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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出走的雨夜(近代现代)——心空菜

时间:2026-03-25 15:47:11  作者:心空菜
  鹿泊说记得。
  “还有这个春卷,你第一次听以为是过年吃的炸春卷,还问我是不是豆沙馅的。”
  鹿泊说记得。
  就这样从头到尾,路阳说,他应和。
  哪怕是傻子也该意识到路阳的不对劲,可他宁愿自己是个傻子,这样就可以忽略路阳拙劣的自我证明。
  一条明亮的路走到结尾,只剩寥寥几家被遗忘的摊位,半遮半明,灯笼轻轻摇动,路阳就站在这片静里给了他最后一击。
  “我们刚租房子那会,你说想买个竹编灯笼放在书房,但后来还是先买了落地灯,现在……”
  鹿泊伸手捂住他的嘴。
  路阳眼底凄然。
  鹿泊踮起脚,很轻很抖地落了一个吻,隔着手背。
  “不要说。”
  ……
  小桑今天很开心,因为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房间里又多了几个新玩偶!
  小兔子是路阳哥哥送的,小狗是鹿泊哥哥送的,还有一个玩具熊是哥哥送的。
  早上哥哥把小桑抱出房间,虽然腿已经很疼很疼了,但小桑想和哥哥们一起吃早餐。
  “小桑生日快乐。”
  是鹿泊哥哥,他今天看起来真憔悴,是不是也和小桑一样没睡好?
  不过他还是很温柔,跟小桑说了好多鼓励祝福的话,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鹿泊哥哥的妹妹还活着,这样的话鹿泊哥哥可以不用难过,她们也可以一起吃蛋糕,一起玩玩偶!
  “生日快乐!小桑!”
  路阳哥哥还没下楼就在喊,这么跳脱的语气也只有路阳哥哥了,他今天看起来没什么不对的,但是昨晚自己起来找水喝,居然看到路阳哥哥在露台偷偷抽烟!
  她从来没见过路阳哥哥抽烟,也没见过他那么……忧伤,应该是这个词,很忧伤。
  难道是和鹿泊哥哥吵架了?
  不会是因为自己昨天说的话吧。
  小桑有些担心,因为路阳哥哥和她说过,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他执行的是秘密任务,会有麻烦的。
  但两个哥哥是情侣,应该是可以说的吧……
  而且路阳哥哥说鹿泊哥哥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最重要的人怎么会对他有秘密呢,想着想着她又高兴起来,一定不会是吵架的!
  “森,森日阔乐,小桑。”
  最后是哥哥!真是的!哥哥明明可以说泰语,为什么非要跟着说中文!搞得大家都在嘲笑他!
  不过哥哥今天穿的很好看,也算可以吧!
  小桑觉得好幸福,连腿痛都没那么难忍受了。
  今天好像是这辈子过的最快的一天,小桑还没有和哥哥们玩够,晚上八点鹿泊哥哥就端着蛋糕来给小桑唱生日歌啦!
  蛋糕是哥哥亲手做的,小桑就知道!怪不得昨天带回来那么多东西。
  蜡烛点上啦!小桑要许愿啦!
  希望以后哥哥可以开一家大餐馆,每天都被很多人夸好吃。
  希望路阳哥哥可以在那些秘密任务里永远平平安安,永远活在有光的地方!因为路阳哥哥最怕黑了!
  希望鹿泊哥哥以后可以多笑笑,哥哥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比小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哥哥要永远幸福。
  蛋糕好甜,路阳哥哥说哥哥只适合做饭,不适合做蛋糕。
  虽然哥哥是哥哥,但小桑也要说!真的甜到想吐!
  这么大又这么甜的蛋糕,四个人怎么吃的完嘛!
  小桑好想外婆,好想泰国的好朋友,还有跟着路阳哥哥一起帮自己的寸头哥哥和漂亮姐姐。
  外婆,小依,小连,哥哥姐姐们!
  小桑11岁啦!嘿嘿!
  外婆,你要保佑小桑身边的人!
  还有祝福!你们要祝福小桑哦!
  ……
  晚上十点,小桑睡下了,没了欢天喜地的氛围,屋里格外安静,只有木屋门口点着廊灯,堪堪罩住花园的寂静。
  “小桑和我说昨天看到你抽烟了。”
  夜色,凤凰花荼靡,被风一吹,半拥半抱笼向中间两道身影。
  “生气了吗宝贝?”路阳去勾他的手,“我以后绝对不抽了好不好?昨天有点失眠。”
  静默片刻。
  “路阳,你开心吗?”鹿泊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路阳笑的灿烂,好像真的没什么烦心事一样,“我肯定开心啊,和老婆一起过纪念日怎么会不开心?”
