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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穿越重生)——陈允酒

时间:2026-03-25 15:24:09  作者:陈允酒
  见自己被挑中,乌沧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暇理了理袖子。直到那人即将扑到面前,他才轻轻巧巧地往后撤开半步,同时略一抬手。
  “咻!”
  一枚袖箭从他腕间射出,大发慈悲般瞄得不是那人的胸口,只射中大腿而已。
  “呃!!!”
  那人压着嗓子痛叫了声,冲势顿止,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捂着腿“嗬嗬”地直抽气,居然还要挣扎着爬起来。
  “钦差捕贼,勿动。”
  顾从酌两步停在他面前,也不弯腰俯身,只用未出鞘的剑在他胸口处一挑,那本册子便被他捏在了指间。
  直到此时,周夫人那道隐约靠近的脚步声才变得急促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书房门口,没进去,只用盏摇曳的烛火远远去照,结果在地上看见了张因疼痛而扭曲、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她忍不住惊道:“建明,竟然是你!”
  此刻被乌沧制住、狼狈倒地的人,赫然就是周显的挚交好友,汪建明。
  而顾从酌日前布置,让周夫人假意离开常州府的计策,也果然引出了这条隐藏至深、很可能是害死周显真凶的大鱼。
  汪建明也不是蠢人,看到书房里早有埋伏,再稍一联想近日听闻的,周家母子将要扶灵还乡的消息,便知这招是刻意引他现身。
  即使没有温庭玉派人过来传话、提醒他明日是最后期限,汪建明迫于周夫人即将离开,若还想拿册子,也必定出现。
  他不再挣扎,瘫坐在地,背靠着周显的书案,目光越过持剑的顾从酌与抱臂的乌沧,落在离他最远的、脸色苍白的周夫人身上。
  汪建明语调艰涩地说道:“……嫂子,你……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别叫我嫂子!”周夫人本能地斥道,接着眼眶发红地说,“我从未疑心过你,直到此刻,我都还难以置信……我还真以为你是夫君最交好的挚友。”
  “挚友……”汪建明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了声,那笑声满是自嘲与苦涩。
  他突然像是卸下了所有重负,也可能是破罐破摔,哑声承认:“是啊,挚友……是我害死了周显兄。”
  尽管有所猜测,但真亲耳听到事实,周夫人还是身体重重一晃,幸亏及时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颤声道:“为什么?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建明……是不是有人逼迫你?你是否身不由己?”
  水乡养人养性,周夫人的心肠极软,即便汪建明亲口承认,她心底还是留有一丝希冀。
  “身不由己?”汪建明低声念了几遍,答道,“……说起来实在太久了,我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还是别人逼我选的。”
  他缓缓仰起头,盯着屋顶的梁柱,大腿上的痛楚好像都暂且离他远去了些。
  汪建明眼神空茫,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与周兄,乃是同榜进士,”他的声音飘忽,“考前相遇,恰是在京城的一家旧书铺里。”
  或许是这回忆于他而言十分美好珍贵,他提起时,嘴角是带笑的。
  *
  那日天阴得厉害,似要落雨。
  汪建明无意间瞧见家旧书铺,进去逛了逛,居然找到了本苦寻不见的《春秋注疏》,心下狂喜,毫不犹豫就伸手去拿。
  旁侧却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抢先他将书抽了出去。见汪建明也想要,那人先是一愣,又把书给他递了回来。
  那就是周显。
  周显笑说:“兄台也瞧中这本?我前日刚读了半卷,正愁无人与我相论!”
  近年来以《春秋》为本经的考生愈发稀少,甚至被戏称为“孤经”,能在这一方书铺里碰见,属实是有缘。
  “我那时性子木讷,不善言辞,可那日不知怎的,与他在书铺角落的板凳上聊得不亦乐乎。从三传异同说到古今治道,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两个时辰,竟浑然未觉。”
  告别时,两人互通了姓名籍贯,得知周显月份比自己大些,汪建明便拱手,唤他为“周兄”。
  “再见,是放榜时,我与周兄的名字紧挨着,看着看着头就撞到了一块儿,一抬头都是一惊。”
  周显抓着他的手臂,激动道:“我说什么来着?你我必定同朝为官,造福百姓!”
  人生几何,能得一知己?
