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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兄若愿意,可来投军啊!”白淇张罗道,“凭你真一身武艺,定能争得不错的前程。”
“军中豪爽直率,是好相处些,都是称兄道弟的。”言楚翊附和道。
“哎!这点我可不敢苟同哈!楚翊生得好看,众人表明心迹纷纷被拒后,才都成了兄弟的哈。像我这种,都是没人爱理的。”白淇听了打趣道。
“你官高一级,寻常士兵谁又敢得罪你呢!”言楚翊当场揭穿,却也给足了面子。
“说到底,还是我楚翊弟弟疼惜我呀!”白淇说着,作势就要往言楚翊身上贴去。
“哈哈哈,你少腌臜人了,他们可不比军中人能忍。”言楚翊大笑着一把将他推开。
“不过说真的,”白淇退后两步后又站稳脚跟,正色了一些,“新兵男女送予楚翊的礼品,不比我们院中今日抬进来这些少。”
“休要胡说。”言楚翊喝止道。
“当然当然,几乎是悉数被退了回去。”白淇补充了一句。
“为何?竟没有一个入眼的?”白洛忙问。
“还是唯府阔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提亲来了。”言楚翊心中一紧,稍顿了一下便只作没听见,调转话头。
“你怎么也像那路边看热闹的俗人似的,见人送礼就觉得非娶即嫁。”唯宁听不下去,驳了他一句。
“我看那礼品成双成对,倒真像是下聘呢!”言楚翊继续对答。
“回礼本身成双并不稀奇,只要不是与去的礼整齐相称,又数量翻倍就没什么稀奇的。”白淇据实说道。
“还有这说法?”唯宁闻所未闻,不禁问起来。
“当然。京中惯例,若是对样成倍还礼,不是断交就是攀亲。”白淇解释道。
唯宁面上情绪空白了几秒,像是迅速计算着什么。白府的礼品清单和唯府的答谢回礼她是看过的,偏生过目不忘又一丝不苟,此刻更是在心中逐一对照起两边的品样、数目来。
白府送熊皮一张,唯府回玄狐皮两张、银狐皮两张、紫貂皮两张;
送云锦两匹、宫缎两匹,回蜀锦四匹、蟒缎四匹;
送字画两件,回医典四集;
送象牙短剑一件,回犀牛角良弓两把;
送明珠发簪两支,回南红玉步摇两件、黄龙玉配件两件;
送宫花六件,回笼花十二件。
唯宁从头到尾,一一比对过,脸色越来越凝重,脚下步子一滞,轻绊了一脚。
“没事吧?这边有几块石头松动了些,大家小心。”白淇关切叮嘱道,唯宁却几乎未有反应。
“阿宁?没事吧?吓到了?”白洛凑近了一下,担心问道。
“他说的可是真的?”唯宁回神,向慕辰问道。
“许是有此说法吧。”慕辰面露一丝尴尬难色,声音比平日小了不少。
“借一步说?”唯宁对白洛略显急促地说道。
白洛向其他几人随意找了个借口,带唯宁移步旁边一石墙后,示意唯宁开口。
“我且问你,你可愿意嫁与我长兄?”唯宁开口便问。
“啊?”白洛一时未及反应,“怎么突然这么问?你别听他们几个信口胡说。”
“也许他们没说错呢?你只需回答是或否。”唯宁语调平平,只是比平时略说得快了些。
“我其实不是很愿意……”白洛支支吾吾,后觉得还是过于直白,“我们年龄尚浅,似还不急于说这些……”
“那再过几年,你可会有几分……想嫁与他?”唯宁也是忽然触及此话题,内心仍生疏又青涩。
第36章 回拜白府(续)
“应是不会……”白洛被这连连发问激的来不及措辞遮掩。
“若是十分为满的话,可有一两分可能?”唯宁一向较真如是。
“若是百分为满,也不会有一分。”白洛打定主意绝不会嫁与心爱之人的兄长,这对彼此都太残忍了。
“嗯。”唯宁低声应了,话音未落就迅速后退几步,转身跑开。
白洛惊讶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暗叫不妙,一边叫她,一边追去。
言楚翊这厢见唯宁叫白洛去密聊,心下有数,既是唯白两家事,他也不愿多留,遂称病要走。
慕辰关切问道:“何处不舒服?”