  他一脸真心幸福的样子让鹿泊心口滞痛。
  “那你喜欢这里吗?”
  “我当然……”
  鹿泊截住他的话,喉头发酸,“不是庆的家,不是越南,是这里。”
  这是句任谁来听都无法理解的问题,鹿泊问的时候却在发颤。
  路阳眼里的光闪了又闪,沉默良久。
  “宝贝,告诉我你想要的答案好吗?”
  语气仿佛只是无奈地纵容着爱人的玩笑。
  鹿泊痛的快要撑不住站姿,他没有回答,匆匆咽下喉间急促的吐息。
  路阳还是笑着看他,和往常一样的笑,此刻却淡的像即将消逝。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不多时路阳又鲜活起来,眨眨眼睛,手从身后抽出,“当当!”
  摊开掌心。
  里面静静躺着两个莹白的手绳。
  鹿泊记得,这是自己当时在庆车上,看到的那首歌的封面。
  他当时没问,但是看来路阳记下了。
  “我昨天问庆要的,他之前在泰国求来两根。”
  “泰国的圣线,用我们的话说其实就是祈福线。”
  路阳声音不疾不徐,温柔地讲着线的来历。
  鹿泊嘴唇都在抖。
  “宝贝,右手,我帮你系。”
  路阳两手拿着绳两端,在鹿泊手腕上掸了三下,“无病。”
  “无泪。”
  “无忧。”
  白绳系上结,他珍重地落下一吻,眼睫被浸的发白。
  “到你了,宝贝。”
  线落在路阳手腕上,随着鹿泊的呼吸一起一伏,路阳就这样极有耐心地等着。
  “路阳,我爱你。”
  风不再吹动,整片花丛都垂头静下来,为这场仪式做出留白。
  鹿泊没说别的,只说完这句话就系上结,像一个忠诚的告白。
  按照平时,路阳是该哼哼着要他再说几遍。
  可这次没有,鹿泊也没了执拗。
  手抚上心口,他平静忍下所有涌动,抬头对上一双哀伤的眼睛。
  “路阳,我这里在哭。”
 
 
第14章 A
  越南终于下起了雨。
  被毒辣炙烤几天的云狰狞着瓦解,血肉崩裂,溃烂,最后隐没在夜里腐去,直至满腔潮腥。
  纱帘被怂动着吹起,触到皮肤,再缩回,单一诡谲地重复着。
  鹿泊被脚腕的麻痒叫醒。
  窗户敞着,雨砸在木檐,溅得屋内地板湿泞。
  他拉开纱帘,踮着脚去关窗。
  雷凄厉地轰隆一声,在他转身那刻大亮。
  纱帘中静悄悄的,没有人,睡前特意为路阳留下的廊灯这会儿灭了。
  他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
  “路阳?”他小声喊着,披上衣服快步往外走。
  从楼梯下来,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变得很重。
  只有在小桑房间才会闻到这么重的味道。
  “路阳?”
  花园里也没有,凤凰花被雨浇过,滴下艳丽的露。
  他扭头,正对着他的那道门开着一条缝。
  门上的粉色蝴蝶结干瘪歪扭。
  他不知为何突然迈不动脚步。
  可既定的命运推着他,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电闪雷鸣,痉挛着把半边屋子打的透亮。
  鹿泊就停在了门口。
  因为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避无可避地踩到一滩血。
  床上小小的身影乖巧地躺着,失色的手腕垂在床沿。
  上面被系了粉色蝴蝶结。
  有人坐在矮脚凳上,黑暗里无声无息的,仿佛自始至终都坐在这里。
  鹿泊快要窒息,抖着手去摸灯的开关。
  “别开灯。”
  动作一顿,鹿泊隔着枯寂的血和他对视,惨白闪过,映亮对方眼底惊人的平静。
  鹿泊身子打颤。
  “路阳……”
  路阳目光在他单薄的睡衣上扫过,嘴唇轻轻开合,“今天这里会降温。”
  “什么?”鹿泊愕然。
  “回去换身衣服吧。”
  路阳日常的关切在这样的场景下却只让人觉得荒诞。
  “路阳,你先出来。”鹿泊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你坐在这儿是什么意思?小桑怎么了?”
