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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条锁链!
而这一连串动静,也终于惊动了床边的人。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了顾从酌的手腕,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地搭着,几息之后,就转成更紧的、不容挣脱的握持。
仿佛确认了顾从酌跑不掉。
清润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近得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褪去所有对待外人的冷静从容,只剩下能将人溺毙似的温柔,说——
“兄长醒了?”
【作者有话说】
小顾怒气值:0%
以及,大家千万不要觉得,假如上章小顾答应了桉桉,桉桉就会收手!他根本没阻止小顾点迷香,说这么多话装可怜,就是在等药效而已!
第121章 放肆
雨声绵密不绝,敲打着殿宇的瓦片与院中山石花草,帷幕天成,将殿内……
雨声绵密不绝, 敲打着殿宇的瓦片与院中山石花草,帷幕天成,将殿内外隔绝成两片天地。
堂室之内, 烛火并未多点,只在角落燃着一两支, 光线昏黄暗淡,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床榻在最里侧,顾从酌躺在上面,身下是锦褥,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丝被。他原本穿着的玄铁轻甲以及外裳都已被除去, 整整齐齐地叠好收在床边的小几,只余下一件单薄的里衣, 衣襟微微敞着, 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抹突兀的红。他的脸上覆着一条约两指宽的殷红绸布, 严严实实地蒙住他的眼睛, 又绕到脑后打了个结。
丝被底下, 线条勾勒得模糊分辨不清,倒是有一条金制的锁链, 从他露出的脚踝开始,一路蔓延到不知名的阴影深处。哪怕最轻微的移动, 都能扯出清脆的叮当声。
床头不远摆了只暖炉,炭火不点, 却有袅袅的香雾腾空升起, 与马车上将迷晕顾从酌的如出一辙。
若是顾从酌能看见, 还能从这被驱散的一隅黑暗里, 发觉他们正在那日沈临桉册封太子的恒寿山, 发觉这处就是沈临桉想要翻看他麒麟服的宫殿。
沈临桉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榻上的顾从酌,餍足地又唤了一声:“兄长,你醒了。”
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浮上心头。
顾从酌沉默片刻,沉声道:“殿下,解药。”
即使知道顾从酌看不见,沈临桉还是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兄长,恐怕不行。”
“若是给了解药,兄长又要不告而别了。”
他顿了顿,尾音有些发颤,近乎委屈地喃喃:“我已经……没有别的法子能留住兄长了,我无计可施。不过兄长放心,除了这个要求,兄长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顾从酌眉头微蹙,隐隐觉得沈临桉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那好,殿下把我眼睛上蒙的布解开。”
沈临桉出尔反尔:“不行,兄长换一个。”
顾从酌道:“把迷香撤了。”
沈临桉又不肯:“不行。”
“……把锁链解开。”
“还是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还说什么都答应。
顾从酌气笑了:“殿下,人无信不立。前头殿下曾说‘命里有时终须有’,难道是随口扯谎骗我?”
命里有时终须有……
这是当时谢常欢被狮虎兽咬断手,最后查出主谋是谢蔚后,顾从酌问他若是腿疾治好、心上人却不喜欢他怎么办时,沈临桉亲口回答的话。
这话的后半句是“命里无时莫强求”,顾从酌此时提起,就是明晃晃的提醒。
“不是。”沈临桉先毫不迟疑地答,接着似在犹豫。
顾从酌也不催,耐心地等他想好。
少顷,那只微凉的手缓缓上挪,搭在了顾从酌的脸边,指尖点上蒙眼的绸带,隔着薄薄的布料触到顾从酌的眼。
想来是怕撤了迷香或锁链顾从酌会跑,所以沈临桉决定选个最不要紧的。
顾从酌忖道:“也罢,先看看他怎么……”
不料那只手迟迟没有动作,反倒传来一阵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沈临桉出乎意料地说:“兄长,我突然反悔了。”
他没将手收回去,还得寸进尺一般,指尖隔着绸布在顾从酌的眼眶附近游移,好像在细细描摹那眉眼的轮廓。
“兄长清缴温家后,我想要同行,被兄长推拒;兄长中毒失明时,要与我结拜,我不同意,兄长不允;到如今兄长要远离京师,从此不再回来,我再三挽留,兄长也还是不应。”
沈临桉叹道:“无论我说什么,兄长总有千般万般的理由回绝,有千般万般的理由拒我于千里之外。”
“既然我说什么都无用,那我为什么还要管兄长有没有将我的话当真?我不妨告诉兄长实话,我只对兄长说过一次谎,就是那一次——我偏要强求又如何?”