  即便后来朝廷让他们外任,十数年难以见面,然而书信照样可以寄情,笔墨来回,一晃他们都已娶妻生子,少年不再。
  
 
第49章 告密
  少时壮志凌云,可真步入官场时,又是另一番光景。“我……
  少时壮志凌云, 可真步入官场时,又是另一番光景。
  “我料想官途难走,但自问才干不输旁人, 即便不能平步青云,也能一步一个脚印, 稳扎稳打地向上。”
  汪建明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可这些年来,辛劳辗转多地,兢兢业业做出的政绩,到头来总被人轻易抢去,或是上司贪功, 或是借花献佛,总归都予旁人做了嫁衣, 成了旁人履历上的添笔。”
  仕途受阻, 满腹冤屈无处可诉。汪建明自然将遭遇全数写于纸上,寄给周显。
  数日后, 汪建明收到回信。
  “周兄劝我, 要抗争, 要喊冤,要不肯低头, 要将不公之事上达天听。”
  “我听了他的话。”
  彼时汪建明胸中尚有盛气未消,一腔孤勇, 连夜洋洋洒洒写了逾万字的奏折,连着上司抢功甚至贪墨的证据全给递了上去。不得不说, 那时他狠狠出了口气, 浑身轻松。
  “但我没等来上司被查办, 而是等来我自己从布政司被调到常州盐场的调任函, 说是上司举荐, 特命‘主事’。”
  调任函上措辞“平调”,实则布政司谁不知道,他周显是惹恼了上司,被发配去盐场做个小小主事,从此再不可晋升了!
  周夫人眼角落泪,问:“所以,你是因此怨恨夫君,怨他为你出主意,结果害了你?”
  不料汪建明却果断摇头:“不,我不怨周兄……我知他是真心为我打抱不平,他为人正直,绝不可能存心害我,我不怨他。”
  “我只怨我自己。”
  那封调任函,是汪建明原来的上司,带着他洋洋万言写下的奏折和证据,当面摔在他脸上的。
  “我怨我自己蠢,怨我自己傻,怨我自己没能早点认清现实!在官场上,光有才干和正气远远不够,我只怨我没更早醒悟,没像别人一样懂得攀附权贵,没有后台,还天真地以为能凭一腔热血撞破南墙!”
  顾从酌掀起眼皮,道:“这就是你为温家驱使的理由?”
  “是!”汪建明答得干脆。
  “我调来常州盐场,第一件事就是向温家递了拜帖……温家需要一条听话且熟悉盐务的狗,我需要一座稳固的靠山,各取所需而已,我不觉丢人。”
  布政司的那几年埋头苦干,让汪建明积累了不少经验,再加上职务之便,温家派给他的活计越来越多。
  一旁的乌沧语气悠然地问道:“温庭玉让你干的,是私运盐铁的活儿吧?”
  汪建明没想到他们连这都查到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乌沧,又看看顾从酌。
  “你们连这都知道了?”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极其坦然地承认道:“是,温家是在私运盐铁。”
  汪建明自然地换了个主语,将重心挪到温家上。
  “我在盐场主事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二年。九年前得知周兄调任姑苏府时,我还想着抽空前去拜访,因庶务繁杂总不得空,后来周兄竟然调到常州府了。”
  友人重聚,当天夜里汪建明就与周显谈论到天明,一个在盐场多年实干经验丰富,一个从外地而来见多识广,畅聊时恍若当年论道,直叫人喜不自胜。
  “我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因为我在这官场里总算不再孤身一人,闲暇时也能有处可去,有人能说两句真心话。”
  汪建明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但自从周兄来了之后,温家私运盐铁的线路,就频频出问题,常常走漏风声,诸事不顺。”
  周显对盐场格外上心,先后与汪建明谈论过不少次有关盐务及盐户的事。汪建明只当他好学好问,凡周显所问,他无有不答,唯有一事有所隐瞒。
  他不敢告诉周显,他在替温家做事,做的还是要抄家灭门的大事。
  “我起初并未往周兄身上想,直到上月我与他饮酒对歌,他酒意上来,言语间露出了一点口风。”
  *
  那夜,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笼罩庭院,压弯树枝。
  周府的书房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极旺,映着两人酒后脸上的酡红。
  汪建明与周显都喝多了,嫌桌椅不痛快,干脆靠着书架席地而坐,手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壶。
  窗户开了条小缝,沁凉的风吹进来,好歹没让二人就此昏睡过去。
  周显望着窗外,大抵是在赏雪,看着看着,忽地张口吟了句:“……撒盐空中差可拟。”
  “嗯?”汪建明醉眼朦胧地应了一声,钝钝地想了想,口齿不清地笑道,“周兄记错了,还、还该往后一段才算背完……”
  他以为周显是要借文喻景。
