佛天都要塌了,“付天师,我这就让人将婆行镇围起来,把你祭天时所撒的驱魔符全都收回来。”
对方在这件事上做手脚,明显是要陷付商于不义,其心歹毒,昭然若揭。
周有生看向大牛,疾言厉色道:“你可有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大牛本就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被周有生一斥愈发语无伦次,“黑色,很高,长卷发,脸上,脸上还有青黑色鱼鳞。”
听到这个描述,周有生一顿,将视线看向了高座上的付商。
付商抿起一抹讥笑,抬眸看向大牛的眼神里都薄凉了几分,“先把人带下去。”
旁边下人听了拉过大牛的衣袖,硬拽着人离开了付商的视线。
周有生看向付商,欲言又止,“付天师,这……”
“周处长想说是墨青栽赃的我?”付商眼眸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刺骨,“他还没这个胆。”
再说墨青也没这么深的谋略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
从祭祀到红木镇,陷害他的人一直神龙不见首尾的,布局之久远,心思之深沉,是非寻常人可比拟的。
“我也是根据大牛描述想到的。”周有生觉得把鱼鳞替换成蛇鳞那不就是墨青么,但是转念一想,“不过墨青跟了付天师这么些年,想来那人是故布疑阵,栽赃嫁祸。”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其他人未必会信。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发展到难以掌控的局面,周有生当即就下令封锁消息以及管控婆行镇的出入口,“所有人等只进不出,待我与付天师去了再行定夺,懂吗?”
被召来的下属频繁点头,接了命令即刻就去了军政处。
周有生看向高座上的付商,神色凝重,“付天师,又要劳烦您跟我跑一趟了。”
“此事与我有关,自然要跟周处长走这一趟。”
婆行镇人口不算多,却也不算少,若大半人数都在半月前与那人有接触,付商只怕是又有得忙。
周有生驾于付商马车旁,压低着声音用两人都能听到的语气惋惜,“付天师当日选作婆行镇为起点,挥洒许多驱魔符,也是为了让婆行镇的人过得好点,洗刷掉邪术师的这个名声,却不想此举倒叫人钻了空子。”
再加上今日的大牛,以及那杯千金难买的明前茶。
付商的心思,周有生又怎会不懂,只是诸般善举都付诸东流,喂了狗。
“人心难防啊,付天师。”周有生说着提高了音量,勒紧了马绳四处看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马车里传来付商淡泊低沉的嗓音,“人活一世,无愧于心,便足矣。”
第25章 尽职责
付商与周有生赶到婆行镇时,军政处已经把整个镇子围得密不透风。
大量镇民聚集在出入处,询问着事情因由。
穿着军官制服的人分别在入口处笔挺整齐地站了三排,就等着周有生一声令下。
还不等两人走近,一名下属从镇子里跑出来汇报着又出了一起恶意伤人事件,说这次受伤的是一名老翁,看起来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付商心下一动,沉着脸色径直从偏门口进入了婆行镇。
“这……”那名下属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周有生骂道:“跟上啊!还等着付天师自己找吗?!”
被骂的那名下属又急匆匆跟上付商的脚步。
周有生看着出入口围堵拦截的人,冷着脸色对手下的人挥了挥手,“搜!一张符纸都别给我放过!”
军政处的人顿时像鱼群贯入婆行镇,连同着挡在出口的人都被带回了镇里面。
这边搜查的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付商这边也没闲下来过。
此次咬伤的共有三人,被妖邪入体的人比他预计想的还要多。
老翁抖着被咬伤的手,眼中含着泪花,气若游丝,“付天师,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不会。”付商冷冷回了一句,凝着灵气带出老翁体内的邪气,额头已是冒出细密冷汗。
付商听着身后的不断哀鸣,看着那些婆行镇的人被拖行着搜身,军方的人或抢、或夺、或威逼利诱、完全没把婆行镇的人当成人看待。
付商皱着眉招来一个人,“跟你们周处长说不急于这一时,别把事情闹大了。”
周有生行事偏激,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殊不知这过程也极为重要。
婆行镇大多都是老人小孩,若发生暴动只会是他们军政处指挥不当,欺压百姓,落人把柄。
付商话还没传到,不远处两方阵营就起了争执,稍显年轻的人不过多问了几句,言行间可能偏激了点,便被周有生的人推搡着摔在了地上。
暴动几乎是在瞬间就发生了,镇子上稍有年纪的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年轻些的抱团在一起与军方的人互相殴打互掐着,势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小孩的哭闹声、老人的哀叹声、年轻人的咒骂声,都与婆行镇呼啸的风声紧紧缠在一起,吵得让人头疼。
付商看着,眉眼间皆是不耐,“够了!”
这道声音付商用了几分灵气,却还是没能阻止剑拔弩张的两方人。
这些人被戾气蒙蔽了心神,若非用特殊手段想必无法让双方偃旗息鼓。
付商冷着脸色结了个法印,将手掌打入地底下,“天地玄白,鬼契缔约,召!”
与此同时,在暴动发生的空地上,地面颤抖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破土而出般,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从地面破土而出两座鬼面铜像,铜像面朝众人,空洞的眼睛泛起幽绿色的光芒时,铜像仿佛活来一般染上了炫目多彩的颜色。
铜像周身自带寒气,自底座缓缓蔓延开来,让人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是付商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召唤鬼侍,三米高的鬼侍让众人一下子就看到了铜像身后的付商。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婆行镇的人顿时跪拜在地,虔诚平和的模样仿佛与刚才吵架互殴的人判若两人。
“此举是为保护你们,邪气最喜暴戾易怒之人,再加招邪符最易吸引些邪祟之物,希望你们在此事上能互相配合,不要起不必要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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