“真真假假的,兄长听过不信,无妨。我只管做能让兄长当真的事就好,不是么?”
他在万宝楼说退沈元喆,谢蔚撺掇狮虎兽时安抚群臣。若不论这些,怎么看也都比顾从酌伶牙俐齿,这会儿居然理直气壮地当上无赖了!
一时间,顾从酌竟觉得他有当强盗土匪的天分,如此强词夺理。
“殿下想做什么?一根锁链,一点迷香,能困住我多久?”顾从酌仍与他讲道理,“殿下聪慧过人,没想过用这种手段,会适得其反吗?”
沈临桉才不管他的警告,非但不恼怒,还颇为认同地叹了一口气。
“兄长说得对。”他道。
沈临桉俯下身,靠得更近了些,几乎与他耳鬓厮磨:“锁链捆不住兄长,迷香也缚不住兄长……兄长能任我施为的时间太短太短,我若不想想其他的法子,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其他法子?什么?
顾从酌听得眉头蹙紧,尚未及细思,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细响。紧接着,床榻微微一沉,他的腰腹传来一点轻飘飘的重量——
沈临桉竟然跨坐在了他腰间!
“临桉!”顾从酌斥道,手臂猛地用力,奈何药力不散,最后扶在人大腿边,倒像是怕人跌下去。
金锁链发出急促的乱响,沈临桉双手撑在他的胸膛,垂眸盯着顾从酌散开的衣襟,顺着线条锋利的肩颈线条向上,一直落到顾从酌被蒙住的眼。
他想,那双在现实与梦境见过千百回的黑眸,现在一定寒意瘆人,沉若深潭。
“原来,兄长不是只能唤我殿下啊。”
沈临桉的声音自顾从酌上方响起:“兄长可以再唤一声吗?”
顾从酌冷声道:“要不要我再唤你声恶贼?伦常天理在上,你想违逆我不允!下去!”
“我不!”沈临桉垂着头,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不过就只喊过兄长一次恶贼……看来兄长明明记得,怎么一直都不肯承认?”
顾从酌挣动一滞,想也不想就道:“你什么时候喊过……”
沈临桉打断他:“兄长,我在很久以前就心悦你了。”
顾从酌一怔。
他挣扎的手臂都随之卸了力气,好像在仔细回想,又好像是猝不及防听了一句沈临桉剖白心意的话,不知所措。
很久以前,到底是多久?
沈临桉没告诉他答案,只是惨淡地笑了一下:“我以前就当兄长无意间忘了,现在看来,兄长是不愿意和我多提。”
顾从酌立刻道:“临桉,我……”
他刚想说自己是真的不记得,想说他少时离京发了高热,并不是故意装作想不起来。
然而沈临桉怕听到令他心碎的回答,根本不肯听完:“兄长才是恶贼,当年闯进我宫殿的明明就是兄长,是兄长先来招惹我的!是兄长先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是兄长先许诺我的!”
“可是,为什么先离开的也是兄长?一次两次不够,为什么还要有第三次?兄长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城,我不怪兄长,可是为什么以前的事,兄长都不肯认了呢!”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破碎的颤音。
顾从酌心中剧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喉头发干,不知从何说起。
沈临桉不需要回答。他俯下身,将双手慢慢向上挪移,从顾从酌的胸膛往上,勾勾缠缠地挨着他的颈侧,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即便蒙眼,顾从酌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灼,最后还有发抖的指尖,绕过他的脸,目标明确地直碰到嘴唇。
“不认无妨,待我做尽了违逆之事,兄长总会认的。”
似是想到人就在掌控之中,沈临桉语调上扬,好整以暇地问:“兄长不妨猜一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是木头都知道他想干嘛了!