  但周显看了许久,不知想起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微沉:“建明,我还记得,当年放榜后,你我二人在京城的酒肆里喝得酩酊大醉……我说,我周显此生,定要做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为民请命。”
  类似这样的话,他们说过太多太多。
  汪建明闻言,没睁眼,只咧开嘴笑了笑,慢吞吞地回他:“怎、怎会不记得?我也说,我汪建明定要做个、做个不输于你的好官,受万人爱戴……”
  他打了个酒嗝,脑袋跟着垂下去,昏昏沉沉地像是睡了。
  周显没叫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与其像是说给他听,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一直坚持此道,从未敢忘。即便,即便有时步履维艰。”
  他沉默了片刻,蓦地转回头,看着身旁昏昏欲睡的汪建明,眼神里的酒意好像渐渐散了。
  “建明,我在做一件大事,”周显的声音压得很轻,几乎快要变成气声,“一件或许会惊天动地,也或许能让我万劫不复的大事。”
  听说是大事,汪建明的醉意勉强退下去些,但眼皮还是睁不开。
  周显仿佛无需他的回应:“我初调到江南盐铁司时,偶然在姑苏府衙的库房里,遇见一位老吏。”
  “他其貌不扬,妻女早逝,整日与陈年卷宗为伍,却对江南盐铁并漕运诸事了如指掌,见解之深刻,每每令我茅塞顿开。”
  “我心中敬佩,便常去拜访寻他讨教,引为忘年之交,甚至,视他为半师。”
  汪建明听了一耳朵,想支着身子起来给他贺喜,手脚却没力气动弹。
  周显还在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低沉:“那日,我与他畅聊到深夜,获益良多,相约次日再叙。却不想隔日一早,就听见了他投井自尽的消息……衙门草草结案,说是年老孤苦,心气郁结。”
  “我不相信,昨夜还与我相谈甚欢,怎的今早就郁结了?我心里存疑,前去他家吊唁,他家中贫寒空无一人,尸身都是邻里用草席替他裹了……我为其料理后事,在他卧房里,却找到了本册子。”
  周显用更低、更肃然的语气说话,好像窗外的大雪也会偷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多年来暗中调查的发现……建明,你可知他查出了什么?”
  汪建明差点就睡过去了,提起点精神,恍恍惚惚地接道:“查出什么?”
  周显没有迟疑太久,就用气声说:“他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自弘熙七年起,江南盐铁司每年上报的产出与库存,与实际数目之间,竟有数万斤的白盐、数千斤的铁矿料不翼而飞,年复一年,年逾一年。”
  “十八年以来,年年如此。”
  “这么多的盐和铁矿究竟去哪儿了?被拿去做什么了?是谁在背后主使?”
  周显喃喃道:“老吏必定是查到了关键处,才会被灭口,我不能让他白死,何况我本来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周显的话语像断不了的线,细细密密地漫出来,压在心底的秘密一经出口,越说越打不住。
  他没瞧见,身旁的汪建明紧闭着眼,眼皮底下却一下下发着颤,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什么酒劲都被吓得没了一干二净。
  汪建明心下多少惊涛骇浪都难描述,可他尽管心神恍惚,耳朵却还一字不差地将周显随后所有的话都听了进去。
  此刻,他也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周兄顺着老吏的册子,在姑苏府暗中收集了许多证据线索,发现私运的源头竟在常州府。但不等他上奏天听,恰逢六年任期结束,他恰巧升任转运使,调来常州府。”
  顾从酌心下一动。
  周显或许以为这是凑巧,然而顾从酌从京城南下、受皇帝任命,自然心知肚明调任一事是陛下动了手脚。
  甚至有可能更早,当那名老吏开始跟周显接触的时候,皇帝就已然得知了江南姑苏府还有个性情方正的官员,愿替他查清此案。
  “周兄说,他本想着根据探听到的风声,当场缴获赃物,人赃并获。却没想到上次他出手拦截,开箱查验,被他及时拦下的只有几箱用来掩人耳目的珠宝。”
  周显立刻意识到,当自己在暗中观察对方时,对方也在严密地盯着他,自己的行踪与意图,可能早已被人察觉。
  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他也要成为那个“投井自尽”的老吏了。
  可他还没找到下一个“周显”。
  *
  汪建明闭了闭眼,艰难道:“他当时告诉我,说他不愿牵连家人,只信得过我这个老朋友……还说我若是不愿,只当两人今夜喝酒大醉,说的都是梦话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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