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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凝聚精神,在识海中以凌云笔的“意乱”功能,书写“告”字。
然而识海中系统骤然响起冰冷的警告:【目标意志凝铸!超“意乱”可触及阈值!强制发动可能导致精神剧烈反噬!】
虞琨眼中暴射出凌厉的惊光,蓦然抓起手边剑柄:“义庄……生死谜案?” 他声音冷得像冰,“阁下身份成谜,贸然质问军机密事,更显得……其心可诛!你究竟是——”
就在杀机几乎凝成实质的刹那,门外忽地响起急切的脚步声和一名军士略带喘息的禀报:“报!禀虞校尉,吴大帅急召诸位将军、王正使,中军大帐议事。北营那边,萧兀台又遣使来催了,情况紧急!”
虞琨眼中的杀气瞬间褪去大半,但那份深深的戒备丝毫未减。他冷哼一声,霍然起身。
苏照归趁那传令兵尚未推门进来的瞬间空隙,极快地将一缕极其微弱的“意乱”之力指向门外。
与此同时,苏照归状似随意又略带急切地道:“既是大帅急召军议,军情如火,耽搁不得。我这里的事,若您不便……我便一同过去吧?”
那传令兵目光在苏照归脸上掠过时,被“意乱”之力微染,几乎不假思索地便点头应和道:“大帅说过苏解元……是可在旁……校尉,请吧。”
苏照归暗暗确认,证实凌云笔本身可用,只是虞琨此人着实志坚难撼。
虞琨眉头紧蹙,深深看了苏照归一眼,目光在苏照归和传令兵微显茫然的脸庞之间飞快扫过,知此刻决不能轻纵苏照归,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跟上!” 他不再多言,率先抓起头盔大步走出房门。苏照归紧随其后。
营盘内气氛比屋外更冷。巡城营校尉虞琨一身风尘仆仆的军甲未卸,腰杆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过刚从北朝使节大营回来、面如土色的正使王大人。后者捧着暖炉,杯中的热水却丝毫暖不了他僵硬的手指,声音带着疲惫和惶恐:
“北国四殿下萧兀台实在难谈。”王大人叹息着,声音干涩,“不仅一口咬定要将岁币从七万增至十万,竟还要我们将国书中‘纳’改为‘献’。一字之差,天渊之别。声称三日之内若不应允,便是南朝无信,纵兵南下,玉石俱焚。他……他带来的那可都是麾下最精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就在河滩外虎视眈眈啊!”
一旁须发花白、体态略显臃肿的主将吴真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汗:“十万两加上‘献’?这这这这如何使得?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四殿下就真没半点通融余地?”
“通融?”王大人苦笑,脸上皱纹更深了,“那位四殿下,是北朝出了名的鹰派,嗜战如命。他只说,要么献币称臣,要么破城自取。三日一到,便是雷霆之威。而我们……”
他看向驿馆窗外那片军容散漫、士气萎靡的南军营盘,“将军,你看我们的将士,未经战阵,怎是那虎狼之师的对手?”
“朝廷的旨意呢?”另一位副使急切问道,“三日期限,连传讯回去都不够啊。”
“朝廷?”王大人脸上的苦意更浓,“朝堂上也吵翻了天……有声嘶力竭要求立刻应许的,免受兵燹;还有那帮惯常跳得凶的——咬牙不愿辱国,呼吁一战雪耻。最终传给我等的只有两个字:‘拖延’。”
王使节猛地将杯子顿在桌上,热水溅出些许,“拖?两万精骑虎视眈眈,如何拖?拖得了一时,拖得了三日?到时候那北朝四太子不耐烦了,我等便都成了祭旗之物!”
此言一出,营内一片死寂。炉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吴真霖的脸色从白转青,最终化为一片绝望的灰败,他看向虞琨,像是在寻求一根稻草:
“虞校尉,你……你刚从那边巡营回来,以你看,若不答应,当真是没半点转圜了?”
虞琨神色冷峻如铁,迎着吴真霖惶惑的目光,沉声道:“将军,末将以为,一味示弱求和,只会让豺狼胃口更大。他们欺我南朝军容不振、朝廷懦弱。此时若立刻回复拒绝条件,并示之以同归于尽之决战决心,让那萧兀台知晓我们骨头虽软,但若逼急了,临死也要崩掉他几颗牙。如此,或可逼其心存忌惮,不敢轻启战端,再图周旋。若在此允了,消息传回朝廷,那些骑墙的衮衮诸公必然顺水推舟,全都软了膝盖点头。我南朝的脊梁就彻底断了!”