顾木头喉结重重一滚,试图改用怀柔策略:“我怕你摔下来,临桉,你先下来。”
沈临桉却语气意味不明地道:“兄长又要阻止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一字一句,语调拖得长且慢,说了句顾从酌万分耳熟的话——
“不许,我、不、应、允。”
沈临桉低下头,对着顾从酌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冰凉颤抖,紧紧贴着,却不懂如何辗转深入,只是凭着本能用力压碾,呼吸紊乱。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笨拙的碰触,根本全无他往日给人的游刃有余感。甚至由于他太过心急,齿尖磕到了顾从酌的下唇,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顾从酌吻到临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强吻就罢了,好歹别伤着自己好吗!”
可他浑身僵硬,金锁链被沈临桉扯动响个不停。这青涩而暴烈的吻印在顾从酌的唇上,先是痛感与血腥气,再来变成滚烫的眼泪,从沈临桉的眼角一直落到顾从酌的脸庞。
怎么哭了?
顾从酌一愣,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却被伏在身上的人误以为是挣扎,原本渐渐平息的攻势立即迅猛,而且变本加厉。
“兄长、兄长……唔!”
沈临桉不管不顾地追吻过来,双手死死抓住顾从酌肩头的衣料,将那散乱的衣襟扯得彻底没法看,仿佛要将自己嵌进顾从酌的骨血里。
泪水的咸涩,混着灼热的喘息,每一次吻都是不容拒绝的蛮横和急切。
“沈临桉!你……”顾从酌被弄得措手不及。若是偏头不让他亲到嘴唇,那就连带着脸颊、鼻梁,甚至蒙着布的眼都不被放过。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骤然转急,哗啦啦的倾盆大雨砸在瓦片上,如同大殿宴舞奏响的宫乐,更衬得殿内这场荒唐的纠缠惊心动魄。
“兄长、兄长,别躲我,不许躲我。”
沈临桉沉溺其中,似乎借着混乱的吻,就能把所有未尽的话语、所有压抑的情感,全都传递给他面前的人。
他吻得那么急、那么快,有一瞬间,顾从酌甚至疑心他没有换气,即便就此窒息昏厥过去,都不肯退开半分。
点燃的暖炉被他无意间掀翻,“哐当”一声滚落在地,未燃尽的香灰洒出来,甜香浓烈一瞬,又渐渐飘远。
罪魁祸首仍专心致志。
顾从酌无可奈何,凭着内力驱散药劲,抬起手穿过沈临桉散落的发丝,虚虚捏住了他的后颈。
“兄长……”沈临桉被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嗓音低低的,黏稠得像是能酿出蜜。
顾从酌嗓音发哑地道:“沈临桉,冷静。”
沈临桉仰着脸,声音像快要哭了一样,自暴自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兄长若是真嫌恶,把我当成旁人亦无妨,只是能不能别叫错名字?”
说的什么话!
顾从酌发现自己今天总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沉声道:“上次你中了药,神志不清,不能作数。”
“什么旁人?从醒来到现在,我没有提过任何一个人。除了你之外,你还想让我叫谁的名字?”
本是询问的语气,但听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倒成了隐隐的妥协。
沈临桉笑了一下,说:“兄长怎么知道哪个是第一次?”
这家伙,还在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他怎么不知道!
沈临桉顿了顿,又道:“除了我,我不想兄长有任何人。倘若兄长想要权势,不必考虑沈玉芙,我不也姓沈吗?”
跟沈玉芙又有什么干系?
顾从酌不明就里,灵光一现,忽然想起沈玉芙曾经给自己送过香囊,当时沈临桉就费尽心思翻他的衣袖腰带,吃醋得厉害!
沈临桉却因此,想起了顺嫔来求自己为沈玉芙说亲的事。
他心头又恨又恼,只觉刚才在一通乱吻中平息的不甘与失落,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还愈演愈烈,将他的心灼烧成偌大一个空洞。
空洞的名字,是“嫉妒”。
“所以不够,远远不够。”他想。
言语是苍白的,记忆是不可靠的,就连强吻都显得不足。沈临桉混混沌沌,又觉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只要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顾从酌凌乱的衣领敞口,落在往下因为动作而显得松垮的衣带。
沈临桉倏地伸出手,按在了顾从酌的衣带。
“我只要一个人。”他重复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小顾怒气值:0%
第122章 天雷
“沈临桉!”顾从酌冷斥一声,一手死死护着自己仅存的……
“沈临桉!”
顾从酌冷斥一声, 一手死死护着自己仅存的里衣,无论如何不松;另一只手抓住沈临桉纤瘦的手腕,不许他再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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