  “宝贝,听我说。”路阳声音隔着一层绝望的雾,“我现在出不去,你去找庆,让他报警。”
  “不要怕,你是在凌晨三点五十被雨吵醒的,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有事,只是这里处理比较慢,我要晚上才能出来。”
  路阳淡然地说着,如同早就经历了许多次。
  他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感知到鹿泊的不安,每当这时鹿泊总会下意识地掐指尖,掐到青紫也不愿意开口。
  鹿泊需要他的拥抱。可他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一动也动不了。
  雨持续下了一整日。
  小桑死了,死在她11岁的第一天。
  房间里的玩偶们还在呆呆地站岗,只有一枚粉色发夹被装进袋子里带走了。
  笔录是分开做的,可鹿泊听到庆在哭,扯着嗓子痛彻地哭,哭到自己面前的警察都有点受不了,草草问了几句就“You can leave。”
  他从头到尾没看清过小桑的……尸体,警察说根据目前现场的证据,偏向自杀,工具是那枚磨的极其尖锐的粉色发夹。
  那个曾经在他捡起来时差点划伤他的发夹。
  警察英文并不流利,可似乎也为小桑的死惋惜,他和鹿泊说,小桑应该是在快死的时候后悔了,她想活,用尽全力爬到了门口,可惜来不及了。
  鹿泊想起了门口那滩血。
  他没把这些告诉庆。
  走之前那警察又叫住鹿泊,给了他一张纸,说这是小桑缝在玩具熊后面的信,写给他们的。
  鹿泊显然知道了那是什么,定了许久才打开。
  上面是泰文,但小桑把会写的中文都标注出来了。
  “小桑今天很开心……鹿泊哥哥……路阳哥哥
  ……生日……好辛福……外婆……小桑……会保右……祝福……嘿嘿……”
  鹿泊不再往下看。
  庆崩溃完之后就像被人抽掉了魂,隔着一个座位瘫在了鹿泊旁边。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在路阳被彻底排除嫌疑之前,谁都无法开口说话。
  下午一点,鹿泊去对面超市买了包烟和面包,面包给了庆,他出门坐在屋檐下抽烟。
  他平常不太抽烟,只有偶尔碰上烦心事会抽,后来为了约束路阳,他也跟着戒了。
  辛辣的尼古丁唤回他飘忽的思绪。
  吐出的雾是淡的,眼前的雾却无法化开。
  越南的廉价烟实在很呛,他咳得喘不上气,硬生生被呛出泪来。
  苍白的指尖夹着烟尾,他趁痛未散去,颤着又怼在嘴边,一根接着一根,像在和自己作对。
  晚上八点二十五,路阳出来了。
  他背对门口没看到,但他听到了庆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
  过了会,水泊啪叽一响。
  “没事了?”他手里的烟还燃着,抬眼看路阳。
  如果换做平常鹿泊心里很清楚,怎么可能没事,路阳连死鸟都见不得,更别提小桑是亲眼死在面前的,一个刚刚11岁,把路阳当哥哥的小女孩。
  路阳没回答,静静坐在他旁边。
  虽然不说话,可鹿泊知道,他在难过,在凌晨的平静后终于浮出的难过,只是这难过太寥寥。
  “要烟吗?”鹿泊最后留了一根。
  “可以吗?”
  “今天可以。”
  鹿泊把烟递到路阳唇边,路阳伸手夹住,两瓣唇克制抿起。
  打火机进了水,鹿泊咬着自己还未熄灭的烟凑过去。
  火光相触,两道雾短暂地融到一起。
  “小桑那天问我,如果她坚持不住了,庆会不会怪她。”鹿泊看着远处在水坑里蹦的正欢的小孩,“我告诉她不会。”
  “我不该这样说的。”
  他无意识地碾地上的泥,“是不是因为我这一步走错了?”
  路阳牵住他的手,“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谁也改变不了。”
  “命运吗?”鹿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那你的命运呢?”
  无论是做摄影师的命运,还是做记者的命运。
  “我不知道,宝贝。”路阳眼中一片空茫。
  鹿泊沉默了一会,“我们留到小桑办完后事再走吧。”
  他继续磨脚下的泥。
  路阳没说话。
  鹿泊仿佛不在意答案,只自顾自地说:“我下午取了一笔钱,我们留几天帮庆租个餐馆吧。”
  烟灭了,灰烬要落不落地荡在指尖。
  “庆应该会把小桑带回泰国安置吧?如果是的话我们也应该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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