“拒绝?并示以决战之心?”吴真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跳起来,“虞琨!你好大的胆子。万一激怒了四太子,他真挥师掩杀过来,这里立刻便是尸山血海。这一万将士的性命,谁来担待?!你担得起吗?”
虞琨毫不退让,目光扫过众人颓然神态,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底气:“不担后果是立刻倾覆。担了后果,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末将愿亲自为使节,前往北营递交拒书,并告萧兀台:南朝虽弱,亦有守土之责,若强加屈辱,唯有决死一战。我营中将士,人人怀必死之志!”
这番话铿锵有力,带着金石般的决绝,却像重锤砸在吴真霖头上。他气得浑身发抖:“你去?你就这般不顾自己死活?好,就算你悍不畏死,你去了,营中这些兄弟怎么办?谁来统帅?谁能顶得住那铁蹄的冲杀?”他厉声喝问着厅中诸人,“你们谁有这个胆量?说啊!”
无人应答。使团官员面无人色,军中副将低垂着头。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
虞琨拳头紧握,指甲几乎陷入掌心,眼中光芒明灭——他赤心营的身份隐秘,此刻暴露绝非良时。营中尚有诸多事待他料理。纵他有那不能言说的隐秘底气,这软骨头铸的军营里竟挑不出一个像样的使节,如何能成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整个营房彻底冻结之际,一个清朗却不失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将军,虞校尉,若是信得过,晚辈苏燧,愿充此使节,代将军一行北营。”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的青衫书生苏照归身上。吴真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苏解元?你赴营斥责拒国书?面对那杀人如麻的萧兀台?”吴真霖声音都变调了,“苏解元,你莫不是读书读糊涂了?那是龙潭虎穴。那萧兀台嗜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你去,与送死何异?”
虞琨也猛地抬眼盯着苏照归,眼神极其复杂,里面充满了惊愕、审视,还有一丝更深的怀疑——这书生来历本就神秘,此刻竟主动揽下这必死的任务?他是真不知死活,还是另有所图?
苏照归神情平静如渊,迎着虞琨那如刀似箭般穿透性的目光,坦然踏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息怒,校尉容禀。苏燧一身所学,唯经史书卷,论及舌辩应对,或有一线之机。我无官无职,身份乃一白丁书生,虽为解元却非官使,以此身份前往,或可令对方稍减敌意,以为是民间士子自发为国请命之举,便于措辞。”他顿了顿,看向虞琨,话语清晰,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交锋:
“更有一事相请。若此行苏燧侥幸斡旋得当,止息刀兵——”
他直视着虞琨瞬间收缩的瞳孔,放低声音,用只有虞琨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虞校尉……或许在下换得来日一个开诚布公的机会?赤血昭心,亦是苏某久仰之志,办成此事并全身而退后……校尉当不会食言吧?”
这句话里,藏了“赤”“心”二字。
虞琨视线如鹰隼般死死攫住苏照归,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用这九死一生之行,来赌一个撬开嘴的机会?
这苏燧已经知道他与赤心营关系密切?一股强烈的危险感和被算计冒犯的怒意直冲头顶。他几乎要脱口阻止!然而盘算后,他喉结滚动,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生硬的笑容:
“苏解元好胆……虞某……生平最敬带种之人!既然你愿拿这条命做赌注……” 他将‘赌注’二字咬得极重,“若你此去真能办成你所言之事并活着回来……”那“办成”与“活着”的字眼,被他咬得格外重。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
“那你所欲知的要事,虞某……双手奉上!”
“君子一言。”苏照归坦然接受了他复杂目光中的戒备,拱手应下。
吴真霖哪里听得懂两人之间这充满火药味又玄机暗藏的机锋?他只听出虞琨似乎同意了这个书生的请命,心中那块烫手的山芋总算有着落了,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好!好!苏解元大义!忠勇可嘉!本帅允了!来人!速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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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更加凄烈,卷着雪沫扑打着单薄的马车帷幔。苏照归怀抱着一卷代表南朝“立场”和“尊严”的国书副本,独坐车中,任由马车驶向那杀气腾腾的北军大营辕门。
甫一入帐,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息混合着皮革的膻味扑面而来。大帐广阔,燃着熊熊的炭盆,中央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玄色重锦皮袍、外罩兽头护心镜的彪形大汉高踞主位。
他浓眉如刀,眼如铜铃,颌下虬髯根根如铁刺,正是北朝四太子萧兀台。他仿佛一头刚刚睡醒的猛虎,漫不经心地用小刀剔着烤羊腿,眼皮都未曾抬起。下首几位北朝将领正痛饮烈酒,目光扫过孤身进来的苏照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南朝无人了么?派个细皮嫩肉的书生送死?”一个满脸横肉的将官嗤笑出声。
苏照归无视那刺耳的笑声和轻蔑的目光,步履沉稳,行至大帐中央。他站定,对着主位的萧兀台深深一揖:
“南朝生员苏燧,代传朝廷之回复,并问四殿下安好。”
萧兀台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视线冷峭如冰刃,在苏照归身上刮过。“南朝?回复?” 他声音粗嘎低沉,如同磨刀石的嘶鸣,放下小刀,拿起桌上一方白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脂,“本王说了三日。你们南蛮若还认不清形势,本王不介意用马刀教你们懂得。”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苏照归心中却无半分恐惧,反而一片澄澈。他朗声道:“欲壑难填,索无度之贡于上邦;改一字之形,辱国体如草芥。此二者,莫说我皇,便是南朝亿兆生民,三尺童子,亦是万万不敢苟同。”
“放肆!”旁边将领拍案而起,“狗南蛮,找死!”