“今日你气色甚佳,你倒是说说何处?”白淇知此为借口,不愿放他。
“何必如此?”言楚翊无奈对白淇低声道。
“你只消多留一柱香的时间,就一柱香。”白淇料定后续情景对他和对自己都极其紧要,力劝挽留。
正拉扯间,三人见白洛和唯宁跑出。
“随我来,就一刻钟。”白淇诚恳而急切,让人难以拒绝,几人便跟着唯宁方向走去。
“我看这俩孩子面相颇和,齐心可成大事。犬子就算为从室,亦是沾光……”唯宁走到厅堂门口时,正听得商夫人说到,遂大步流星进了屋,白洛终究是晚来一步。
“老爷、夫人们可是在谈白洛与我兄长的婚事?”唯宁站定了便说。
“阿宁,长辈们说话,你这是什么规矩?”商夫人严厉喝一声。
“无妨无妨,阿宁来了?我们正在闲聊呢,你也来坐吧。”白夫人和气热情道。
“我就不坐了,只插一句而已,不扰各位雅兴。”唯宁平静而直白地说道。
“阿宁,你要说什么呀?你跟我说还不行?”白洛挽上唯宁的手臂,生怕她再多说一个字。
“母亲说的为人从室,便是入赘吧?”唯宁先行确认,可话说出口让人觉得几分难入耳。
“对,却也不全然对。”白夫人一手微微下按示意商夫人不要挂怀,一边好声好气解释,“按陶然国法,男女皆可为主、为从,一主室可婚配多位从室,不似中原规矩,所以其实无入赘一说。”
“就算如此,唯家又哪有为人从室的先例?祖训可允许?”唯宁不依不饶。
“你母亲只是说笑呢。”白夫人笑着哄道,商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说话间,白淇、慕辰、言楚翊也到了。
“那如今这般送礼之法,又是何意?”唯宁向商夫人问去。
“唯宁,你先下去!”唯父看不下去,直接下了逐令。
如此一来,大家便都了然此番回拜的另外心意了。白淇瞥了一眼言楚翊,他的眼里悲戚,脸上又染上一层久违的浅红;慕辰紧盯商夫人,生怕她怒气勃然,让局势不可收拾;白洛慌张看了一眼唯宁,扫视着各处,脑中不断思索应对之计。
“阿洛对我长兄无意,还望各位莫要乱点了鸳鸯谱。”唯宁豪无征兆地说出了重要一句。
“婚嫁之事,长辈自有打算,何用你置喙!”商夫人出言斥责。
“正因如此,我才提前说好,以免大家空耗许多精神。”唯宁说罢,就要作揖告退。
“是我方才没说清楚,阿宁误会了,才心急了些。”白洛带着歉意,最后兜底。
“我确信我的判断无误。”唯宁听了,收起要走的架势,又站定说了起来,“阿洛未曾挑拨,反而一路相阻,是我自作主张,怕你们看不清楚,特来提醒。”
“唯姑娘,谢过你的思忖体察,我想各位夫人、老爷已心中有数了。”白淇不愿场面太难看,开口收场,“烦你帮我看看院中一株药草是否可用,如何?”
“先略等等,”白夫人阻拦道,仍是不急不缓的温柔,“阿宁你年纪轻轻却精通医术,我还要好好谢谢你救回小女一条命呢,听说你夜不寝寐、扎针提神照顾阿洛,费心了!”