帐内瞬间杀意暴涨,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骤然拔出半截弯刀,寒光映照在苏照归的脸上。
苏照归夷然不惧,清越的声音如金玉相击,穿透了浓烈的杀意酒气,言灵中超过150点的“天音敕令”,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四殿下明鉴。”他在‘言灵’加持下,声音并不刺耳,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索币与‘献’字,能快一时之意,可曾想过此举真能遂殿下所愿,为北国安江山,为殿下奠万世不朽之名?”
他目光如炬,直射虎座上的萧兀台:“殿下所求者,不过岁币虚名。十万两白银,‘献’字虚文,岂堪奠百年之基?殿下纵铁骑踏平江南,可得南民之心?殿下挥师南来,所图是江南的财富,抑或是遍地疮痍与日夜不息的烽火?《经》有云:‘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即便侥幸拿下南朝,殿下麾下铁蹄能踏遍江南水网否?南朝虽弱,江南亿万生民岂甘俯首为奴?战火一起,玉石俱焚。南朝元气大伤,殿下所得恐非府库金山,而是赤野千里、焦土一片。届时,北有强邻眈视,内有无尽叛火,殿下可高枕无忧?”
他语速加快,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北朝将领心头:“殿下此战,胜则徒得残垣断壁;败则元气大损,恐为部族之敌所乘。为区区‘献’字之虚名,十万两之细财,搏此北朝国运乃至殿下千古圣名,值否?”
【言灵效果加剧,附加效果:轻微动摇对方偏执念头。】
苏照归踏前一步,昂首直视脸色开始阴晴不定、杀气却愈发浓烈的萧兀台,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种仿佛替天请命的悲悯与力量:
“殿下!今南朝上下,皆知祸在眉睫。为家国存续,父老妻儿免遭屠戮,已无路可退。殿下如执意要战,铁浮屠虽强,我江南子弟,亦当执陌刀、挽强弓、负锄镐、燃热血,以血肉之躯,筑城于殿下马前。一村焚尽,则一城皆反。一战而亡,则天下皆仇。南地湿热,非骏马驰骋之疆;民心野草,焚林之火难绝其生息。届时殿下之名,非是草原天骄,而是断江南命脉、结百年血债的昏暴之徒。他日史笔如刀,千载骂名,殿下可担得起!”
这番话所描绘的血火江南同归于尽的图景,以及那必然紧随而至的“骂名”二字,精准地刺痛了萧兀台。
“好个伶牙俐齿的南蛮腐儒。”萧兀台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如铁塔罩下,须发戟张,铜铃般的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杀气如同实质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大帐。他被激怒了,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乱我军心,其罪当诛。拖出去砍了!”
凶悍如虎的亲兵猛地扑上,粗暴地去拽苏照归的双臂。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了他的脖颈。
死亡就在旦夕之间。苏照归没有闭眼,依旧挺直脊梁直视萧兀台那择人而噬的眼神。他所预期的两种结局之一已至。
苏照归并非毫无准备,系统中的君子剑已凝出锋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父王息怒。”
一个略显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磁性魅力的声音从帐后传来。
随即,王座之后的那面描绘着苍狼逐日的巨大屏风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绣箭袖袍、玉带束腰、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公子缓步而出。他面容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如刀削般分明,肤色并非草原常见的古铜或苍白,而是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气度尊贵而从容,竟带着几分南国书生的儒雅风流。尤其那双明亮温和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劝阻之意看向盛怒的萧兀台。
“贝子爷。”帐中几员悍将微微颔首示意。此人正是萧兀台最宠爱的儿子,在草原上也以智谋和风姿闻名的萧天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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