“前几日见时您已谢过了,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唯宁并未因突如其来的夸赞而自喜或不自然,只觉白夫人消息掌握得如此细致灵通。
“你之前这般照顾,现又如此替她谋划,倒很容易让人觉得你心悦我家这小丫头呢!”白夫人打趣着笑了起来,商夫人阴沉的脸上也附和地挤出一脸笑意。
“怎么可能!是谁这样说?”唯宁像是听了什么骇人听闻之事,百口莫辩之状。
第37章 谁心错付
“谁说的不告诉你,我今日就把我阿洛许给你吧。”白夫人继续哄闹她道。
“这……这这……如何使得。”唯宁鲜少被此般玩笑过,一时难以应对,即刻慌乱起来。“我……我……不愿她嫁与不爱之人,并非拦她嫁于其他男子。且唯府一向不许龙阳、磨镜之事,夫人莫要玩笑了。”
“哈哈哈,我们阿宁看着是黄毛丫头,说起话来还真有些老成滋味呢!”白夫人听后,又笑了起来。
“你这时知道唯府上有家规了!别的家规也不见你能记得!”长辈们纷纷或真或假地笑起来,商夫人语气也似缓和了一些。
小辈们的心性则不那么平稳圆滑,几乎个个丧家之犬似的,垂头丧气,甚至有了被人嫌恶后的埋头遁世之念。
几人一同退下,沉默共行一段。
终究是言楚翊先开了口,他偏头向白淇,苦涩而轻微道:“这一刻钟过得当真太慢了。”未等白淇的抱歉说出口,他便独自疾步走开了。白淇想跟上去,可有想起什么似的,看了慕辰一眼后,又走向白洛。
“白家尽力了,该放就放下吧。”白淇对白洛耳语了这句,示意唯家兄妹后,才匆匆向言楚翊方向追去。
“白姑娘,今日之事得罪了。”慕辰上前,一脸歉意向白洛道。
“是我对不住你。慕兄……我不是……”白洛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不是滋味,难以自处。
“我知道,我知道。”慕辰连忙安抚,“都是父母之心,我辈只能顺之、从之而已。阿宁没坏心,我一并代她赔个不是,都别往心里去。”
见白洛道了万福,他便回礼快步先走了。他刚转身,白洛便有两行泪瞬间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唯宁见了白洛的泪,一时纳闷。
“你也走吧。”白洛不觉得太累了,一个字也不愿再说了。
唯宁见白洛眼泪落得更急了,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呆呆看着,半晌才试探问道:“是因我吗?”
白洛见唯宁突然开窍,惊讶地一时都暂忘了悲伤,不自觉瞪大眼睛看着她。
“我方才说得是有些急了,但我也说了是我自作主张。”唯宁见她表情,自以为知晓了个中缘由,解释开导起来。
唯宁还是那个唯宁,从未变过,顽石一般,放在心头也捂不热……白洛想着,失望和愤怒迅速取代心中痛苦,席卷心头。“你说了众人便信吗?这世间的责判都因你一句话调转方向?你好大的本事!”
“可我说的均属实。”对唯宁来说,白洛的指责来得太突然,她亦一时慌乱口难择言。她自己也觉得无甚说服力,遂加一句,“我可以再去详说。”
唯宁的乱棍之法今天白洛已经领教过了,听她说这话立即紧张了起来,厉声制止:“你别去!你还嫌事不够大、不够丢人吗!”
“表明自己不喜欢一个人的心迹,也算是丢人吗?”唯宁也被激起了怒气,“我欣赏楚翊那样,不喜欢就干脆拒绝之人。彼此空耗,有何意思!”
白洛听了,气得冷笑了一声。“好!你多磊落,多坦荡!能当这众人的面说出绝不会娶谁之类的话。”白洛说得气顶,喘了一口接着说,“我要好好谢过你,让我知道一天被拒两次的滋味!”
“你在说什么呢?”这番话挑战着唯宁认知的边界,她听来迷惑,可问起来更显讽刺。
“我母亲那般问你,你倒是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真是很好!”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你答那么认真!”白洛情绪更激动了,思绪也混乱了几分。
“婚嫁之事,怎能随便应?”唯宁觉得白洛愈发胡搅蛮缠了,可还一心想弄清其中原委,“我如此回复于你又有何损失?”
“有何损失?”白洛嘴里念着,暗自思忖。
自是一颗痴心喂了狗,错付了我多年来的倾慕,也打破了我希求你也会爱我的妄想……可这些都是白洛难以说出口的,之前未表明的,如今怕是更不必说了,再提只能让自己更卑微,让彼此更难堪。
“损了我全府的颜面!”话头到了这,白洛只能强撑着继续说下去。
第38章 谁心错付(续)
言楚翊终于在将出白府时被白淇追上,“楚翊,楚翊!你先停一下。”
言楚翊被追到白府门口,门前几组侍从都在,他也不好太不给白淇面子,低头转过身来,匆匆撂下一句:“白兄,我真的是有事需先行一步了。”
“我得了几幅上好的书画,明早送予你府上,不只你今日是否仍更爱会稽山人的墨竹图?”白淇仍是相问。
“白兄不必如此劳烦了。”言楚翊几乎没有转过头来,依然往外要走。
“我当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挚友。”白淇后两个字吐得不情不愿,可也掩饰得极好,边说着,向旁摆手示意众奴仆散开退远些。
“确是如此,你我异姓兄弟一般!可我此刻无话想说。”言楚翊微恼了几分,抬眼望向白淇是眼下亦泛出微红。
“那……你今日……你分明……”白淇大喘了一口气,理清了话语,也调低了声音,“你这些时日一直在等的,分明就是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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